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爭鋒，任務與扶持
「錢部長，你這份匯報，好像不太對啊？」
等到錢一話音落下，會議桌另一側忽然響起一道略帶異國口音的聲音。
眾人的目光隨之移去。
說話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皮膚略顯蒼白，鼻樑高挺，深色的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
他身上穿著泛著金屬光澤的制式制服，袖口與肩部保留著明顯的個人改裝痕跡。
錢一沒有說話，只是轉頭望向坐在主位上的江歌。
主位上的江歌只是輕輕敲了敲椅把，沒有打斷，開口道，「萊昂，你對錢部長的話有什麼想說的嗎？」
很顯然，江歌默許了萊昂的討論，甚至主動問出了話題。
「回副城主，是的。」
萊昂恭敬一禮，隨後轉過身，繼續看向錢一道，「按我所了解的情況，基礎物資里，像防護面罩這種東西，並不是人手一份。」
萊昂重新坐下，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疊在桌面上：
「很多民眾根本拿不到這些防護裝備，在塵災期間，他們因此連外出領取配給、轉移安置都辦不到。
這種情況，在棚戶區尤為常見。
錢部長，你確定你剛才所說的情況，和實際完全一致嗎？」
話音一落，眾人明顯地察覺到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塞滿了火藥味。
除了錢一與萊昂，其他人都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幕。
錢一併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數據面板，隨後才緩緩抬起頭，語氣依舊平穩。
「萊昂副署長。」
「你提到的情況，並非不存在。」
這句話一出，會議桌旁立刻有人微微動了動。
錢一繼續說道：
「但首先需要明確一點，防護面罩，在現行物資分類中，屬於防護類物資，而非基礎生存物資。」
「工務部確實在天災期間臨時增加了防護面罩的生產線，但你也清楚，生產資源並非無限。」
他抬手，在空中展開了一張簡要的生產分配圖。
「在同一時間段內，更多的產能被用於製造災獸應對設備。」
「例如塵流擾亂器、簡化型屏障節點、應急能源模塊，這些都是直接關係到城防線穩定的關鍵裝備。」
錢一語氣不疾不徐，卻句句有據。
「因此，防護面罩的發放原則，從一開始就不是全面覆蓋，而是按需供應。」
「首要配給對象，自然是城防軍、警務署、醫療系統，以及必須在塵災環境中持續外出的官方人員。」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至於普通民眾，尤其是棚戶區居民，確實存在配給不足的問題。」
「但這並非疏忽，而是基於風險評估後的選擇。」
「在塵災高峰期，我們並不鼓勵非必要外出，哪怕配備基礎防護裝備，也無法從根本上保證安全。」
錢一抬眼，與萊昂對視。
「換句話說，與其給每個人一副面罩，讓他們冒險外出，不如優先保障避難設施、防禦系統，以及清剿災獸的核心力量。」
「錢部長說的都屬實。」
剛說完，坐在一旁的梁為民就補充道。
「梁部長有什麼想補充的嗎？」
江歌適時地開口。
「回副城主。」
梁為民站起身來，聲音不高，卻頗為乾脆利落：
「工務部在天災期間，確實對多條生產線進行了緊急擴容。」
「但關於防護面罩的生產，占比始終不高，僅約為總產能的十分之一到二成。」
他說話的同時，抬手調出了一張生產資料表，數據在空中一行行展開。
「更多的產能，實際用於災獸防護相關設備，以及各類高損耗、需要頻繁替換的應急部件。」
「包括塵流擾亂器外殼、防護節點組件，以及城防設施的替換模塊。」
梁為民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
「其中，災獸防護類器材，均為工務部直供相關部門；而防護面罩，則在出廠後，統一移交至後勤與民生部。」
「從生產、移交到登記的各項數據來看，總量、批次與時間節點，均與後勤部的接收記錄完全對得上。」
說完這句話，他收起資料表，重新坐回座位。
隨著梁為民的作證，會議室內那股緊繃的氣氛，確實緩和了幾分。
然而下一刻，錢一卻再次開口。
「副城主，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補充。」
「說吧。」
得到江歌的首肯，錢一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萊昂身上，神情依舊平靜。
「這件事，本來還需要進一步調查取證。」
「但既然今天各部門負責人都在，我便順口提一下。」
