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涿鹿之戰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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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涿鹿之戰 (上)

  桑乾河自歷山腳下蜿蜒而過,至雞鳴山與洋河交匯。

  兩條河流一同衝擊出了一處肥沃的土地,如今的奉聖州,古之涿鹿。

  日正當空,浩蕩綿長的大軍逐次抵達桑乾河南岸。

  將士們席地而坐,吃著乾糧喝著水恢復體力。

  大批民夫工匠,從大車上取下各種物資工具,於河岸邊搭建浮橋構件,組裝木筏與板。

  岳飛策馬上前,遙望對岸。

  桑乾河此處河面寬達二三十丈,原本的浮橋已被拆掉,河面上連塊舢板都見不著。

  對岸旌旗招展,縱深數里營地密布。

  完顏闍母將西京留守所部三個萬戶的兵馬,幾乎盡數布置於北岸。

  只要宋人敢於渡河,必將遭到迎頭痛擊。

  「太尉。」有部將上前建言「金人守備森嚴,不如繞行側擊?」

  楊碩與陳橋驛黃袍加身之後,迅速派出使者來到燕地大肆封賞。

  年紀輕輕的岳飛,不但獲得了都統制的領兵權,還掛上了幽州節度使的虛職。

  依據慣例,掛上了節度使就可稱一聲太尉。

  楊碩還明確的表示,只要此戰大獲全勝消滅金人主力,絕不吝嗇封王。

  「如何繞行?」岳飛頭也不回,悶聲言語「桑乾河自西向東流淌,沿途全都是連綿大山,總不能一路繞行到雲中大同府去。」

  「金人沿河布防,俺們繞路,他們一路跟著就是。」

  「尋著了機會,大舉渡河切斷糧道,當如何自處?」

  部將訕訕而退。

  「此戰。」岳飛終於轉過身來「唯有正面突破,與敵死戰!」

  「成功渡河者,以先登敘功!」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面露喜色。

  楊碩對待軍伍是極為大方的。

  日常俸祿待遇賞賜伙食等自是無需多說,戰時立下功勳,更是給予厚賞!

