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火燒雲
「婉婉，怎麼樣，源兄醒了嗎？」
望了眼牆上那隻老舊的掛鍾，指針已經越過清晨的刻度，陸平川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角，動作放得很輕，悄然從客廳的睡袋裡站起身來。
「哥，還沒呢。」
坐在椅子上的陸婉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見陸平川走近，她又站起身，小跑著去了廚房，不多時端著一個簡易的盤子回來。
「現在早上了，哥，先吃點東西吧。」
陸平川點了點頭，接過盤子。
盤子裡是半罐已經打開的合成肉罐頭，被仔細分成了兩份，一旁還放著幾塊壓縮餅乾，邊緣有些碎裂，但仍然乾燥結實。
旁邊是一碗清水，碗口有些磕碰的痕跡，這是他們過去還在廢土上，跟周源第一次碰面時就使用的小碗。
「源兄狀況怎麼樣？昨晚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
陸婉婉搖了搖頭，說話時語氣明顯輕鬆了不少。
「昨天周源哥哥他一整晚都沒什麼動靜，心跳、心率都很平穩，呼吸也正常，一直睡得挺沉的。」
「那就好。」
陸平川低聲應了一句。
自從周源從天上墜下來，被他和陸婉婉抬回這間小屋，又做了簡單的止血與固定處理後，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天。
這兩天裡，兩人幾乎是兩班倒一樣，輪著守在臥室里。
一個睡，一個醒，醒的那人就去臥室守著，睡得就去客廳的睡袋裡。
以此來確保躺在床上的周源狀況穩定，避免中途出現什麼意外。
期間，陸平川也試著反覆調整收音機的頻道，甚至拿出那隻老舊的小對講機嘗試呼叫，希望能聯繫到城防軍或醫療隊，但始終只有沙沙的雜音回應。
此刻，陸平川的目光落在昨夜一直守著周源的陸婉婉臉上。
陸婉婉眼下帶著明顯的青影，臉色有些白，睫毛也有些發顫，整個人有股說不清的困意和倦意。
陸平川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陸婉婉畢竟還小，沒熬過那麼久，這兩天睡得時間也很少。
「辛苦了，婉婉。」
陸平川語氣放得極輕，
「你先去休息吧，接下來交給我。」
陸婉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困意終於壓了上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簡單洗漱了一下後，她慢慢挪到客廳，把自己塞進睡袋裡。
幾乎是剛躺下，呼吸就很快變得均勻起來。
確認陸婉婉已經睡熟，陸平川這才轉身回到臥室，重新取出醫療箱，掀開蓋在周源身上的被子，開始例行檢查。
「讓我看看……」
他動作熟練，小心地解開繃帶。
只是這一眼，便讓陸平川微微一怔。
「源兄這恢復的……也太快了吧。」
繃帶下，原本滲血的地方已經完全乾燥，止血效果好得出奇。
就在兩天前，周源被抬進來時，渾身是血，傷口密密麻麻，血痕、孔洞、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陸平川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因此那時候，他才會咬牙帶著攢下的大半希望幣，去王嬸那裡換了一整套醫療包。
可現在不過短短兩天，周源的傷口竟已恢復到這種程度，血完全止住，只在皮膚上殘留著些已經乾涸發暗的血痂。
「果然，源兄並非常人……」
陸平川在心裡低聲感慨了一句。
若換作普通人，按當時那種傷勢，怕是早就撐不住了，死上個三兩次估計都是有的。
又用手指在周源鼻下探了探，取出醫療箱裡的簡易聽診器，仔細聽了一會兒心跳。
鼻息綿長，心跳節律亦十分穩定，有力。
一切都和陸婉婉說的一樣。
「這個狀況，恐怕都不需要再喊警務署和城防軍，委託他們呼叫專業醫療隊了。」
陸平川暗暗想著。
「以源兄現在的狀況，怕是靜養幾天，應該就能醒。」
思索著，陸平川收好醫療器具，重新替周源蓋好被子。
走出臥室時，視線不自覺地掃向客廳一角。
那裡，王麻子三人依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動不動。
要不是之前確認過呼吸，陸平川都要懷疑這幾人是不是已經被周源給生生打死了。
也不知源兄到底是用的什麼方法，什麼力道。
這兩天時間，三人一次都沒醒過，睡得安安穩穩，安享嬰兒般的優質睡眠。
陸平川收回目光，走到陸婉婉身旁，幫她把沒拉好的睡袋拉鏈重新拉好，這才轉身開始盤點物資。
這是他每天在天災期間的必行流程。
雖然已經進入希望城，但天災之下，任何補給都談不上穩定。
這些物資，大多是他之前在工地打工時，一點一點攢錢換來的。
「罐頭剩餘八罐，營養膏六罐；
淨化過的飲用水只剩下三桶……
簡易藥品消耗了不少，止痛片和消炎藥還算充足。」
陸平川一邊清點，一邊在心裡默默計算。
「還好……」
「算上我和婉婉，再加上源兄之後醒來的話，每天吃兩頓，也夠撐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左右，這塵災應該再怎麼也結束了吧？」