話音剛落，會議室中，已經有人隱約察覺到了不對。
「隨著天災持續時間拉長，個別區域已陸續出現重複申領、私下囤積，以及轉售物資的現象。」
錢一語氣不急，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卻字字清晰。
「尤其是在機械署轄區內的東三工業帶、灰港聯絡區，以及臨近的舊軌道維修片區。」
「在這些區域，天災期間原本已經完成分發登記的物資，後續卻出現了去向不明的情況。」
他說到這裡，稍作停頓。
「部分物資，被轉移到了並不在配給名單內的地點；
也有少量物資，最終流入了外圍非官方流通渠道。」
錢一抬起眼，與萊昂對視。
「不知萊昂副署長，對此事……」
「可有什麼頭緒？」
萊昂並沒有立刻反駁。
他先是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護目鏡式眼鏡，隨後才緩緩開口：
「錢部長，如果是關於物資流向的問題，我必須先澄清一點。」
他抬起手，在空中調出一張區域結構示意圖。
「機械署的轄區，並不等同於機械署的管理權限範圍。」
「東三工業帶、灰港聯絡區，以及舊軌道維修片區，雖然在地理上與機械署設施高度重合，但其中相當一部分區域，屬於多部門共管區域。」
「包括工務部、後勤部、城防軍後勤分支，甚至臨時徵用的民間倉儲點。」
萊昂敲了敲桌，繼續道，「換句話說，物資在這些區域出現轉移，並不能直接等同於機械署內部存在違規操作。」
「其次，你提到的『物資去向不明』，在技術層面上，並不完全成立。」
萊昂展開另一份數據。
「在天災期間，機械署確實臨時調用、轉移過一部分防護類物資，用於緊急維修、災獸防護節點加固，以及設備搶修人員的現場作業。」
「這些調用，均有即時備案，只是部分記錄尚未完成跨部門同步。」
萊昂抬眼看向江歌，語氣依舊平穩，「這並非刻意隱瞞，而是緊急狀態下，系統延遲所致。」
說到這裡，他才重新看向錢一。
「至於你提到的『轉售』與『流入非官方渠道』……」
萊昂微微皺眉。
「機械署沒有相關證據，也從未授權任何人員進行類似行為。」
「若確實存在個體違規，我個人並不反對展開聯合調查。」
萊昂略微後仰，雙手交疊，「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不認為可以將這些問題，直接歸因到機械署。」
話畢，會議室內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但目光卻始終注視著彼此，眼底有股說不出來的爭鋒味道。
幾道視線在錢一與萊昂之間來回遊移，卻始終無人再開口。
就在這時，主位上傳來一聲輕響。
江歌再次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椅把，不過這次的聲音更重了點，卻也恰到好處地截斷了空氣中繼續發酵的張力。
「好了。」
他抬起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件事，先到這裡。」
錢一與萊昂同時看向主位。
江歌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各停留了一瞬，隨後緩緩說道：
「目前看來，這既不是單一部門的問題，也不適合在這裡繼續做判斷。」
「緊急狀態下的調用、備案延遲、跨部門接口混亂，這些情況都在預案範圍之內。」
「但……」
他語氣微微一頓。
「物資去向不清，本身就是問題。」
會議室內無人接話。
江歌繼續道：
「我會以副城主權限，成立臨時聯合調查組。」
「由警務署牽頭，後勤與民生部、機械署、工務部各派代表參與。」
「調查範圍，包括但不限於：
天災期間重點區域物資的申領、調撥、轉移與最終去向。」
「所有相關部門，需無條件配合。」
這句話落下，幾乎等同於定調。
江歌的目光再次落在萊昂身上。
「萊昂副署長。」
「在調查期間，機械署相關區域的物資調度權限，將暫時納入聯合監管。」
萊昂神情未變，只是點了點頭。
「明白。」
隨後，江歌看向錢一。
「錢部長。」
「你方負責提供完整的配給與申領原始數據，包括未同步記錄。」
「是，副城主。」
錢一應聲。
江歌的目光重新掃過會議桌。
在此之前，大大小小的部門已依次完成匯報，數據、問題與預案都擺在了檯面上，討論也隨之告一段落。
會議室內短暫地安靜下來。
這時，江歌才微微一笑，神情隨之變得鄭重。
「諸位在這次天災中的表現，整個希望城都有目共睹。」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無論是堅守一線、與災獸正面接觸的城防軍，還是在混亂中維持秩序、處理無數瑣碎事務的警務署。」
「亦或是在資源緊張的情況下，依舊持續運轉生產線的工務部，以及晝夜不息、持續觀測與評估天災變化的研究部。」
