第35章 變色龍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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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鐵一腳踹開柵欄後,拎著大錘在前面開路,秦四則帶著老鐵匠們熟練地推起礦車。

  這群平日裡在社會底層,受盡白眼的工匠和民夫,此刻主打的就是一個揚眉吐氣。

  孫虎捂著險些被削掉手指的右手,嚇得臉色慘白退到一旁。

  他手下借用的十幾個平日裡耀武揚威的縣兵,看著周鐵和周勝手裡的長刀和鐵錘,以及幾十名暴躁的民夫,十分默契地往後退了幾步,將道路讓得寬寬敞敞。

  畢竟,大家一個月就拿那麼點俸祿,犯不著為了杜楨,去跟一群紅了眼的鐵匠玩命。

  正當沈恪裝了三車礦石的時候,官道上就揚起一陣煙塵。

  事發之前,孫虎見勢不妙,早就派人去通知杜楨。

  這時候到來的杜楨,除了帶著七八個縣兵以外,後面還跟著二十多個家丁護院,直奔礦場而來。

  杜楨翻身下馬,看到礦場大門被暴力掀開,裡面民夫們還在熱火朝天地裝礦石,臉上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

  「沈恪!」

  杜楨大步流星走到沈恪面前,言語間已經壓不住火氣:「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強闖本官轄下礦場,擅取鐵礦,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沈恪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杜楨一眼,然後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幫家丁。

  「杜都尉,你帶這麼多人來,是打算跟本官動手?」

  「動不動手,就要看你的意思,你要是讓裡面的那些人停下,把車上的礦石全部卸回去,本官當做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

  沈恪站在原地紋絲未動,只是臉上泛起笑意:「杜都尉,臨邛鐵礦乃是朝廷官營。

  本官奉旨在臨邛建造冶鐵高爐,取用官營礦石,天經地義。

  倒是你,無故封鎖礦場,阻撓朝廷欽命工程,該給本官一個交代的人,是你才對吧。」

  杜楨此時,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礦道坍塌需要整修,本官封礦是為了保全礦工安全,何來阻撓一說。」

  「杜都尉,你我明人不說暗話,你說的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杜楨被沈恪的話噎了一下,面色沉了下去。

  便也不再多說,轉頭朝身後的家丁們怒喝一聲:「都給我上前,把礦場門口圍住,一塊礦石都不准運出去!」

  三十多個家丁和縣兵一擁而上,堵在了礦場大門兩側。

  周鐵見狀,立刻帶著工匠和民夫們,從裡面沖了出來。

  一桿大錘往地上重重杵下,瞪著眼珠子:「你們誰敢攔乃公試試!」

  雙方人馬,瞬間對峙在礦場門口,氣氛驟然緊張。

  雙方人數都差不多,但沈恪這邊的工匠民夫們,手裡清一色鐵錘鐵鍬,論打架的傢伙什硬度,比對面的那些木棍短刀強了不止一截。

  就在兩邊人馬劍拔弩張之際,官道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就是一聲中氣十足的喝令。

  「都住手!」

  所有人齊齊扭頭看去,只見一輛馬車在數十名縣兵簇擁下,急速駛來。

  馬車還沒停穩,常勖就從前面跳了下來。

  緊接著,車簾掀開,一個身形清瘦的身影被扶下了車。

  來人正是臨邛縣令張辛。

  這位在臨邛,當了八九年縣令的老好人,平日裡最怕的就是麻煩事。

  可今天這麻煩,顯然已經大到他不能繼續裝聾作啞。

  張辛下了車,看到礦場門口兩幫人馬對峙的架勢,臉色有些無奈。

  尤其是看到一大幫臨邛本地的工匠和民夫,紛紛站在沈恪身後,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倒是令他心底驚奇。

  對於沈恪又有了新的看法,這位成都來的二十餘歲尚書郎,竟能在短短月余時間,在臨邛拉攏到如此多的人心,的確令他刮目相看。

  只是在驚奇之餘,張辛心底又有些許不屑。

  如今正是世家大族們的時代,沒一個當官入仕的人,哪個不是士族出來的子弟,就算是底層寒門,那都是有門第的存在。

  正所謂朱門對朱門,竹門對竹門。

  沈恪再怎麼說,父輩也是跟隨劉備入蜀的寒門,如今卻與這些底層黔首攪在了一起,完全是有辱斯文,有傷門第。


  這一點,又讓張辛對沈恪的評價低了一檔。

  隨著張辛下車以後,他不緊不慢的走到雙方中間。

  他先朝沈恪拱手,再朝杜楨頷了頷頭。

  「沈郎官,杜都尉,二位都是朝廷命官,何至於此啊。」

  杜楨率先開口,語氣咄咄逼人:「張縣令來得正好,你來給評評理。

  這姓沈的帶人強闖本官礦場,還砍傷本官手下監工,本官要參他一個逾越職權、目無王法!」

  沈恪一點兒也不慣著杜楨,語氣針鋒相對:「杜都尉好大一頂帽子,誰砍傷你的人了,孫監工哪只手少了,讓他亮出來給大夥看看。」

  孫虎縮在人群後面,兩隻手都好端端的,根本沒傷著分毫。

  杜楨臉色微僵,但嘴上仍舊不肯退讓:「即便未曾砍傷,持刀恐嚇朝廷吏員,這也是事實!」

  張辛連忙抬手,做了個和事佬姿態:「好了好了,二位先消消氣。

  大家同為朝廷效力,凡事好商量。」

  眼看張辛開口,沈恪就知道這個老傢伙要放什麼屁。

  看似是個公正的中間人,但自己要是不拿出一點兒威懾的東西,張辛絕對會看在廣漢杜氏面子上,暗中傾向杜楨這邊。

  他也不再打算跟杜楨耍嘴皮子,直接從從懷裡掏出了那塊,陳祗親授的令函,亮了出來。

  「張縣令,本官奉陛下旨意,於臨邛建造冶鐵高爐。

  尚書令令函在此,高爐而今已成,所需礦石皆從官營礦場調取,這是朝廷明文允准之事。

  杜都尉以礦道坍塌為由封鎖礦場,但本官剛剛進出礦坑,並未見任何坍塌之處。」

  張辛接過令函看了一眼,令函上清楚蓋著尚書令陳祗的大印,相當於丞相級別的高官大印,讓他臉上表情有些微妙。

  他轉頭看向杜楨,開口詢問:「杜都尉,礦道當真坍塌了?」

  杜楨還在負氣,冷著臉沒有說話。

  張辛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杜都尉?」

  「小範圍坍塌,已經修好了。」

  杜楨知道沈恪得尚書令陳祗的重視,只是未曾想到會重視到這種地步,竟然將尚書令的令函授予了沈恪。

  他只得板著臉,不咸不淡的隨口應付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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