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次說出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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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傅家老宅,比平日裡還要熱鬧上三分。

  四大房的小輩們湊齊了大半,全是衝著家裡新來的小糰子糯糯來的。

  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圍著個小寶寶稀罕得眼睛都挪不開。

  四房傅承業的長子、傅家第四代長孫傅澤凱最先到。

  他在外地上學,平日裡都不怎麼回來,這次是聽說小叔有了個兒子,才一下課就立刻坐飛機趕回來的。

  進門先在玄關換了自己帶的拖鞋,掏出自帶的消毒噴霧,把自己全身上下、連隨身帶的背包都仔仔細細噴了一遍,又用免洗消毒凝膠搓了三遍手,才敢往客廳走。

  他性格穩重內斂,一進門沒先湊上去逗孩子,先是半蹲在地毯邊觀察了片刻,確認糯糯坐的軟墊夠厚、周圍沒有尖銳邊角,又把糯糯手邊正在玩的積木、小玩具,挨個噴了消毒噴霧,連地毯邊角都沒放過。

  傅承驍有點受不住這大侄子的重度潔癖: 「至於嗎凱子,這都是剛拆封的新的!」

  傅澤凱抬眼掃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明晃晃的不滿:

  「新的也有出廠浮塵和包裝殘留。他之前長期營養不良,免疫力比同齡孩子弱得多,你當爸爸的不上心,就別攔著別人上心。」

  傅澤凱不想理會這個不靠譜的小叔,連自己有了兒子都不知道,讓孩子白白吃了那麼多苦。

  一句話懟得傅承驍瞬間閉了嘴,梗著脖子沒敢反駁,畢竟他確實理虧。

  這臭侄子,一點不給他這個當叔叔的面子,虧得他們兩個當年還是大名鼎鼎的「傅家雙煞」呢!

  糯糯沒見過這個哥哥,有點認生,又有點害怕,往爸爸身後縮了縮。

  傅澤凱見狀立刻放軟了神色,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安全距離,從隨身的密封袋裡掏出一個原木撥浪鼓,鼓身光滑沒有一點毛刺,一看就是提前打磨、消過毒的。

  他指尖捏著鼓柄輕輕晃了晃,發出溫溫柔柔的聲響,柔聲哄著:「糯糯不怕,我是大哥哥,這個給你玩,好不好?」

  糯糯抬頭看了看爸爸,見傅承驍點了點頭,才伸出小小的手接過撥浪鼓,晃了晃聽見聲響,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小聲叫了句:「哥…哥。」

  同是四房、傅澤凱的親妹妹傅澤琳跟在後面。

  她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裡面裝著自己熬夜織的小熊圍巾、小襪子,還有配套的絨絨髮帶。

  她本來就喜歡織這些東西,現在小堂弟一來,她頓感自己這些東西有了用武之地。

  她一蹲下來就湊到糯糯身邊,先輕輕捏了捏小傢伙肉嘟嘟的臉頰,軟著聲音哄:

  「糯糯你看,姐姐給你織的小圍巾,還有配套的髮帶,等會兒再給你扎個和昨天一樣的小揪揪,我們糯糯就是老宅最可愛的小寶貝了,好不好?」

  小寶貝被姐姐逗得笑眯了眼,晃著撥浪鼓點了點頭,他要做最可愛的小寶貝呀!

  大房家的傅澤軒,人還沒進客廳,聲音先傳了進來,帶著笑意:「糯糯小寶貝!你的專屬玩伴堂哥來啦!」

  話音剛落,就拎著個比糯糯人還高的遙控越野車沖了進來。

  他的性格向來最是陽光開朗,最愛玩鬧,是傅家小輩里的氣氛擔當。

  一進門就蹲在糯糯面前,先把越野車往旁邊一放,掏出兜里的無添加水果溶豆晃了晃,先跟傅承驍報備:

  「小叔我問過三奶奶了,這個糯糯能吃,一天不超過五顆!」

  才轉頭把遙控器塞到糯糯的小手裡,握著他的小手按了下開關,看著越野車嗚嗚跑起來,笑著哄:

  「糯糯你看,車車會跑!跟堂哥玩車車,玩得好堂哥給你吃小溶豆好不好?」

  二房家的傅澤雨走在最後。

  小姑娘今年17歲的,時髦愛漂亮,嘴還特別甜,手裡拎著一大包新潮的小衣服,脖子上還掛著個拍立得。

  一進來就圍著糯糯轉,舉著相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

  「我們糯糯也太上鏡了!姐姐給你買了好多帥氣的小衣服,等會兒給你換上試試好不好!」

  糯糯被哥哥姐姐們圍在中間,一開始的認生早就散了。

  誰對他笑,他就眨著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回去,再回一個萌萌的笑。

  這小樣子,把幾個哥哥姐姐們的心都萌化了。


  日子一晃過了五天,傅家上下的生活,徹底圍著這個小糰子轉了起來。

  按照三房許靜婉定的食譜,老宅的廚房每天都變著花樣給糯糯做輔食。

  軟爛的小米山藥粥、蒸得綿密的南瓜泥、剁得細細的雞肉茸,少食多餐,一天五頓,頓頓不重樣。

  大房的趙慧蘭天天守在廚房,盯著火候和調味,一點鹽都不敢多放,只靠食材本身的鮮味兒提味,就怕傷了糯糯嬌弱的脾胃。

  一開始糯糯還是只吃幾口就搖頭,餵多了就抿著嘴不肯張嘴。

  可架不住家裡人耐心哄,今天太奶奶餵兩口,明天哥哥姐姐逗著吃一點。

  幾天下來,小傢伙也慢慢放開了,一頓能吃下小半碗粥,偶爾還能主動指著盤子裡的蒸蛋黃,小聲蹦出「要…蛋」兩個字。

  只是依舊瘦,胳膊腿還是細細的,小手短短瘦瘦的,只有一張臉帶著天生的嬰兒肥,看著圓嘟嘟的。

  可家裡人都有耐心,許靜婉說了,脾胃調理急不得,慢慢來,總能養得白白胖胖的。

  比吃飯更上心的,是教糯糯說話。

  全家上下都把趙慧蘭的話記在了心裡,見了糯糯就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地跟他說話。

  太奶奶姜玉琴每天早上都抱著他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指著花花草草教他念,

  「花…草…樹…」

  糯糯就乖乖窩在她懷裡,跟著咿咿呀呀地學,雖然大多時候都發不准音,可姜玉琴依舊笑得合不攏嘴。

  幾個堂哥堂姐更是把教糯糯說話當成了頭等大事。

  傅澤琳天天把糯糯抱在懷裡,一邊給他順軟乎乎的頭髮,一邊拿著繪本給他讀故事,教他認畫上的小貓小狗。

  前幾天給糯糯扎小揪揪的時候,還會放慢了語速教他「揪…揪」,哪怕糯糯念不對,也會抱著他夸半天。

  傅澤軒拿著玩具車教他念「車…車」。

  傅澤雨舉著小裙子教他念「漂…亮」。

  就連傅澤凱,在不得不回學校之前,也會每天蹲在他身邊,拿著擦得乾乾淨淨的識圖卡片,教他「干…淨」「洗…手」。

  唯獨傅承驍,彆扭得不行。

  他嘴上天天掛著「小笨蛋教不會」,可每天雷打不動,抱著糯糯在沙發上教倆小時。

  只是他本就是個混不吝的性子,從小到大沒什麼事需要耐著性子磨。

  教了快一個禮拜,糯糯翻來覆去最熟練的永遠是「叭叭」兩個字,別的詞要麼發不出音,要麼直接拐回「叭叭」上,他心裡的火氣就忍不住往上冒。

  可火氣再大,低頭看見小傢伙怯生生、眨著圓眼睛看他的樣子,到了嘴邊的呵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自己憋著,強撐著繼續教。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傅承驍又把糯糯抱在腿上,拿著一張畫著蘋果的卡片,放慢了語速教他:「來,跟我念,苹…果。」

  糯糯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他的嘴看了半天,小嘴巴動了動,小聲念:「叭…叭。」

  傅承驍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煩躁地嘖了一聲,捏了捏眉心:「不是叭叭,是蘋果。教你多少遍了?」

  他語氣重了點,糯糯立刻縮了縮小身子,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怯生生地看著他,不敢出聲了。

