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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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映在糯糯臉上,小不點學著姐姐的樣子把眼睛閉得緊緊的,許了一個願。

  他許的是什麼,沒人知道。

  許完願,吹了蠟燭,王芳把第一塊蛋糕端到糯糯面前。

  小不點捧著盤子,卻扭頭喊了一聲:「舅...。」

  蘇傑正往廚房走,他怕自己的臉嚇著孩子,想去廚房洗把臉,聽見這聲喊,停下腳,轉過頭。

  糯糯端著自己的蛋糕,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七...」

  蘇傑愣住了。

  糯糯抬著小手舉著小勺,等了好一會兒,見他沒反應,又堅持著把勺子往前遞了遞。

  小手有點抖,但勺子端得很穩。

  蘇傑感覺眼眶發酸,他趕緊彎下腰把那一勺蛋糕吃了。

  蛋糕很甜,甜得他鼻子發酸,半天沒咽下去。

  王芳在旁邊看著,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那天晚上的蛋糕很小,三個孩子分著吃幾口就沒了。

  排骨也只敢夾一兩筷子給孩子們吃,太晚了吃太飽也不好,剩下的留著明天給他們熱一熱拌飯吃。

  但所有人都很開心,姐姐弟弟圍著糯糯又唱又跳。

  小傢伙也跟著在小椅子上扭了扭身體。

  開心得不行。

  後來糯糯抱著那隻小熊睡著了。

  小臉蛋貼著小熊沾過血跡的那一面,睡得很沉。

  王芳去給他掖被子,想把小熊從他懷裡抽出來再洗一洗,抽了兩下沒抽動,他抱得太緊了。

  王芳站在床邊,看著那隻小熊肚子上那塊淡淡的血印子,看了很久,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蘇傑蹲在門口修電瓶車,拿扳手擰了兩下前輪的螺絲,擰不動。

  手凍得發僵,他把扳手擱在地上,搓了搓手。

  屋裡沒聲音了。

  三個孩子睡在裡屋,王芳靠在床頭也睡著了,床頭那盞小夜燈還亮著。

  他從兜里摸出手機,翻到蘇念的號碼。

  他一年到頭也不打幾次,打通了兩人也不知道說什麼,通話記錄從來沒有超過三十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他覺得不會接了。

  他忽然有點後悔。

  打過去說什麼呢?

  說今天是糯糯生日,他們給糯糯過了生日、買了蛋糕、送了禮物?

  這叫什麼話。

  聽著像是在邀功,在討錢,好像他打這個電話是想問她再要點什麼似的。

  他正準備掛,電話接通了。

  「餵?」蘇念的聲音帶著點迷糊,像被吵醒了,背景里隱隱有點雜音,不像在家裡。

  「是我。」蘇傑說。

  「哥。」蘇念應了一聲,「怎麼了?錢我前兩天打過了。」

  「不是錢。」

  蘇傑頓了頓,忽然不知道接下去要說什麼。

  電話那頭也安靜著。

  兄妹倆隔著幾百公里,各自握著手機,誰都不開口。

  最後還是蘇傑先說了。

  「今天糯糯過生日。」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哦。」蘇念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停了一會兒,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今天十六號了。」

  她忘了。

  蘇傑聽出來了。

  她根本不記得今天是自己的受難日,不記得兩年前的今天她把那個孩子生了下來。

  她是真的忘了。

  他們從小就沒過過生日,出了那個村子也沒人在意過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忘了「生日」是個什麼東西。

  要不是蘇傑提起來,她壓根不會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高興嗎?」蘇念問,語氣還是那樣,沒什麼情緒。

  「高興。」蘇傑乾巴巴地說,「我給他買了個小熊,他抱著就睡了,蛋糕也買了,不大,夠吃。你嫂子給他做了排骨,蒸了魚。」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把錢轉給你。」

  話一出口,蘇念也有點後悔,她明明不是想說這個的,怎麼一張嘴就變成這句話了呢?

  蘇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用。」他說,聲音有點硬。

  「我給你轉過去。」

  「說了不用。」

  電話兩端又沉默了。

  蘇念沒再堅持,也沒掛。

  蘇傑捏緊了手機,想問一句你最近怎麼樣,過得好不好,話到嘴邊全吞回去了。

  他打電話本來是想借著說糯糯的事,聽聽妹妹的聲音,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可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就變成了「不用」。

  「掛了吧。」蘇念說。

  「嗯。」

  「哥。」

  蘇傑趕緊把手機貼回耳朵上。

  「……沒什麼,掛吧。」

  電話掛斷了。

  蘇傑看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揣回兜里,拿起扳手,繼續擰那顆擰不動的螺絲。

  一年後的現在,天陰沉沉的,西北風呼嘯著颳得人睜不開眼,鋼筋凍得結了層薄冰。

  蘇傑站在工地上,抬手用袖口蹭了蹭眼角。

  然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鬼使神差地從兜里掏出手機。

  屏幕裂了一道縫,凍得反應都慢了半拍。

  他用拇指劃了好幾下才劃開,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名字。

  蘇霞。

  他按下了撥號鍵。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電子音在風裡散開,蘇傑舉著手機,愣了很久。

  拇指在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上蹭了蹭,指尖的冰碴化了,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他慢慢回過神來。

  空號。

  蘇念已經死了。

  這個號碼被註銷了。

  像蘇念這個人一樣,從世界上被抹掉了。

  他還存著,但已經打不通了。

  「哥,我要死了,得了癌症,沒得救了。」

  他想起接到她這通電話時的心情。

  他當時蹲在工地外面的馬路牙子上吃飯,手機貼在耳朵上,周圍是大車碾過路面的轟隆聲。

  他聽清了每一個字,又覺得一個字都沒聽清。

  他想說點什麼,喉嚨里像灌了水泥,什麼都說不出來。

  後來他跟工頭請了一天假。

  工頭不耐煩地說:「請一天扣兩天工錢。

  「行。」

  他騎著那輛破電瓶車,騎了八十公里,去了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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