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有專項撥款,但錢不知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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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德文想要他見的人,竟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此刻這孩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破舊運動套裝,從頭到腳沾著黑灰,像剛從煤礦井底下爬出來似的,肩頭微微佝僂著,似是習慣了承受重物。

  他半邊臉還留著少年該有的清雋青澀,眉眼乾淨得像山澗清泉,下頜線帶著幾分未脫的柔和。

  可另一側臉卻爬滿了深褐偏紫的增生疤痕,凹凸交錯如枯樹皮般僵硬,皮肉攣縮硬生生拽歪了眼瞼。

  那隻眼睛只能半闔著,鼻翼扭曲塌陷,嘴角也被疤痕扯向一側,連臉頰輪廓都顯得格外猙獰。

  那道涇渭分明的疤痕,像一塊沉重的烙印,壓得少年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沉鬱的侷促,雙手下意識地絞在衣角。

  「李校長,您怎麼來了?」這少年看到李德文、林奕、韓烈三人坐在小飯店裡。

  他原本低垂的腦袋猛地抬起,疤痕覆蓋的半張臉因震驚而微微抽搐,隨即完好的那隻眼睛裡漾開喜出望外的光,身子不自覺往前湊了半步,腳步都帶著幾分踉蹌。

  這時,小飯店老闆從後廚走出來,手裡擦著抹布,笑吟吟地看向少年,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說道:

  「沐陽,李校長在我這等你好長時間了,你再不下工,他都要去礦上找你了。」

  「李校長,您在這等我一下,我回家一趟,馬上就回來。」陸沐陽撂下這話,沒等李德文應聲,轉身就往飯店外跑,破舊的運動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急促的聲響。

  可剛跨出門口,他又猛地頓住,像被抽了韁繩的小馬,折回來時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目光灼灼地望著李德文,完好的眼睛裡滿是懇求,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認真,聲音都有些發顫說道:

  「李校長,這次您可一定要等我,不能像上次那樣偷跑了啊。」

  「放心,這次我不跑,一定等你回來。」

  李德文看著他,眼底漾著溫情,緩緩點了點頭應道。

  「好,那咱們可說定了,不能騙人。」

  得到承諾,陸沐陽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口氣,疤痕拉扯的嘴角似乎也柔和了些。

  他用力點了點頭,像是怕對方反悔似的,再次轉身,攥著衣角蒙頭往家跑去,背影在夕陽下縮成小小的一團,跑幾步還忍不住回頭望一眼。

  「唉,這孩子真是可惜了。」飯店老闆望著陸沐陽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語氣滿是惋惜地嘆氣,眼角眉梢都堆著心疼說道:「如果不是發生那起火災,他將來肯定能考上好大學,說不定還能當官光宗耀祖呢。」

  「老闆,兩年前縣三中的那起火災,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林奕突然開口,目光平靜地看向飯店老闆,語氣聽不出情緒發問道。

  飯店老闆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凍住似的。

  他眼底掠過一絲警惕,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目光快速掃過店內的另外兩人。

  他眼神下意識瞟了瞟四周,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過看到林奕身旁的李德文,那點警惕又瞬間散去,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轉頭好奇地看向李德文,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問道:

  「李校長,您這位朋友是哪裡人啊?咱們縣這麼大的事,他都不知道?」

  「老李,這兩位是我學生,不是咱們武平縣本地人,今天特地從市里趕過來看我的。」李德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眼神安撫地看了老闆一眼說道。

  「難怪呢。」飯店老闆恍然一笑,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語氣也輕鬆了些說道:「我一看這兩位氣質就不一般,原來是市里來的。」

  「老闆,關於那起火災,我以前也聽李老師講過,就是時間久了記不清了。」林奕一臉誠懇,目光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聲音放得溫和說道:「我聽說火災是意外事故,政府也給了補償,怎麼剛剛那孩子,生活處境看著不太好啊?」

  「呵,真有補償的話,沐陽這孩子何至於去煤礦下井賺血汗錢。」

  飯店老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嘴角撇了撇,語氣滿是不屑的冷嘲,伸手往門外用力指了指說道:

  「年輕人,你不是本地人,怕是不清楚我們這的風氣。」

  「當官的向來都只進不出,你給他送錢上貨行,想讓他給你出錢,比殺了他還難。」

  他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看,語氣裡帶著幾分諱莫如深的憤懣說道:「或許政府確實撥錢了,但那些錢到底去哪了,可就不好說了。」


  「反正我知道的,火災都過去兩年多了,沐陽被燒成這樣,政府一分錢補償都沒發過。」

  「這孩子現在要養自己和家裡老人,只能去煤礦下窯,你說他燒成這樣,將來還怎麼成家立業?」老闆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說道。

  「就一場火災,把這孩子一輩子都給毀了。」

  說罷,飯店老闆似是不願再聊這沉重的話題。

  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搖著頭,擦著抹布轉身回了後廚,腳步都顯得有些沉重。

  「博文先生,公立學校出了這麼嚴重的火災,政府難道沒有專項撥款,給受害者家庭補償嗎?」

  林奕蹙起眉頭,眉心擰成一個川字,目光沉了幾分,看向李德文問道。

  「據我所知,縣裡是有專項撥款的。」李德文苦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無奈說道:「但那筆錢根本沒落到受害者家庭手裡,至於到底去哪了,恐怕只有財政局那邊知道。」

  「這麼嚴重的公共事件,錢沒發下去、補償沒到位,就沒人去縣政府鬧?」林奕目光愈發沉冷,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追問道。

  「剛開始怎麼沒人鬧?甚至還有人偷偷去市里上訪。」

  李德文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疲憊與憤懣,眼角的皺紋都顯得更深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又迅速壓低說道:

  「可這些人無一例外都遭到了報復。」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力說道:「還有一個被車撞成了終身殘疾,肇事司機到現在都沒抓到。」

  「你說在這種社會環境下,誰還敢去告狀?」

  「大家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說到這裡,李博文看向林奕,語氣愈發沉重地說道:「林書記,武平縣實在太亂了,各種牛鬼蛇神層出不窮。」

  「前任政法委書記周衛東,自己不作為不說,還和那些黑惡勢力勾勾搭搭、曖昧不清,老百姓哪還有什麼指望?」

  「就說那個賀家,整個武平縣的人誰不知道,那一家子人就是武平縣最大的黑惡勢力,可誰敢管?」

  「公安局的人見了賀家,都得繞道走,普通老百姓除了忍著,還能怎麼辦?」

  林奕聽罷,指尖驟然攥緊,一時竟無言可對,胸口像是堵著一塊巨石,悶得發慌。

  李德文說的沒錯,公安局都管不了賀家人,老百姓們除了忍著,還能怎麼辦?

  「林書記,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見林奕突然沉默不言,目光也陰沉下來。

  李德文還以為他被壓力壓得心態受了影響,連忙開口寬慰說道:

  「你才剛來幾天,就把吳家這顆毒瘤清除了,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現在城關鎮的老百姓都在為你叫好,要是不是你來撥亂反正,他們還不知道要被吳家欺壓多久。」

  「德文先生,您放心。」林奕抬眼,眼底的沉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堅毅沉定。

  他身子坐得筆直,脊背挺得筆直如松,語氣斬釘截鐵,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說道:「我不會因為這些藏污納垢的事太多就氣餒。」

  「我來武平縣,就是來解決這些沉疴宿疾問題的。」

  「吳家只是一個開始,我有信心,不久的將來,會徹底清除武平縣的吏治腐敗,正本清源,讓這裡的歪風邪氣盡散,官場重回清明。」

  話音剛落,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打破了店內的沉寂。

  林奕掏出手機,目光落在屏幕的來電顯示上,眸色微凝——竟是陳光明打來的。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擰著眉頭沉思片刻,最終還是按下了接通鍵,唇角抿成一條直線,語氣不咸不淡地問道:

  「陳縣長,你這時候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工作上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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