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我再問你,東留鄉是法外之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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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縣城景秀園大飯店的VIP包廂里,暖黃燈光裹著酒菜香氣,氣氛正熱。

  主位上坐著縣委辦主任黃志明,孫西進正弓著腰,雙手捧著酒杯,杯沿刻意比黃志明的低了三分,滿臉堆笑地不斷給對方敬酒。

  「黃主任,我再敬您一杯,您是苟書記身邊的大管家,我們這些基層幹部,能有您這樣的領導多指點,那真是少走十年彎路!」

  孫西進這話拍得恰到好處,黃志明笑著抿了一口酒,擺了擺手說道:「西進啊,你這話就客氣了。」

  「你在東留鄉這幾年的成績,苟書記都是看在眼裡的,不然也不會重點考察你。」

  這話正好戳中了孫西進最上心的事。

  他連忙又給黃志明的杯子滿上,語氣愈發懇切說道:「黃主任,您也知道,城關鎮黨委書記的位子空了這麼久,我心裡是真沒底。」

  「後續我能不能進步,還得您多在苟書記面前,幫我多美言幾句啊!」

  他在東留鄉當了五年黨委書記,早就盼著能挪到城關鎮去當一把手。

  這一步踏出去,那就是實打實的縣領導後備梯隊,半點兒都馬虎不得。

  這也是他為什麼,這兩天在縣城裡,到處去活動請人吃飯的原因。

  黃志明放下筷子,壓低了嗓音說道:「西進啊,我知道你有些不放心,所以就給你透個實底吧!」

  孫西進聽到這話,瞬間屏住了呼吸,他身子不禁往前傾了傾,耳朵豎得筆直。

  「城關鎮黨委書記這個位子,苟書記和王部長,都比較屬意你來接任,現在就差開個常委會,走個正式流程,你就能如願挪到城關鎮了。」

  說到這兒,黃志明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說道:

  「所以在接下來這段時間內,你只要能穩得住,自己別出什麼大問題,這個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你的了。」

  這話一出,孫西進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瞬間落了地,一股狂喜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端起酒杯,一口把杯里的白酒幹了個底朝天,紅著臉說道:「黃主任,您這份恩情,我孫西進記一輩子,這杯酒我先幹了!」

  「你心裡有數就行。」黃志明笑著點了點頭,對他這個態度很是滿意。

  孫西進趁熱打鐵,低聲對黃志明說道:

  「黃主任,您平時工作忙,也顧不上家裡。」

  「我從老家帶了點土特產過來,都是我爸媽自己在地里種的花生、磨的小磨香油,還有點山里收的野山菌,不值什麼錢,就是我一點心意。」

  「等會兒您走的時候,一定帶回去嘗嘗。」

  這話里的門道,兩人都心知肚明。

  所謂的土特產,不過是個幌子,裡面塞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心意」。

  黃志明立刻擺出一副推辭的樣子,連忙婉拒說道:

  「哎呀西進,你這就太見外了!這怎麼行?不行不行,我不能收。」

  「黃主任,真就是我自己家裡種的一些農產品而已,城裡不好買純正的,一分錢不值,純粹就是我的心意。」

  孫西進一臉懇切地說道:「您要是不收的話,那就是嫌我這東西上不了台面,看不起我這個基層幹部了!」

  「你啊你。」黃志明故作無奈地笑了笑,順水推舟應道:「行,那我就收下了,不過下不為例啊!咱們都是為了工作,別搞這些虛的。」

  「是是是,您說得對,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孫西進連忙點頭應下,心裡卻是更穩了——禮收了,黃志明自然會為他說好話。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尖銳的鈴聲打破了包廂里融洽的氣氛。

  孫西進眉頭一皺,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吳志軍」三個字。

  他心裡頓時有點不耐煩,這個吳志軍,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候打電話,不是添亂嗎?

  他想直接掛掉,可又轉念一想,吳志軍是派出所所長,沒事不會隨便給他打電話,別是鄉里出了什麼急事?