  傅承驍心裡一緊,瞬間就後悔了,暗罵自己沒出息,跟個兩歲的孩子置氣。

  他清了清嗓子,把卡片往小傢伙面前又遞了遞,壓著火氣,又放慢了語速教了一遍:

  「苹-果,甜甜的蘋果,你昨天吃過的,忘了?」

  糯糯歪著小腦袋,又看了半天,小嘴巴抿了又抿,最終還是咧開小嘴笑了。

  伸出短短的小手抱住他的脖子,往他懷裡蹭了蹭,依舊是那句軟乎乎的:「叭…叭。」

  「真是個小笨瓜,教八百遍了都不會。」傅承驍嗤了一聲,把卡片往沙發上一扔。

  嘴上嫌棄得不行,手卻穩穩地托住他的小屁股,生怕他滑下去。

  可眼底那點煩躁,早就被小傢伙這一蹭,散得一乾二淨。

  旁邊的傅澤軒笑著起鬨:

  「小叔,你這不行啊,我們教糯糯念『哥』,他都能發出音了,怎麼到你這兒就只會叫叭叭?沒耐心就別教了,我們來。」


  「用得著你們?」傅承驍立刻瞪了他一眼,梗著脖子嘴硬,「我兒子,我想怎麼教就怎麼教。」

  剛要再說什麼,家庭醫生就拎著藥箱進來了,笑著說:「少爺,該換藥了,再晚傷口該發炎了。」

  傅承驍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糯糯放在地毯上,板著臉叮囑:

  「乖乖在這兒坐著,別亂跑,摔了我可不管你。」

  糯糯眨了眨眼睛,點了點小腦袋,小手卻抓住了他的褲腿,不肯鬆開。

  「怎麼了?」傅承驍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他,語氣不自覺地軟了點。

  小傢伙仰著小臉,看著他,小嘴巴抿了又抿,像是攢了很大的力氣,終於張開嘴,含混又軟糯地說出了三個字:

  「叭…叭…抱。」

  一瞬間,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傅承驍渾身僵住,像被定在了原地,低頭看著腿邊的小糰子,連呼吸都忘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剛才說什麼?」

  糯糯又抓了抓他的褲腿,看著他,又軟軟地重複了一遍,小奶音拖得長長的:「叭叭…抱。」

  這一次,發音比剛才更清楚了些,依舊是他最熟悉的、軟糯糯的「叭叭」,後面多了一個清清楚楚的「抱」字。

  一屋子人瞬間都炸開了,傅澤琳激動地湊過來,捂著胸口喊:

  「我的天!糯糯會說三個字了!太棒了寶貝!」

  傅澤雨舉著拍立得趕緊按下快門:「太可愛了!我要把這張照片貼滿老宅!」

  姜玉琴也笑得眼眶都紅了,摸著糯糯的頭頂:

  「哎喲,我們糯糯真厲害,會說完整的話了!」

  傅承驍卻依舊僵在原地,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心臟砰砰直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剛才還在煩躁教了這麼久都教不會,還在嘴硬嫌棄這個小笨蛋,可小傢伙轉頭,就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驚喜。

  他喉結滾了滾,蹲下身,哪怕右腿的傷口扯得生疼,也顧不上了。

  伸手把糯糯抱進懷裡,聲音都有點發啞:「再叫一聲,再叫一聲叭叭聽聽。」

  糯糯窩在他懷裡,小手摟住他的脖子,咧開小嘴笑,露出幾顆小小的乳牙,又軟軟地叫了一聲:「叭叭。」

  「哎。」傅承驍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應完才反應過來,耳根更紅了。

  他抱著懷裡軟乎乎的小糰子,剛才那點煩躁和不耐煩,早就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滿心裡的軟,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翹了起來。

  那天下午,糯糯像是突然開了竅,雖然依舊說不了長句子,卻能蹦出三個字的詞了。

  對著蘇婉卿叫「奶奶好」,對著姜玉琴叫「太奶奶」,對著傅澤琳叫「姐姐好」,對著傅澤軒叫「哥哥」,雖然發音還有點含糊,卻把一屋子人哄得眉開眼笑。

  只是翻來覆去,叫得最清楚、最頻繁的,永遠是那兩個字——叭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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