江歌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正是因為你們各自的堅持，才有了今天仍然屹立不倒的希望城。」
他說到這裡，語氣略微一緩。
「但我想說的是——」
「天災雖猛，異變雖大。」
「真正將希望城擰成一股緊繩的，並不是你，也不是我。」
「而是那些依舊生活在這座城市中的民眾。」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向前輕輕一揮。
下一刻，會議桌上方的虛擬投影驟然展開。
外城與內城的輪廓同時顯現，大街小巷、主要幹道、避難區與功能區一一被勾勒出來，立體而清晰，仿佛一座被托舉在空中的城市模型。
「個體的偉力再強、再大，也不過是軸承。」
江歌語氣平穩，卻字字分明。
「我們在座的所有人，都是。」
「真正讓這座城市得以運轉、得以繼續向前的，是那些仍然選擇留下、選擇活下去的民眾。」
「他們，才是我們始終堅持下去的支柱。」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
江歌收回手，神情重新變得冷靜而果斷。
「現在，我宣布——」
「希望城，正式啟動天災恢復政策。」
這句話落下，仿佛一塊石頭投入水面，雖無聲浪，卻漣漪不斷。
「城防軍。」
「即日起，由清剿狀態轉入巡防與封控並行階段，重點保障外城與棚戶區周邊安全，防止殘餘災獸與次生災害反彈。」
「警務署。」
「恢復城市基礎秩序，配合聯合調查組推進物資流向調查，同時加強對重點區域的巡查與管控。」
「工務部。」
「逐步將產能從應急防禦轉向城市修復，優先恢復能源、道路與避難設施功能。」
「研究部。」
「繼續對塵暴殘餘、天災結晶與環境變化進行長期監測，任何異常，第一時間上報。」
江歌目光一一掃過眾人。
「後勤與民生部。」
「確保基礎物資供應不斷檔，重點關注傷員、孤兒與棚戶區居民的安置情況。」
「機械署，重新對城市防禦與工程設施的建設、維護與升級。」
「以及……」
「拓荒者。」
江歌再次頓了頓，看向了坐在他左手側的焰清嵐。
「這次天災過後，希望城接納了大量難民，其中必然會有不少人選擇參加拓荒者測試。
但正因為如此，選拔標準不能放低，反而要比以往更加嚴格。
拓荒者一職、寧缺毋濫。
至於聯合測試的具體方案，你們自行協商決定吧。」
「是，副城主。」
並沒有稱其為江叔，焰清嵐徑直回復道。
江歌點了點頭，很快在其有效率的任務分配下，會議室的人影漸漸消散於無形。
原本坐滿的會議室，重新開始空蕩起來。
等到錢一話音落下，會議桌另一側忽然響起一道略帶異國口音的聲音。
眾人的目光隨之移去。
說話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皮膚略顯蒼白，鼻樑高挺，深色的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
他身上穿著泛著金屬光澤的制式制服，袖口與肩部保留著明顯的個人改裝痕跡。
錢一沒有說話，只是轉頭望向坐在主位上的江歌。
主位上的江歌只是輕輕敲了敲椅把，沒有打斷，開口道，「萊昂，你對錢部長的話有什麼想說的嗎？」
很顯然，江歌默許了萊昂的討論，甚至主動問出了話題。
「回副城主，是的。」
萊昂恭敬一禮，隨後轉過身，繼續看向錢一道，「按我所了解的情況，基礎物資里，像防護面罩這種東西，並不是人手一份。」
萊昂重新坐下，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疊在桌面上：
「很多民眾根本拿不到這些防護裝備，在塵災期間，他們因此連外出領取配給、轉移安置都辦不到。
這種情況，在棚戶區尤為常見。
錢部長，你確定你剛才所說的情況，和實際完全一致嗎？」
話音一落，眾人明顯地察覺到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塞滿了火藥味。
除了錢一與萊昂，其他人都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幕。
錢一併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數據面板，隨後才緩緩抬起頭，語氣依舊平穩。
「萊昂副署長。」
「你提到的情況，並非不存在。」
這句話一出，會議桌旁立刻有人微微動了動。
錢一繼續說道：
「但首先需要明確一點，防護面罩，在現行物資分類中，屬於防護類物資，而非基礎生存物資。」
「工務部確實在天災期間臨時增加了防護面罩的生產線，但你也清楚，生產資源並非無限。」
他抬手，在空中展開了一張簡要的生產分配圖。
「在同一時間段內，更多的產能被用於製造災獸應對設備。」
「例如塵流擾亂器、簡化型屏障節點、應急能源模塊，這些都是直接關係到城防線穩定的關鍵裝備。」
錢一語氣不疾不徐，卻句句有據。