  「黃主任,實在不好意思,鄉里派出所的電話,我接一下,失陪片刻。」

  孫西進連忙站起身,朝著黃志明歉意地笑了笑說道。

  「沒事沒事,你接你的。」黃志明擺了擺手。


  孫西進快步走到包廂的窗邊,背對著黃志明,按下了接通鍵,壓著聲音,語氣中帶著點不悅說道:

  「喂,什麼事?」

  可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吳志軍往常那般恭敬討好的聲音,而是一陣張皇失措、牙齒打顫的說話聲:

  「孫……孫書記!出……出事了!林……林書記來我們派出所了!他……他讓您立刻、馬上過來一趟!」

  孫西進先是一愣,腦子有點懵,酒勁還沒下去,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好奇追問道:「林書記?哪個林書記呀?」

  「還能是哪個?縣委林奕書記!主管政法的林書記!」吳志軍強壓著嗓子,聲音宛如野獸低吼般說道:「他現在就在我們派出所裡面,宋三墩的事,他全知道了!」

  「嗡……」

  一聲巨響在孫西進腦子裡炸開,他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差點滑落在地上。

  孫西進身上酒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股寒氣從他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後背的襯衫也當即就被冷汗浸透了。

  「林奕,他怎麼會突然去東留鄉派出所,又怎麼會查到宋三墩的事兒?」孫西進目瞪口呆不可置信暗道。

  剛才黃志明還說,只要他不出事,城關鎮黨委書記的位子就是他的。

  可現在,非法拘禁群眾近兩個月時間,這要是被林奕給坐實了。

  他別說提拔了,能不能保住現在這個位置,恐怕都會是一個問題。

  想到這裡,孫西進整個人不禁僵在原地。

  他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腦子一片空白,剛才的志得意滿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慌。

  「西進,怎麼了?」黃志明看他站在窗邊,背對著自己,整個人狀態有些不對,不由得開口問了一句道。

  孫西進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攥住手機,轉過身的時候,臉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說道:「黃……黃主任,出……出事了。」

  「林奕……林書記去我們東留鄉暗訪了,現在在派出所里,讓我立刻過去!」

  「什麼?!」

  黃志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猛地站起身來。

  他可太清楚林奕的行事作風了,這個時候突然去東留鄉暗訪,絕對是帶著目的去的。

  「那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回去。」

  黃志明急聲對孫西進說道:「你可記住了,林書記那邊萬萬不敢怠慢!」

  「你回去之後態度一定要放低,不管出了什麼事,先認錯,別頂嘴!」

  「我現在立刻就去找苟書記匯報這個情況,看能不能幫你把事情壓住!」

  「是是是,我知道了黃主任,我現在立刻就回去。」

  孫西進連忙點頭,連放在椅子上的包都差點忘了拿,慌慌張張地就衝出了包廂。

  上了車之後,孫西進催促著司機,不斷加快車速。

  原本需要一個半小時的路程,硬生生在一個小時之內,就趕回到了東留鄉派出所。

  車剛在大院門口停穩,孫西進就看到,派出所院子裡已經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鄉長馮世宏、鄉委副書記李保國,還有鄉里的其他班子成員們,全都站在院子裡,一個個臉色凝重,大氣都不敢多喘一聲。

  看到孫西進下車,馮世宏立刻快步迎了上來,拉著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滿臉焦急地提醒說道:「書記,您可算回來了!」

  「林書記在接待室裡面坐著呢,臉色特別難看,心情也很不好,吳志軍已經被罵得抬不起頭了,您趕緊進去吧,千萬小心應對!」

  孫西進聽到這話,心臟猛地一縮,雙腿都有點發軟。

  他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腳下快步穿過大院,徑直就朝接待室那邊走了過去。

  剛到接待室門口,孫西進就對上了,林奕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睛。

  孫西進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弓著腰,快步上前,態度極其謙卑地打起招呼道:「林書記,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讓您久等了!」

