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查理
洛林城，東城區。
凌晨，天還沒亮。
查理用鑰匙擰開門鎖，輕手輕腳的推開那扇破木門，側著身子擠進了屋內。
他沒點油燈，而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那點稀薄月光，將背上的獵弓和箭囊卸下。隨後他解開身上皮甲的系帶，將這些陪伴了他好多年的裝備輕輕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這件皮甲還是他當兵時發的，左側肩膀的位置有兩道被利爪撕開的缺口。他的妻子瑪琪為他縫補了好幾次，可每次都沒挺過多長時間就再次崩裂開。
將裝備全部放好後，查理用力抻了幾下身體，勞累一天的筋骨隨即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輕微脆響。
長呼出一口濁氣，查理看向牆角那張勉強能擠下三個人的小床。
妻子瑪琪側著身蜷在床上，她懷裡摟著兩個孩子。大的那個八歲，小的那個才剛滿三歲。
女人和兩個孩子只占了這張小床一半的位置，剩下的空間足夠查理整個人平躺上去。
查理的嘴唇囁嚅了一下，隨後別開了目光。
床邊的矮桌上放著半碗已經涼掉的麥粥，還剩大半的麥粒都沉在了碗底。
那是他出門前給瑪琪熬的，她只喝了不到一半，就把剩下的都放在了桌子上。
查理看了一眼面黃肌瘦的妻子，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半碗麥粥。
最終，他沉默著端起了碗，囫圇著將半碗麥粥全都灌進了肚子。
把碗放回床頭後，這個瘦高的中年男人又安靜端詳了一會床上熟睡的妻子和兩個孩子。
有那麼一瞬間，查理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的想法，卻最終全部化為了一聲長長的輕嘆。
就在他準備上床睡覺時，屋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在屋內一片靜悄悄的氛圍中顯得異常的響亮。
查理眉頭一皺，迅速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妻子和孩子：
瑪琪只是眼皮顫動了幾下，並沒有醒。
兩個孩子依舊睡的香甜，小的那個沒什麼動作，大的那個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母親的懷裡。
「咚咚咚。」
就在查理遲疑的工夫，敲門聲又響了。
查理趕忙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門前，拉開門閃身而出，又反手帶上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和查理年紀差不多的中年男人，只不過個子比查理矮了將近一個頭。一頭亂糟糟的棕色短髮，下巴上同樣有著一把亂糟糟的鬍子。
這人叫馬庫斯，也是混跡在冒險者公會的遊俠，他和查理一樣，都在城防軍里當過兵。
「小點聲！」
查理壓低了聲音，臉色不快的瞪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做過多年戰友的中年男人：
「瑪琪她們還在睡覺！」
「我的錯，我的錯。我小點聲……」
馬庫斯縮了縮脖子，嘿嘿乾笑了兩聲。
他以前在城防軍的時候就和查理關係不錯，兩人一齊被掃地出門後更是讓這份情誼更加的深厚。
現在的他在發現一些能撈到油水的活後，也都會想著叫上查理一起干。
「我這不是著急叫你一塊兒去發財嘛。」
馬庫斯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他的語氣里依舊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聞言，查理緊皺的眉毛稍微舒緩了一些，但他卻並沒有說話。
他現在只想躺平了好好睡他馮一覺。
昨天接的那單任務，是幫一個摳門的老磨坊主處理一窩藏在倉庫里的尖齒鼠。報酬分到每人頭上，一人五個銀幣。
他和另外幾個冒險者折騰到現在，才把那些尖齒鼠的一家老小全都逮住。
眼見著查理明顯沒什麼幹勁，馬庫斯趕忙又碎碎念道：
