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想講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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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喜巷,破舊平房外。

  陳守田手持門閂,守在門前,張芸躲在他身後,滿臉的驚恐不安。

  孫老頭則穿著破舊的汗衫,身上散發出汗餿味,雙手捧著一把銅錢,可憐兮兮的求情。

  「幾位大爺,您行行好,寬限些日子,欠的錢我們肯定還,有你們這些大爺在,借我們幾個膽子也不敢賴帳啊。」

  「不過容我們緩緩,籌措一番。」

  「這些銅錢您先拿著去喝茶,不能讓您白跑一趟……」

  說著,將手裡沾滿汗漬的銅錢,往站在面前尖臉猴腮的漢子懷裡塞。

  「您拿著,先去喝茶……」

  「我去你媽的!老棺材瓢子往哪蹭,蹭髒了大爺新買的衣裳,老子活颳了你的皮!」

  尖嘴猴腮的漢子一伸手,將老孫頭推倒在地。

  幾枚銅板滴溜溜滾落到青石磚上。

  「哎呦……哎呦……「老孫頭倒地不起,扶著老腰面色如蠟。

  「老孫!」

  「孫叔!」

  陳守田和張芸大驚失色,連忙跑過去查看情況。

  「哎呦……摔死我了……」老孫頭嘴裡呻吟不斷,但背對著大刀會幾人,悄悄眨了眨眼,示意沒摔傷。

  緊接著,他又偷偷瞥了眼上門討債的三個人,臉上浮現一抹愁容。

  他和老陳一起去碼頭上找了一天工。

  可謂是極其不順利。

  抗包是重體力活,碼頭上有哪個工頭肯要兩個老頭?

  最後,還是一個早些年安陸縣出來的同鄉,聽聞鄉音,又感念安陸遭受厄運,動了惻隱之心。

  許他們兩人干一天試試,不過每人只有五枚銅板。

  如此辛苦一天,除掉晌午買的兩個窩頭,僅剩八文錢。

  若只是如此倒還好,至少有進項,每日嚼穀有了著落。

  可剛剛回家,就遇到了盤踞在雙喜巷的大刀會成員上門討債。

  而且一開口,就是八千兩銀子。

  待人家說出來龍去脈,且帶來四海商號的公告文書,陳家幾人心中冰涼。

  帳是真的。

  欠人家的,是從安陸出來的買命錢。

  這可如何是好?

  「嘿,我沒使勁啊……」錢猴兒詫異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就隨手一推,真沒用多大力氣。

  不過隨後就不再在意。

  摔就摔了,摔死拉倒,還怕他們一家破落戶能如何?

  「老傢伙,想好沒有,到底怎麼著,大晚上的,你讓大爺在這餵蚊子啊?」

  啪!

  尖嘴猴腮的錢猴兒一巴掌拍在臉上,打死個大蚊子,拍拍手掌,滿臉陰狠的沖陳家幾人嚷嚷。

  不過到底是看陳家有人受了傷,倒沒再動手。

  陳家幾人悶著頭,沒人吭聲。

  錢猴兒見狀,心中發狠,擼起袖子就要再次上手:「嘿,給你錢爺裝啞巴是吧,不讓你們見識見識厲害,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了。」