「因此，防護面罩的發放原則，從一開始就不是全面覆蓋，而是按需供應。」
「首要配給對象，自然是城防軍、警務署、醫療系統，以及必須在塵災環境中持續外出的官方人員。」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至於普通民眾，尤其是棚戶區居民，確實存在配給不足的問題。」
「但這並非疏忽，而是基於風險評估後的選擇。」
「在塵災高峰期，我們並不鼓勵非必要外出，哪怕配備基礎防護裝備，也無法從根本上保證安全。」
錢一抬眼，與萊昂對視。
「換句話說，與其給每個人一副面罩，讓他們冒險外出，不如優先保障避難設施、防禦系統，以及清剿災獸的核心力量。」
「錢部長說的都屬實。」
剛說完，坐在一旁的梁為民就補充道。
「梁部長有什麼想補充的嗎？」
江歌適時地開口。
「回副城主。」
梁為民站起身來，聲音不高，卻頗為乾脆利落：
「工務部在天災期間，確實對多條生產線進行了緊急擴容。」
「但關於防護面罩的生產，占比始終不高，僅約為總產能的十分之一到二成。」
他說話的同時，抬手調出了一張生產資料表，數據在空中一行行展開。
「更多的產能，實際用於災獸防護相關設備，以及各類高損耗、需要頻繁替換的應急部件。」
「包括塵流擾亂器外殼、防護節點組件，以及城防設施的替換模塊。」
梁為民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
「其中，災獸防護類器材，均為工務部直供相關部門；而防護面罩，則在出廠後，統一移交至後勤與民生部。」
「從生產、移交到登記的各項數據來看，總量、批次與時間節點，均與後勤部的接收記錄完全對得上。」
說完這句話，他收起資料表，重新坐回座位。
隨著梁為民的作證，會議室內那股緊繃的氣氛，確實緩和了幾分。
然而下一刻，錢一卻再次開口。
「副城主，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補充。」
「說吧。」
得到江歌的首肯，錢一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萊昂身上，神情依舊平靜。
「這件事，本來還需要進一步調查取證。」
「但既然今天各部門負責人都在，我便順口提一下。」
話音剛落，會議室中，已經有人隱約察覺到了不對。
「隨著天災持續時間拉長，個別區域已陸續出現重複申領、私下囤積，以及轉售物資的現象。」
錢一語氣不急，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卻字字清晰。
「尤其是在機械署轄區內的東三工業帶、灰港聯絡區，以及臨近的舊軌道維修片區。」
「在這些區域，天災期間原本已經完成分發登記的物資，後續卻出現了去向不明的情況。」
他說到這裡，稍作停頓。
「部分物資，被轉移到了並不在配給名單內的地點；
也有少量物資，最終流入了外圍非官方流通渠道。」
錢一抬起眼，與萊昂對視。
「不知萊昂副署長，對此事……」
「可有什麼頭緒？」
萊昂並沒有立刻反駁。
他先是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護目鏡式眼鏡，隨後才緩緩開口：
「錢部長，如果是關於物資流向的問題，我必須先澄清一點。」
他抬起手，在空中調出一張區域結構示意圖。
「機械署的轄區，並不等同於機械署的管理權限範圍。」
「東三工業帶、灰港聯絡區，以及舊軌道維修片區，雖然在地理上與機械署設施高度重合，但其中相當一部分區域，屬於多部門共管區域。」
「包括工務部、後勤部、城防軍後勤分支，甚至臨時徵用的民間倉儲點。」
萊昂敲了敲桌，繼續道，「換句話說，物資在這些區域出現轉移，並不能直接等同於機械署內部存在違規操作。」
「其次，你提到的『物資去向不明』，在技術層面上，並不完全成立。」
萊昂展開另一份數據。
「在天災期間，機械署確實臨時調用、轉移過一部分防護類物資，用於緊急維修、災獸防護節點加固，以及設備搶修人員的現場作業。」
「這些調用，均有即時備案，只是部分記錄尚未完成跨部門同步。」
萊昂抬眼看向江歌，語氣依舊平穩，「這並非刻意隱瞞，而是緊急狀態下，系統延遲所致。」
說到這裡，他才重新看向錢一。
「至於你提到的『轉售』與『流入非官方渠道』……」
萊昂微微皺眉。
「機械署沒有相關證據，也從未授權任何人員進行類似行為。」
「若確實存在個體違規，我個人並不反對展開聯合調查。」
萊昂略微後仰，雙手交疊，「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不認為可以將這些問題，直接歸因到機械署。」
話畢，會議室內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但目光卻始終注視著彼此，眼底有股說不出來的爭鋒味道。
幾道視線在錢一與萊昂之間來回遊移，卻始終無人再開口。
