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嗯......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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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城的冬天漫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五月的松花江才剛剛開江,冰塊在江面上碰撞斷裂,發出沉悶的轟響。

  張一謀把《懸崖之上》的外景地選在了這裡,說是要拍出那種刺骨的、讓人牙齒發酸的寒冷。

  那種上世紀三十年代地下工作者揣著秘密走在風雪夜裡,連血液都要結冰的那種冷。

  劉皓存裹著軍大衣坐在監視器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裡的暖寶寶已經涼透了。

  她剛拍完一場在雪地里奔跑的戲,導演喊卡之後她從雪堆里爬起來,靴子裡灌滿了雪沫,腳趾凍得沒了知覺。

  劇組的場務跑過來遞薑湯,她接過來喝了一口,被燙得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繼續低頭刷手機。

  手機壁紙是林澤彈唱《多想擁抱你》時截的,不太清晰,但她很喜歡。

  今年她有兩部電影要上,《一秒鐘》和《送你一朵小紅花》,明年還有這部《懸崖之上》。

  壓力太大了。

  宣傳期還沒正式啟動,但圈內已經在私下議論,張一謀連著兩部都用了她,她到底行不行。

  扛不扛得住,會不會是下一個被「謀女郎」光環壓垮的新人。

  這些聲音她假裝沒聽到,但每天晚上躺在酒店床上的時候,那些詞就會自動在腦子裡重播。

  所以她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晚上睡前刷會兒視頻。

  讓自己的大腦在那些三分鐘以內的、輕鬆的、好笑的、跟電影票房毫無關係的東西里短暫失焦。

  養生的、跳舞的、美食探店的、貓踩到黃瓜被嚇飛了的,刷到什麼看什麼,直到困意終於肯來敲門。

  然後那天她就刷到了林澤,一個男人坐在路燈下彈吉他,畫質不算太好,像是手機拍的。

  她點進去的時候側躺在床上,軍大衣搭在被子上當加厚毯子,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然後吉他聲響起來了,那個男人開口唱了第一句。

  她整個人在被窩裡靜了下來,整個世界只剩下了那個聲音,磁性的、沙啞的、克制的。

  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進耳朵里,然後一路往下,輕輕捏住了心臟的某個位置。

  她聽完一遍,倒回去,又聽了一遍,然後是第三遍,到第四遍的時候她點了暫停。

  隨後把手機屏幕湊近了看那張臉,路燈在他頭頂傾瀉而下,他低垂著眉眼撥弦,額前的碎發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劉皓存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把手機貼在胸口上,盯著酒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後來的片場休息時間,她把林澤微博上所有的照片和視頻都翻了個遍。

  她有些生氣,這人幾乎不營業,翻到頭也就那麼幾條,三兩下就刷完了。

  她把《我多想擁抱你》的視頻存了下來,把那組給王楚燃拍的九宮格每一張都放大看過。

  她也想有這種照片。

  這種想法也很正常吧,哪個女生這輩子不想有這麼一張值得一生紀念的照片呢。

  從不追星的劉皓存,此刻忽然能理解那些追星族了。

  她以前覺得追星這件事多少有點不可理喻,為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熬夜打投、接機應援、在網上跟陌生人爭吵。

  愚蠢至極。

  但現在她對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在路燈下彈吉他的模糊人影,忽然有點明白了。

  大約不是那個人有多完美,而是他在某一個瞬間展現出來的某種質地,恰好擊中了心裡某塊還沒被填滿的地方。

  她打探過林澤的消息,心裡有些猜測他會進圈,她有些期待。

  這樣一個有才華的人,遲早會被更大的舞台看見。

  但又有些惶恐,萬一他私底下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樣怎麼辦,她不想打破這份濾鏡。

  這個念頭讓她每次刷到他的視頻時都會有一瞬間的緊張,像是在拆一件快遞,盒子包裝得很精美,裡面是什麼,不知道。

  直到她看到了那組疫情主題的照片。

  那天她和劇組同事結束了在林海雪原取景地的最後一場拍攝,回到冰城的酒店。

  一身寒氣還沒散,她先是刷到了微博熱搜上一組展示江城抗疫後日常的照片,還沒有等她看清攝影師署名的時候,就被那些畫面釘在了椅子上。


  方艙護士靠在走廊牆上閉著眼睛的那張,熱乾麵攤主在晨光里撈出第一鍋麵的那張,還有漢口江灘那張空了一半的台階,陽光把台階分成了明暗兩半。

  同一個房間的女演員走過來往她手機屏幕上瞥了一眼,問這是誰拍的?

  得到答案後感慨了一句,怪不得,那個拍王楚燃的攝影師對吧,他拍的真好。

  劉皓存沒接話。

  她點進QQ音樂,把三首歌從第一首播到了最後一首。

  《我多想擁抱你》讓她想起了自己暗戀過的某個男生......好吧,青春期她一直在北舞附中,沒有暗戀對象。

  《望故鄉》讓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離開家來京城學舞蹈,媽媽送她到車站,隔著綠皮火車的玻璃窗張大嘴巴比口型:到了打電話。

  而《如願》放到一半的時候,她的眼淚已經無聲地淌到了腮邊。

  她想到了自己在監視器里一遍遍重來的那些戲,想到這些天在雪地里反覆爬起的日子,想到未來的某一天她退出影壇,會不會也有一個人隔著時空接過她沒做完的夢。

  能拍出這些照片的人,能寫出這些歌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去。

  她這麼想著,忽然覺得之前那些惶恐和緊張都像松花江上的碎冰一樣漂遠了。

  她關掉手機,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心裡有一個念頭從模糊變得清晰。

  或許她可以試著約拍,不過聽說他很高冷,不怎麼接這些單子。

  這是她聽剛才那個女演員說的,聽說好多人約拍都被無視了。

  她有些苦惱,思考著怎麼才能約拍成功,提供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價格?

  但她現在沒多少錢,之前的片酬已經幫家裡還債了,剩下的錢還要養團隊,自己現在還沒出道,也沒什麼商務能跑。

  「嗯......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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