帶著幾分不確定，陸平川搬了把椅子到窗邊，伸手拉開客廳那塊厚實的窗簾布，又把記錄本和筆一併帶上，隨後坐下。
窗簾掀起的一瞬間，灰霧便撲面而來。
不是那種輕飄飄的浮塵，而是沉沉壓在半空中的霧層，層層疊疊，幾乎要貼到窗外。視線剛探出去，遠處的建築輪廓便被迅速吞沒，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影。
空氣像是被磨過一遍，靜得發悶。
陸平川低頭，在記錄本上緩慢寫下今日的天色狀況，筆尖在紙上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落下。
「這天災……也是越來越嚴重了。」
輕嘆了一口氣，把最後一行記完，合上記錄本，正準備重新把窗簾拉上。
動作卻在半途停住。
陸平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朝窗外多看了一眼。
「這……這是？！」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瞬間繃緊。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原本灰暗、死寂的天幕邊緣，竟翻湧起了一抹異樣的暗紅。
那顏色並不明亮，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雲層內部點燃，緩慢地向外蔓延，像火燒雲一般。
陸平川下意識地眨了下眼，又定睛望去。
雲海深處，隱約有一道輪廓掠過。
那形態修長而模糊，拖著一抹流焰般的痕跡，在暗紅的天色中盤旋而行，像極了一隻振翼而起的火鳳。
就在這一瞬——
一陣清風忽然自遠方掠來。
像是有人抬手拂過天幕。
暗紅的雲層被風捲動，迅速向兩側散開，灰霧隨之翻滾後退，原本壓得極低的天空竟在眨眼之間變得清朗起來。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陸平川愣在原地，一時竟忘了合上窗簾。
而就在他尚未回過神來的下一刻……
嘩啦！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窗玻璃猛地爆開，一枚只有指節大小的棱晶狀物體破窗而入，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貼著空氣疾射進屋。
那東西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旋轉著掠過客廳，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便徑直沒入屋內深處。
望了眼牆上那隻老舊的掛鍾，指針已經越過清晨的刻度，陸平川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角，動作放得很輕，悄然從客廳的睡袋裡站起身來。
「哥，還沒呢。」
坐在椅子上的陸婉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見陸平川走近，她又站起身，小跑著去了廚房，不多時端著一個簡易的盤子回來。
「現在早上了，哥，先吃點東西吧。」
陸平川點了點頭，接過盤子。
盤子裡是半罐已經打開的合成肉罐頭，被仔細分成了兩份，一旁還放著幾塊壓縮餅乾，邊緣有些碎裂，但仍然乾燥結實。
旁邊是一碗清水，碗口有些磕碰的痕跡，這是他們過去還在廢土上，跟周源第一次碰面時就使用的小碗。
「源兄狀況怎麼樣？昨晚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
陸婉婉搖了搖頭，說話時語氣明顯輕鬆了不少。
「昨天周源哥哥他一整晚都沒什麼動靜，心跳、心率都很平穩，呼吸也正常，一直睡得挺沉的。」
「那就好。」
陸平川低聲應了一句。
自從周源從天上墜下來，被他和陸婉婉抬回這間小屋，又做了簡單的止血與固定處理後，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天。
這兩天裡，兩人幾乎是兩班倒一樣，輪著守在臥室里。
一個睡，一個醒，醒的那人就去臥室守著，睡得就去客廳的睡袋裡。
以此來確保躺在床上的周源狀況穩定，避免中途出現什麼意外。
期間，陸平川也試著反覆調整收音機的頻道，甚至拿出那隻老舊的小對講機嘗試呼叫，希望能聯繫到城防軍或醫療隊，但始終只有沙沙的雜音回應。
此刻，陸平川的目光落在昨夜一直守著周源的陸婉婉臉上。
陸婉婉眼下帶著明顯的青影，臉色有些白，睫毛也有些發顫，整個人有股說不清的困意和倦意。
陸平川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陸婉婉畢竟還小，沒熬過那麼久，這兩天睡得時間也很少。
「辛苦了，婉婉。」
陸平川語氣放得極輕，
「你先去休息吧，接下來交給我。」
陸婉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困意終於壓了上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簡單洗漱了一下後，她慢慢挪到客廳，把自己塞進睡袋裡。
幾乎是剛躺下，呼吸就很快變得均勻起來。
確認陸婉婉已經睡熟，陸平川這才轉身回到臥室，重新取出醫療箱，掀開蓋在周源身上的被子，開始例行檢查。