「你上點心！晚點這活可就被人搶光了，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
「行了行了。」
查理趕忙擺手打斷了馬庫斯的念叨：
「說說吧，什麼活。」
馬庫斯左右瞅了一圈，確認沒有第三個人能聽到他和查理的對話後。這才湊近了一步，神秘兮兮的小聲說道：
「查理，我記得你之前是不是和一個叫李林的小子組過隊？還有一個紫頭髮的矮子？」
聞言，查理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片刻的僵硬。
他確實和那兩個人組過隊。
那個叫李林的小子黑頭髮黑眼睛。
皮膚白淨的和貴族大小姐似的，腦子也靈光，就是偶爾說話的時候會冒出來一些查理聽都沒聽過的詞語。
還有那個叫薇拉的紫毛丫頭，個子不高，還因為營養不良有些瘦瘦的，平時總是冒冒失失，咋咋呼呼。
她總是黏著李林，也最聽李林的話。
之前查理帶著他們兩個，就好像帶了個傻徒弟，傻徒弟又帶了一個更傻的丫頭。
有時候查理看著他們兩個就像是在看自己家的那兩個孩子，現在回想起來，他那個時候確實就是在帶著這兩個孩子。
他們兩個的年紀加起來才勉強查理的年紀一樣大，卻一頭扎進了冒險者這個行當。
天天啃著黑麵包果腹，睡漏風的酒館客房，為了幾個銀幣不得不往危險的下水道里鑽。
查理也想就這麼一直帶著他們兩個在冒險者這行闖蕩，直到他查理徹底干不動冒險者這行退休。
但現實不允許查理這麼做。
他只是一個因為左手受傷，被人像一條狗一樣踢出城防軍，只能被迫當冒險者討生活的落魄中年人。
當李林躺床上生命垂危，而薇拉急的和一隻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轉的時候，查理他也徹底看清了現狀：
他的妻子瑪琪身體本就不好，還要分心去照顧家裡的兩個孩子，因此只能每天呆在家裡，做一些簡單的手工行當來賺取一點微薄的銅幣。
整個家的擔子幾乎都在查理一個人的肩上，查理不能倒下，他一旦倒下的話，整個家就會在眨眼間傾覆。
誠然，李林他們作為冒險者的水平勉強還算合格。
但查理能找到比他們兩個更穩妥，更可靠的隊友選擇，跟那些人搭夥的話，受傷倒下的概率也會更小。
因此，出於對未來的恐懼，查理最終還是選擇了退出隊伍。
凌晨，天還沒亮。
查理用鑰匙擰開門鎖，輕手輕腳的推開那扇破木門，側著身子擠進了屋內。
他沒點油燈，而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那點稀薄月光，將背上的獵弓和箭囊卸下。隨後他解開身上皮甲的系帶，將這些陪伴了他好多年的裝備輕輕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這件皮甲還是他當兵時發的，左側肩膀的位置有兩道被利爪撕開的缺口。他的妻子瑪琪為他縫補了好幾次，可每次都沒挺過多長時間就再次崩裂開。
將裝備全部放好後，查理用力抻了幾下身體，勞累一天的筋骨隨即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輕微脆響。
長呼出一口濁氣，查理看向牆角那張勉強能擠下三個人的小床。
妻子瑪琪側著身蜷在床上，她懷裡摟著兩個孩子。大的那個八歲，小的那個才剛滿三歲。
女人和兩個孩子只占了這張小床一半的位置，剩下的空間足夠查理整個人平躺上去。
查理的嘴唇囁嚅了一下，隨後別開了目光。
床邊的矮桌上放著半碗已經涼掉的麥粥，還剩大半的麥粒都沉在了碗底。
那是他出門前給瑪琪熬的，她只喝了不到一半，就把剩下的都放在了桌子上。
查理看了一眼面黃肌瘦的妻子，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半碗麥粥。
最終，他沉默著端起了碗，囫圇著將半碗麥粥全都灌進了肚子。
把碗放回床頭後，這個瘦高的中年男人又安靜端詳了一會床上熟睡的妻子和兩個孩子。
有那麼一瞬間，查理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的想法，卻最終全部化為了一聲長長的輕嘆。
就在他準備上床睡覺時，屋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在屋內一片靜悄悄的氛圍中顯得異常的響亮。
查理眉頭一皺，迅速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妻子和孩子：