  而且從不拖欠剋扣。

  將士們從軍賣命,為的就是能出頭,為了功勳賞賜。

  決心有了,但是如何渡河成了難題。

  桑乾河在此處河面極為寬闊,難有淺灘渡河。

  金人更是在對面的河灘上,布置了多座三層箭樓。

  箭樓有輪,可用牲畜人力拖拽移動,外面包裹著鐵皮,還蒙著牛皮用以抵禦宋軍的強弩。

  箭樓後方約約莫五里地,就是金人的連綿營地,駐紮有完顏閣母帶來的三個萬戶兵馬,隨時可以大舉往河岸增援。

  完顏闍母想著的是先行用箭樓殺傷宋軍,待到宋軍半渡之時,大軍出擊聚殲之。

  看著對岸那些箭樓上成排的射擊孔,岳飛重重頷首「傳令炮營,做好準備。」

  七十二尊青銅炮,被推到了岸邊設置炮位。

  曾經的風水師盜墓賊們,拿著工具遙望對岸測量角度與方位,分組各自鎖定目標建築。

  民夫們準備好了浮橋板塊,用繩索與鐵鏈捆成預製件推入河中互相連接搭建浮橋。

  吃飽喝足的將士們,開始披掛甲冑,檢查盾牌兵器。

  「刀盾兵先行,槍兵隨後,弓弩壓陣。」

  岳飛有條不紊的調派兵馬「爾等上岸之後,只有一件事要做。」

  「釘死在岸邊!」

  二百餘艘的木筏與板下水,奮力向著對岸划去。

  對岸金人的箭樓開始放箭,箭矢撞在鐵盾上叮噹作響。

  面色平靜的岳飛,看向了不遠處的炮營陣地,而炮營的軍將也在看他。

  「開炮!」

  隆隆隆~」

  猶如晴天霹靂般的雷鳴聲響,瞬間席捲了桑乾河兩岸。

  密閉藥室內的火藥燃燒爆炸,產生了巨大的推力,將炮彈推出了炮管。

  灼熱的炮彈呼嘯著越過河面,重重落在了河岸上,濺起大團的泥濘。

  這種火炮的精度無需強求,純粹是靠數量來累計命中率。


  七十二尊火炮,以六尊為一組瞄準同一個箭樓,總有能打中的。

  一枚炮彈精準命中了一座箭樓,正面擊穿從後面穿出去。

  火藥武器的強大動能,在炮彈命中箭樓的瞬間徹底展現。

  外層的牛皮,夾層的鐵皮,內里的木製結構,在這股強大的動能面前脆弱不堪。

  箭樓內霎那間碎屑橫飛,血肉模糊,殘肢斷臂灑落一地。

  高聳的箭樓整體結構遭受巨大的破壞,歪歪扭扭的翻倒於地。

  長期嚴格訓練的炮手們,迅速上前清理炮膛,重新裝填。

  簡單的調整之後,再度開火。

  快速而兇狠的炮擊,轟垮了那些用來抵禦強弩的箭樓。

  但凡中炮,內里木屑橫飛死傷慘重,木質結構直接垮塌。

  負責指揮箭樓的猛安大蒲隆德,從滿是碎肉鮮血的箭樓里掙扎爬出來,單臂抓起地上的旗子,奮力向著後方營寨搖晃。

  斷臂的劇痛讓他痛暈過去倒地不起,再也沒有醒過來。

  猛烈炮火的掩護下,二百多艘的木筏板逐漸抵達岸邊。

  披甲執銳的將士們踩上滿是泥濘的河灘,木筏板掉頭返回去運送後續甲士。

  連綿成片的驚雷聲響,驚動了金軍大營內的完顏闍母,他當即派人前往河邊探查。

  沒等派出去的人回來,箭塔那邊派來求援的就到了。

  「什麼叫能打雷的兵器?」

  閱歷無數的完顏閣母,難以理解這等描述。

  他想不明白這是什麼武器,卻是知曉宋人正在強渡桑乾河,當即下令各部出營備戰。

  各處營地內的兩萬餘兵馬,迅速動員起來出營趕赴岸邊。

  完顏閣母親自出戰,同行的兩個行軍萬戶是完顏訛論與完顏塞里。

  加上完顏閹母自己的萬戶,用來阻擋岳飛的金兵總計三個萬戶,兩萬餘人。

  居庸關之戰後,金人大肆擴充軍力,看似人馬眾多,可加入了太多的北地漢兒渤海人契丹人等,其戰鬥力與組織度其實是有所下降的。

  「都統。」

  完顏訛論策馬而來「宋人瘋了不成,竟敢直接渡河強攻?桑乾河可不是小河。」

  「莫要廢話!」完顏闍母呵斥「你即刻領本部人馬,去河邊試試宋人的成色。若是不堪戰,就多放些過河,半渡擊之。」

  「若是難纏。」完顏闍母沉默片刻「就將宋人都趕下河去。」

  「那能打雷的東西,俺聽著心裡發慌。」

  完顏訛論勒馬而走「領命。」

  他的萬戶足有七千餘人,不過正經的騎兵卻是只有十幾個謀克,不足一千五百騎,餘部皆是步卒。

  十幾個謀克的金人騎兵開始集結,馬蹄踐踏轟轟隆隆的向著河邊涌去。

  岳飛這邊哨樓上的觀察兵見狀,急速稟報「金人騎兵,已近河岸!」

  「弩手上前。」岳飛再度下令「炮營調整射角,往遠了打!」

  神臂弓的射程可達二三百步,換算一下就是三五百米。

  此地桑乾河岸寬不足百米,足以向對岸提供部分掩護。

  至於炮營的射程則是更遠。

  紛飛的弩矢,猶如箭雨般呼嘯落入策馬而來的金人騎兵群中,人仰馬翻摔了一地。

  雷鳴聲再起,呼嘯的炮彈從天而降,在金人騎兵群中拉出一道道的血葫蘆。

  策馬橫行,拋射重箭消磨宋軍的金人騎兵,猝不及防之下損失頗重。

  完顏訛論厲聲呼喝「重整隊列!」

  過河的全都是身穿札甲的宋人甲士,一個個跟鐵罐頭似的。

  後方的桑乾河上,幾座浮橋不斷延伸,大批的木筏舢板來往運送,上岸的宋人越來越多。

  「半渡擊之,半渡擊之!」

  完顏訛論啐了口「呸!」

  必須趕在更多的宋人上岸之前,將過來的宋人趕回去,否則真要出事。

  千餘金人騎兵後退里許地,重整旗鼓。

  完顏訛論沒等後續的步卒上來,時間拖的越久,上岸的宋軍就越多。


  各謀克重整列陣,他深吸口氣舉槍斜指天空。

  「大金國的勇士們,隨俺破陣殺敵!」

  眾多騎兵高聲呼喝,紛紛策馬前行開始加速。

  金人騎兵發起了他們最為拿手的戰術,生穿硬鑿。

  硬扛著炮擊與弩矢,策馬高速飛馳沖向了宋軍岸邊的軍陣。

  完顏訛論親自領著千餘騎兵衝鋒,百餘騎為一波,潮水般洶湧而來。

  蒙著眼的戰馬被長槍刺穿,巨大的慣性撞開軍陣缺口。

  刀槍折斷,甲冑破碎,旗幟被踩入河灘泥濘。

  遍地屍骸層層疊疊,人馬俱有。

  宋軍的軍陣被硬生生的沖開,可軍陣散了人卻是依舊在死戰。

  雙方的廝殺極為慘烈。

  刀劈斧砍,槍刺弓射。

  金兵騎馬衝擊,宋軍死戰不退。

  靠近岸邊,戰馬陷入泥濘難以移動。

  被鉤鐮槍拽下馬的完顏訛論,腦袋裡一片漿糊。

  他以往跟著婁室他們衝擊遼國大軍,哪怕是遼人有滿山滿谷的兵馬,在大金國騎兵生穿硬鑿的決死突擊之下,從來沒有打不崩的。

  可如今,這些宋人都是瘋子!

  各個都拿出來了死戰的瘋狂勁頭,砍斷了胳膊腿的都還用牙咬。

  他甚至親眼見著一名斷臂的宋軍,死抱著自己麾下的勇士,硬生生的推進了河裡,一起沉入水中。

  這些宋人都是瘋子。

  有宋軍撲在了他的身上,泛紅的雙眼對視瞬間,完顏訛論的心頭甚至浮起了驚恐之意。

  銳利的短刃從眼珠里刺入,深入顱內用力攪拌再猛然拔出。

  完顏訛論死之前最後的念頭就是。

  「宋人,竟是如此強悍!」

  損失慘重的金人騎兵堅持不住,潰散而逃。

  用楊碩的話來說就是,中土人才是真正的戰鬥民族。

  足糧足餉,待遇到位,榮譽地位皆有,中土的將士們從不懼任何敵人。

  幾條浮橋終於搭建完成,岳飛這裡以都營為單位,迅速跑步通過浮橋抵達北岸。

  身為主帥的岳飛,更是不顧勸阻親自帶隊過河。

  來到岸邊,他親自將自己的帥旗插在了地上。

  「此戰有進無退!」

  「若是俺退過此旗,諸將士皆可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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