  「甭說裝啞巴,就算真啞巴來了,在錢爺這也得開口說話……」

  「行了。」

  「錢猴子,看來你這套不頂用,我親自給他們說說。」

  這時,一直站在錢猴兒身後,沉默寡言的漢子開口,他身形壯碩,體魄雄健,胳膊有常人的小腿粗。

  且是個光頭,頭頂上有幾個戒疤,竟是個野和尚。

  錢猴聞言,立刻點頭哈腰的後退:「哎呦,最後還得麻煩佛爺您,勞您費心了。」

  「說不上費心,平日裡吃你們幫主的供奉,不就是當打手的嘛。」

  野和尚聲音粗糲,走上前兩步,居高臨下俯視著陳家幾人。

  「你們……」

  他忽然停下話音,扭頭看向一側。

  只見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走了過來。

  「阿燼,你回來了!」看到兒子,張氏心中徒然一松,大口喘息幾下。


  從安陸到永泰府的一路,早讓她看清,兒子如今有了大本事。

  雖然不曾詳細問過,但她和陳守田都猜測,應該是阿燼去縣城當更夫那一個月,遇到了大機緣。

  甚至很可能得到了功法,如今是武者。

  現如今家裡的指望,也全在兒子身上。

  「娘,沒事,有我在。」

  輕聲安慰張氏幾句,陳燼又關切看向半躺在地上的老孫頭,欲上去查看傷勢。

  老孫頭一骨碌站起身,搖晃胳膊,咧嘴低聲道:「老頭子沒事,我怕他們動手,裝樣子的。」

  這一幕,讓一旁的錢猴鼻子險些氣歪。

  「嘿,老棺材瓢子,給你大爺逗悶子是吧……你特麼的裝的還挺像。」

  「退下!」野和尚抬起大手,目光凝重地打量陳燼,「小兄弟,是淬過體的武夫?」

  此時,正是晚間雙喜巷上人的時候。

  也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刻。

  陳家門前的風波,吸引了不少老嫖客和窯姐看熱鬧。

  一些人是被八千兩銀子這個天文數字吸引了眼球。

  還有一些是想看大刀會的野和尚動手。

  聽聞野和尚的話,眾人目光詫異地看向陳燼。

  「沒想到啊,我們的新鄰居竟然是武夫。」

  「是啊,看模樣長得還挺俊俏,年齡應該超不過二十,就是不知是淬體幾重的武夫,若是四重以上,可真就是青年俊傑了。」

  「小騷蹄子,看上人家了?莫不是想上人家的床?」

  「哎呦,花姐,我就不信你不想。」

  「我當然也想,他要肯來我這,不要嫖資都行啊。」

  「行了,都別說了,別忘了他家還欠著八千兩銀子的巨資,這錢還不上,大刀會也不會輕易罷休。」

  「嘶,我的天爺,如此多的銀子,到底是怎麼欠下的?」

  …

  陳燼直視野和尚,目光略有陰沉,「是淬過體,也練過幾天拳腳,佛爺有何指教?」

  野和尚聽聞對方也淬過體,態度謹慎了許多。

  在這永泰府外城最邊緣的巷子裡,淬過體的人,統統能算得上好手。

  他所在的大刀會,除了他之外,也只有幫主是淬體四重的武夫,其他幫眾皆是普通人。

  野和尚拱拱手道:「指教談不上,按理說小兄弟淬過體,在大刀會的地盤上住著,是我們的榮幸,萬萬沒有來為難的道理。」

  「可四海商會放出了風,也放出了帳,說小兄弟一家欠下商號八千兩銀子,這筆帳誰能討出來多少,可取其半。」

  「這筆帳,小兄弟認不認?」

  瑪德。

  馮鏢頭不說能拖延幾天嗎?

  結果自己這還沒回到家,討債的幫派就上門了,拖延了個甚?

  陳燼冷著臉道:「認。」

  「好!」野和尚拍手:「小兄弟敞亮,認這個天價的帳就行。」

  「既如此,兄弟一家如今住在我們大刀會的地盤上,那多多少少的,也要意思一下。」

  「這樣,我也不多要,小兄弟拿出五百兩銀子,我們大刀會就再也不問此事,如何?」

  「其他幫派找不找你家,與我們沒關係,這塊肥肉,我們只吃二百五十兩的利,不過分吧?」

  陳燼緩緩攥緊拳,體內冰涼的太陰精粹在骨絡間涌動流轉。

  「我們沒錢,別說五百兩,五兩也沒有。」

  「大師準備如何?」

  「沒錢……」野和尚抹了一把頭上的戒疤,猙獰笑道:「一點錢不出,這事就不好辦了。」

  「不過小兄弟放心,你是淬過體的武夫,我不知道能否打得過你,也不想與你動手。」

  「你若執意動手,我大不了就跑。」

  他的目光落在陳燼身後的張氏、陳守田和孫老頭身上。

  「不過……」

  「小兄弟,和尚我給幫主打了包票,必定要帶銀子回去,你不給,我就在你家門口等著,你什麼時候湊上了銀子,我什麼時候走。」


  「你若一直不給,那你家裡人,可萬萬不能離開你的視線了……」

  野和尚說完,哈哈大笑,邪淫的目光在張芸身上打量。

  他身後的錢猴兒和另一個小弟,也誇張地叫囂。

  張芸軀體抖動如篩,陳守田和老孫頭心中咯噔一聲,臉色微變。

  陳燼倒是未曾動怒,眼中閃過一抹森然。

  「好,大師既然願意守著,那守著便是。」

  「爺,娘,孫爺爺,咱們回家。」

  回到家中,緊閉房門。

  「呵呸!」野和尚在門外吐出一口濃痰,朝著裡邊不屑嚷道。

  「你們以為能躲過去?佛爺不就在這,不走了。」

  「我就不信,你一家四口能同進同出。」

  門外的眾多嫖客和窯姐面面相覷,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大刀會的野和尚沒動手,陳家的武夫青年也選擇了做縮頭烏龜。

  眾人又等了一會,見沒熱鬧看了。

  只剩下野和尚如同木頭樁子杵著,錢猴兒在一旁罵罵咧咧。

  便四散去辦正事。

  ……

  翌日,晨光微亮。

  雙喜巷被一聲尖叫驚醒,不少人以為是陳家和野和尚動起手了,連忙套上衣服出來看熱鬧。

  結果出來的人一瞧,皆呆若木雞。

  野和尚三人仍站在昨天的位置,立在門前。

  只不過,站著的,只有他們的腦袋。

  三根哨棒釘在地上,三顆腦袋插在棒尖。

  鮮血順著棒身淌下來,在青石磚上凝成暗紅色的冰碴。

  而陳家,依舊大門緊閉。

  「嘔……」

  「殺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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