「讓我看看……」
他動作熟練，小心地解開繃帶。
只是這一眼，便讓陸平川微微一怔。
「源兄這恢復的……也太快了吧。」
繃帶下，原本滲血的地方已經完全乾燥，止血效果好得出奇。
就在兩天前，周源被抬進來時，渾身是血，傷口密密麻麻，血痕、孔洞、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陸平川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因此那時候，他才會咬牙帶著攢下的大半希望幣，去王嬸那裡換了一整套醫療包。
可現在不過短短兩天，周源的傷口竟已恢復到這種程度，血完全止住，只在皮膚上殘留著些已經乾涸發暗的血痂。
「果然，源兄並非常人……」
陸平川在心裡低聲感慨了一句。
若換作普通人，按當時那種傷勢，怕是早就撐不住了，死上個三兩次估計都是有的。
又用手指在周源鼻下探了探，取出醫療箱裡的簡易聽診器，仔細聽了一會兒心跳。
鼻息綿長，心跳節律亦十分穩定，有力。
一切都和陸婉婉說的一樣。
「這個狀況，恐怕都不需要再喊警務署和城防軍，委託他們呼叫專業醫療隊了。」
陸平川暗暗想著。
「以源兄現在的狀況，怕是靜養幾天，應該就能醒。」
思索著，陸平川收好醫療器具，重新替周源蓋好被子。
走出臥室時，視線不自覺地掃向客廳一角。
那裡，王麻子三人依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動不動。
要不是之前確認過呼吸，陸平川都要懷疑這幾人是不是已經被周源給生生打死了。
也不知源兄到底是用的什麼方法，什麼力道。
這兩天時間，三人一次都沒醒過，睡得安安穩穩，安享嬰兒般的優質睡眠。
陸平川收回目光，走到陸婉婉身旁，幫她把沒拉好的睡袋拉鏈重新拉好，這才轉身開始盤點物資。
這是他每天在天災期間的必行流程。
雖然已經進入希望城，但天災之下，任何補給都談不上穩定。
這些物資，大多是他之前在工地打工時，一點一點攢錢換來的。
「罐頭剩餘八罐，營養膏六罐；
淨化過的飲用水只剩下三桶……
簡易藥品消耗了不少，止痛片和消炎藥還算充足。」
陸平川一邊清點，一邊在心裡默默計算。
「還好……」
「算上我和婉婉，再加上源兄之後醒來的話，每天吃兩頓，也夠撐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左右，這塵災應該再怎麼也結束了吧？」
帶著幾分不確定，陸平川搬了把椅子到窗邊，伸手拉開客廳那塊厚實的窗簾布，又把記錄本和筆一併帶上，隨後坐下。
窗簾掀起的一瞬間，灰霧便撲面而來。
不是那種輕飄飄的浮塵，而是沉沉壓在半空中的霧層，層層疊疊，幾乎要貼到窗外。視線剛探出去，遠處的建築輪廓便被迅速吞沒，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影。
空氣像是被磨過一遍，靜得發悶。
陸平川低頭，在記錄本上緩慢寫下今日的天色狀況，筆尖在紙上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落下。
「這天災……也是越來越嚴重了。」
輕嘆了一口氣，把最後一行記完，合上記錄本，正準備重新把窗簾拉上。
動作卻在半途停住。
陸平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朝窗外多看了一眼。
「這……這是？！」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瞬間繃緊。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原本灰暗、死寂的天幕邊緣，竟翻湧起了一抹異樣的暗紅。
那顏色並不明亮，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雲層內部點燃，緩慢地向外蔓延，像火燒雲一般。
陸平川下意識地眨了下眼，又定睛望去。
雲海深處，隱約有一道輪廓掠過。
那形態修長而模糊，拖著一抹流焰般的痕跡，在暗紅的天色中盤旋而行，像極了一隻振翼而起的火鳳。
就在這一瞬——
一陣清風忽然自遠方掠來。
像是有人抬手拂過天幕。
暗紅的雲層被風捲動，迅速向兩側散開，灰霧隨之翻滾後退，原本壓得極低的天空竟在眨眼之間變得清朗起來。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陸平川愣在原地，一時竟忘了合上窗簾。
而就在他尚未回過神來的下一刻……
嘩啦！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窗玻璃猛地爆開，一枚只有指節大小的棱晶狀物體破窗而入，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貼著空氣疾射進屋。
那東西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旋轉著掠過客廳，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便徑直沒入屋內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