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海霞
李建兵踏著大步，去了赤腳醫生阿韜家，那房子很破舊，外表的牆皮掉落，裡面的石頭一塊塊露了，牆面與黃泥地的交匯處，鼠麴草還沒開花。
敲敲門，李建兵直接推門而入，一開門，一股味道撲面而來，那味道又怪又上頭，草藥不清香，雞屎帶著腐臭。
但看去，屋裡整潔，幾個木架子上擺著匾筐，裡面都是曬的烏黑，有乾癟的看不出原樣的植物，除了匾筐里有，屋檐下更是掛著一長串的辣椒。
因為有外人來，院裡的白黃黑三色小狗開始叫喚，緊接著是雞撲棱翅膀，咯咯咯慌亂鳴叫著。
這時，屋裡人才打開門，阿韜二十來歲，長著張國字臉，一張臉最出彩的地方在眉眼。
他那兩條眉往上揚，且越到眉尾越長，眉下是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上去格外精神，正能量。
他穿著灰撲撲的藏青色大襖子，手裡攥著本書，十分詫異道：「阿兵，你怎麼來了？」
「我奶摔著咯，想請你去看看。」李建兵也不說廢話，開門見山道。
「那行，我去屋裡拿上東西，咱們就走。」
「行，我在這等你。」
李建兵站在門口等著，心裡卻在感慨，阿奶說劉喜蛾可憐，可在那樣的大環境下，誰都渺小的和個臭蟲樣。
阿韜並不是本村人，他是被樹根嬸娘撿來養大的。
樹根嬸娘原先的丈夫，娃娃們都去了河對岸，後面再沒有回來過，兩奶孫雖無血緣關係，可卻比這世界上所有的親人還要親。
去年，阿韜哥原先準備考大學，後來樹根嬸娘病了，腳上腫了很大一個包，身體也都浮腫了，村里人借錢，借板車讓阿韜哥帶著她去鎮裡的衛生所，縣裡的醫院瞧。
接過都說不是什麼大礙，可樹根嬸娘身子一直不好，阿韜哥邊趕海賺工分養家，邊趁著休息時間去公社衛生院學習，怎麼治療樹根嬸娘。
時時去，這公社衛生院裡的東西也都學了七七八八，自個也都成了赤腳醫生，樹根嬸娘也沒治好，最後還是去了。
這記憶是去年的，李建兵記得格外清。
當時村里人，都站在她家廳堂屋外給樹枝嬸娘送終，她躺在床上，身體浮腫，臉蒼白如紙，村里人一一和她說話，說以前的往事。
她和阿奶關係好，於是阿奶成為了第一個上前和樹根嬸娘說話的人。阿奶說著說著，眼睛耷拉著流下了淚，樹根嬸娘卻是笑著的。
後面阿韜哥上前，樹根嬸娘拉著他的手道：「不怪你……是我自己走不出來了，後面的路，阿奶不能伴你……」
「阿奶，你……」
阿韜哥沒說完，樹根嬸娘的眼神變得慈祥，笑著望向空中，似乎看到了什麼人一樣，最後腿一蹬去了。
後面村里人都來幫忙了，阿韜哥也漸漸從悲傷中走了出來，並沉迷上了看書，但這也給他引來了災禍。
李建兵記得，七九年臨近年中，發生了一起足以轟動整個村裡的大事。
阿韜哥抓去改造了。
村里人誰都不信，他們誰沒承過樹根嬸娘、阿韜哥的情啊，後面核實後，大隊長召集村裡的後生仔，那時他旱菸抽個不停，見人來齊了就罵，讓他們不許學阿韜哥看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書。
這下，李建兵才明白，原來阿韜哥是看看了亂七八糟的書啊。
只可惜，後面李建兵再也沒在村里見到過阿韜哥啦。
「走吧！去看看你奶。」
「嗯。」
阿韜哥身上背著個軍綠色的解放包，包鼓鼓囊囊的放了不少東西。
兩人腳力很快，不多時就到了李建兵家。
帶人進去，阿媽坐在竹椅上編織小眼網子，這網掛在雞柵欄上，連成一片，翠綠色的。
「阿韜，你怎麼來了？」劉兵紅聽到腳步聲，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不解。
「阿媽，我請阿韜哥來的，奶不是摔了嗎，我就讓阿哥來看看。」李建兵解釋道，同時示意阿韜哥先去奶屋裡瞧瞧。
「好。」阿韜哥進了屋。
阿媽沒說話，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了過來，拉著李建兵問道：「兵仔啊，奶沒事，反倒是你阿姐我覺得不對勁哦，我問她她都不回哦，你要是知道些什麼和阿媽講講啊！」
阿媽抓著李建兵的衣袖，表情又驚又愁。
見她這樣，李建兵只能猜到一件事，那就是檀香皂和雪花膏了。
任何一個做父母的，但凡發現女兒身邊有了非同尋常的東西，常常不是開心，而是擔憂，擔憂被人騙了，擔憂是不是幹了什麼不好的事啦。
李建兵笑著道：「阿媽，那東西是我送給阿姐的，我這不是抓了那麼多東西嗎，就存了些錢買的，不僅有你的，還有大姐二姐的。」