就在這時，主位上傳來一聲輕響。
江歌再次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椅把，不過這次的聲音更重了點，卻也恰到好處地截斷了空氣中繼續發酵的張力。
「好了。」
他抬起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件事，先到這裡。」
錢一與萊昂同時看向主位。
江歌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各停留了一瞬，隨後緩緩說道：
「目前看來，這既不是單一部門的問題，也不適合在這裡繼續做判斷。」
「緊急狀態下的調用、備案延遲、跨部門接口混亂，這些情況都在預案範圍之內。」
「但……」
他語氣微微一頓。
「物資去向不清，本身就是問題。」
會議室內無人接話。
江歌繼續道：
「我會以副城主權限，成立臨時聯合調查組。」
「由警務署牽頭，後勤與民生部、機械署、工務部各派代表參與。」
「調查範圍，包括但不限於：
天災期間重點區域物資的申領、調撥、轉移與最終去向。」
「所有相關部門，需無條件配合。」
這句話落下，幾乎等同於定調。
江歌的目光再次落在萊昂身上。
「萊昂副署長。」
「在調查期間，機械署相關區域的物資調度權限，將暫時納入聯合監管。」
萊昂神情未變，只是點了點頭。
「明白。」
隨後，江歌看向錢一。
「錢部長。」
「你方負責提供完整的配給與申領原始數據，包括未同步記錄。」
「是，副城主。」
錢一應聲。
江歌的目光重新掃過會議桌。
在此之前，大大小小的部門已依次完成匯報，數據、問題與預案都擺在了檯面上，討論也隨之告一段落。
會議室內短暫地安靜下來。
這時，江歌才微微一笑，神情隨之變得鄭重。
「諸位在這次天災中的表現，整個希望城都有目共睹。」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無論是堅守一線、與災獸正面接觸的城防軍，還是在混亂中維持秩序、處理無數瑣碎事務的警務署。」
「亦或是在資源緊張的情況下，依舊持續運轉生產線的工務部，以及晝夜不息、持續觀測與評估天災變化的研究部。」
江歌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正是因為你們各自的堅持，才有了今天仍然屹立不倒的希望城。」
他說到這裡，語氣略微一緩。
「但我想說的是——」
「天災雖猛，異變雖大。」
「真正將希望城擰成一股緊繩的，並不是你，也不是我。」
「而是那些依舊生活在這座城市中的民眾。」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向前輕輕一揮。
下一刻，會議桌上方的虛擬投影驟然展開。
外城與內城的輪廓同時顯現，大街小巷、主要幹道、避難區與功能區一一被勾勒出來，立體而清晰，仿佛一座被托舉在空中的城市模型。
「個體的偉力再強、再大，也不過是軸承。」
江歌語氣平穩，卻字字分明。
「我們在座的所有人，都是。」
「真正讓這座城市得以運轉、得以繼續向前的，是那些仍然選擇留下、選擇活下去的民眾。」
「他們，才是我們始終堅持下去的支柱。」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
江歌收回手，神情重新變得冷靜而果斷。
「現在，我宣布——」
「希望城，正式啟動天災恢復政策。」
這句話落下，仿佛一塊石頭投入水面，雖無聲浪，卻漣漪不斷。
「城防軍。」
「即日起，由清剿狀態轉入巡防與封控並行階段，重點保障外城與棚戶區周邊安全，防止殘餘災獸與次生災害反彈。」
「警務署。」
「恢復城市基礎秩序，配合聯合調查組推進物資流向調查，同時加強對重點區域的巡查與管控。」
「工務部。」
「逐步將產能從應急防禦轉向城市修復，優先恢復能源、道路與避難設施功能。」
「研究部。」
「繼續對塵暴殘餘、天災結晶與環境變化進行長期監測，任何異常，第一時間上報。」
江歌目光一一掃過眾人。
「後勤與民生部。」
「確保基礎物資供應不斷檔，重點關注傷員、孤兒與棚戶區居民的安置情況。」
「機械署，重新對城市防禦與工程設施的建設、維護與升級。」
「以及……」
「拓荒者。」
江歌再次頓了頓，看向了坐在他左手側的焰清嵐。
「這次天災過後，希望城接納了大量難民，其中必然會有不少人選擇參加拓荒者測試。
但正因為如此，選拔標準不能放低，反而要比以往更加嚴格。
拓荒者一職、寧缺毋濫。
至於聯合測試的具體方案，你們自行協商決定吧。」
「是，副城主。」
並沒有稱其為江叔，焰清嵐徑直回復道。
江歌點了點頭，很快在其有效率的任務分配下，會議室的人影漸漸消散於無形。
原本坐滿的會議室，重新開始空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