  「哦?西進同志回來了。」林奕靠在椅子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說道:「你這每天的業務可是真忙啊?我這個縣委副書記來了,都得在這等你一個多小時。」


  「來,你來跟我匯報匯報,今天是去忙什麼大業務了,身上帶著這麼重的酒氣?」

  說罷,林奕的話鋒驟然一轉,眼神瞬間凌厲起來,聲音陡然拔高質問道:

  「順便,你也跟我好好說說,宋三墩到底是怎麼得罪你這位鄉黨委書記了,你要這麼往死里整人家?!」

  接待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林奕這句帶著雷霆怒火的質問落下,整個屋子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牆邊站著的吳志軍聽到這話,渾身不禁一哆嗦,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孫西進的腰瞬間又彎下去幾分,臉上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徹底掛不住了,額角瞬間就冒出了層層冷汗。

  他咽了口發乾的唾沫,強壓著嗓子裡的顫抖,連忙開口辯解說道:「林書記,您息怒!這件事……這件事是我們工作上有疏漏,可我們絕對沒有故意整人啊!」

  他抬眼飛快掃了林奕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語速極快地找補說道:「這個宋三墩,之前多次到我們鄉委大院尋釁滋事,堵著辦公室門口大吵大鬧,嚴重影響了我們正常的辦公秩序。」

  「我們鄉里和派出所前前後後勸了好多次,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就是不聽,實在是沒辦法了,才讓派出所把人帶過來,想好好批評教育一下。」

  「林書記,我跟這個宋三墩更是半點兒個人恩怨都沒有,完全是他屢次三番違規鬧事,我們也是按規矩辦的,實在是無奈之舉啊!」

  「按規矩辦的?」林奕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語氣里沒有半分波瀾,卻讓孫西進的心臟猛地一縮。

  林奕緊盯著孫西進的眼睛,聲音陡然拔高說道:

  「好,那我倒要問問你,孫西進同志!」

  「既然是尋釁滋事,為什麼不走正規的辦案流程?」

  「為什麼沒有傳喚證、沒有拘留手續,就把人硬生生在派出所里關了將近兩個月?」

  「你們東留鄉是哪來的這種權力,可以目無法紀,隨便抓人關人?」

  「我再問你,東留鄉是法外之地嗎?!」

  「你們東留鄉的幹部,是不是可以不受國家法律的約束,想關誰就關誰?」

  「老百姓的人身自由,在你們這裡就這麼一文不值?」

  一連串的質問,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戳在要害上。

  孫西進的頭越垂越低,臉白得像紙,後背的襯衫再次被冷汗浸得透濕。

  他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嘴,卻半個字都辯解不出來。

  他急得手心全是汗,眼角的餘光拼命往牆邊的吳志軍那邊瞟,眼睛使勁眨了眨,又隱晦地往吳志軍身上掃了掃。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趕緊把這口鍋接過去,就說是派出所自己的操作,他不知情。

  可吳志軍就跟瞎了一樣,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別說接眼神了,連頭都沒抬一下,完全把他的暗示當成了空氣。

  開什麼玩笑,非法拘禁兩個月,這可是要丟飯碗甚至擔刑責的事兒,傻子才會替孫西進背這口黑鍋!

  孫西進心裡氣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當場罵娘。

  可當著林奕的面,半點兒脾氣都不敢發。

  他只能硬生生憋著,口乾舌燥地站在原地,腦子飛速轉著,卻想不出半點兒能給自己洗白的解釋。

  就在他汗流浹背,連站都快站不穩的時候。

  林奕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深水,卻像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他的頭頂,說道:「孫西進,我再問你最後一件事。」

  林奕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死死鎖著他慘白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問道:「宋三墩的哥哥,宋二壯,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句話一出,孫西進渾身一軟,差點當場癱在地上,腦子裡嗡的一聲炸成了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林奕怎麼連這件事都知道?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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