瑪琪只是眼皮顫動了幾下，並沒有醒。
兩個孩子依舊睡的香甜，小的那個沒什麼動作，大的那個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母親的懷裡。
「咚咚咚。」
就在查理遲疑的工夫，敲門聲又響了。
查理趕忙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門前，拉開門閃身而出，又反手帶上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和查理年紀差不多的中年男人，只不過個子比查理矮了將近一個頭。一頭亂糟糟的棕色短髮，下巴上同樣有著一把亂糟糟的鬍子。
這人叫馬庫斯，也是混跡在冒險者公會的遊俠，他和查理一樣，都在城防軍里當過兵。
「小點聲！」
查理壓低了聲音，臉色不快的瞪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做過多年戰友的中年男人：
「瑪琪她們還在睡覺！」
「我的錯，我的錯。我小點聲……」
馬庫斯縮了縮脖子，嘿嘿乾笑了兩聲。
他以前在城防軍的時候就和查理關係不錯，兩人一齊被掃地出門後更是讓這份情誼更加的深厚。
現在的他在發現一些能撈到油水的活後，也都會想著叫上查理一起干。
「我這不是著急叫你一塊兒去發財嘛。」
馬庫斯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他的語氣里依舊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聞言，查理緊皺的眉毛稍微舒緩了一些，但他卻並沒有說話。
他現在只想躺平了好好睡他馮一覺。
昨天接的那單任務，是幫一個摳門的老磨坊主處理一窩藏在倉庫里的尖齒鼠。報酬分到每人頭上，一人五個銀幣。
他和另外幾個冒險者折騰到現在，才把那些尖齒鼠的一家老小全都逮住。
眼見著查理明顯沒什麼幹勁，馬庫斯趕忙又碎碎念道：
「你上點心！晚點這活可就被人搶光了，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
「行了行了。」
查理趕忙擺手打斷了馬庫斯的念叨：
「說說吧，什麼活。」
馬庫斯左右瞅了一圈，確認沒有第三個人能聽到他和查理的對話後。這才湊近了一步，神秘兮兮的小聲說道：
「查理，我記得你之前是不是和一個叫李林的小子組過隊？還有一個紫頭髮的矮子？」
聞言，查理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片刻的僵硬。
他確實和那兩個人組過隊。
那個叫李林的小子黑頭髮黑眼睛。
皮膚白淨的和貴族大小姐似的，腦子也靈光，就是偶爾說話的時候會冒出來一些查理聽都沒聽過的詞語。
還有那個叫薇拉的紫毛丫頭，個子不高，還因為營養不良有些瘦瘦的，平時總是冒冒失失，咋咋呼呼。
她總是黏著李林，也最聽李林的話。
之前查理帶著他們兩個，就好像帶了個傻徒弟，傻徒弟又帶了一個更傻的丫頭。
有時候查理看著他們兩個就像是在看自己家的那兩個孩子，現在回想起來，他那個時候確實就是在帶著這兩個孩子。
他們兩個的年紀加起來才勉強查理的年紀一樣大，卻一頭扎進了冒險者這個行當。
天天啃著黑麵包果腹，睡漏風的酒館客房，為了幾個銀幣不得不往危險的下水道里鑽。
查理也想就這麼一直帶著他們兩個在冒險者這行闖蕩，直到他查理徹底干不動冒險者這行退休。
但現實不允許查理這麼做。
他只是一個因為左手受傷，被人像一條狗一樣踢出城防軍，只能被迫當冒險者討生活的落魄中年人。
當李林躺床上生命垂危，而薇拉急的和一隻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轉的時候，查理他也徹底看清了現狀：
他的妻子瑪琪身體本就不好，還要分心去照顧家裡的兩個孩子，因此只能每天呆在家裡，做一些簡單的手工行當來賺取一點微薄的銅幣。
整個家的擔子幾乎都在查理一個人的肩上，查理不能倒下，他一旦倒下的話，整個家就會在眨眼間傾覆。
誠然，李林他們作為冒險者的水平勉強還算合格。
但查理能找到比他們兩個更穩妥，更可靠的隊友選擇，跟那些人搭夥的話，受傷倒下的概率也會更小。
因此，出於對未來的恐懼，查理最終還是選擇了退出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