「哎喲！兵仔可真是會疼家裡人，阿媽真不知道以後誰家女娃娃能嫁給你享福咯！」
劉兵紅憂化為喜，手情不自禁拍打在李建兵背上，猛猛誇讚道。
哪怕心裡有些不捨得，但想想是孩子買的，那不論什麼她都喜歡。
李建兵還想說什麼，門外有人喊了他一聲，是蘇月婉，阿媽一聽，臉上直笑打趣道：「阿仔啊，還說不喜歡月婉咧，人家姑娘天天上門趕著你，就是看上你咯！」
「阿媽，你可別說了。書里都講人要有志氣，要為祖國而建設，我豈能因為男女之事給耽誤咯。」
「去去，我去屋裡看看，你快去見見月婉吧。」劉兵紅伸手輕打了李建兵兩下，面色不悅示意他去外面，自個跑進屋裡去。
屋外，綠樟樹隨著風飄動，蘇月婉額前長長的，別在耳後的長劉海被風吹起，她用手將亂飛的頭髮捋順重新別在耳後。
大大的杏眼一彎，肥嘟嘟的臉頰深邃的酒窩露出，粉嫩的唇下是整潔的牙齒，門牙是兩顆小巧的兔牙。
結合蘇月婉現在笑著跑來的樣子，真的給李建兵一種巨型大白兔的感覺，又呆又萌。
蘇月婉小跑過來，只覺得臉熱熱的，她慌慌忙忙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是的，真的是一個紅包，不是紅紙也不是直接給錢。
而是真的拿著一個筆挺，乾淨的紅包遞了過來。
才樂呵呵，眨著眼睛道：「建兵哥，這個給你。」
李建兵抓耳撓腮，只覺得這妮子也太較真了，他說給了壓歲錢再還她是真還啊，而且還拿紅包包著。」
這麼用心急迫開心的樣子，李建兵摸著鼻子心想，他要是不收，蘇月婉會不會直接不和他玩了。
無奈之下，李建兵收下錢，蘇月婉激動道：「你快拆開來看看唄，建兵哥！」
在她的注視下，李建兵面不改色打開了紅包，裡面除了張紅色的一塊錢，還有張紙條。
這張紙條一拿出，蘇月婉就捂住了臉，透著手指縫打量著他。
李建兵都被搞得不知所以然，默默打開紙條一瞧，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明天咱們去看海霞唄。」
海霞？李建兵想了一下就同意了，心中感嘆只可惜了明天的電影了。
蘇月婉一聽，手立馬放下，人開心蹦了起來，然後伸出小拇指彎曲道：「咱們拉鉤，攔完鉤你可不許耍賴啊！」
兩人拉完後，蘇月婉跑走了，臉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激動的。
敲敲門，李建兵直接推門而入，一開門，一股味道撲面而來，那味道又怪又上頭，草藥不清香，雞屎帶著腐臭。
但看去，屋裡整潔，幾個木架子上擺著匾筐，裡面都是曬的烏黑，有乾癟的看不出原樣的植物，除了匾筐里有，屋檐下更是掛著一長串的辣椒。
因為有外人來，院裡的白黃黑三色小狗開始叫喚，緊接著是雞撲棱翅膀，咯咯咯慌亂鳴叫著。
這時，屋裡人才打開門，阿韜二十來歲，長著張國字臉，一張臉最出彩的地方在眉眼。
他那兩條眉往上揚，且越到眉尾越長，眉下是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上去格外精神，正能量。
他穿著灰撲撲的藏青色大襖子，手裡攥著本書，十分詫異道：「阿兵，你怎麼來了？」
「我奶摔著咯，想請你去看看。」李建兵也不說廢話，開門見山道。
「那行，我去屋裡拿上東西，咱們就走。」
「行，我在這等你。」
李建兵站在門口等著，心裡卻在感慨，阿奶說劉喜蛾可憐，可在那樣的大環境下，誰都渺小的和個臭蟲樣。
阿韜並不是本村人，他是被樹根嬸娘撿來養大的。
樹根嬸娘原先的丈夫，娃娃們都去了河對岸，後面再沒有回來過，兩奶孫雖無血緣關係，可卻比這世界上所有的親人還要親。
去年，阿韜哥原先準備考大學，後來樹根嬸娘病了，腳上腫了很大一個包，身體也都浮腫了，村里人借錢，借板車讓阿韜哥帶著她去鎮裡的衛生所，縣裡的醫院瞧。
接過都說不是什麼大礙，可樹根嬸娘身子一直不好，阿韜哥邊趕海賺工分養家，邊趁著休息時間去公社衛生院學習，怎麼治療樹根嬸娘。
時時去，這公社衛生院裡的東西也都學了七七八八，自個也都成了赤腳醫生，樹根嬸娘也沒治好，最後還是去了。
這記憶是去年的，李建兵記得格外清。
當時村里人，都站在她家廳堂屋外給樹枝嬸娘送終，她躺在床上，身體浮腫，臉蒼白如紙，村里人一一和她說話，說以前的往事。
她和阿奶關係好，於是阿奶成為了第一個上前和樹根嬸娘說話的人。阿奶說著說著，眼睛耷拉著流下了淚，樹根嬸娘卻是笑著的。
後面阿韜哥上前，樹根嬸娘拉著他的手道：「不怪你……是我自己走不出來了，後面的路，阿奶不能伴你……」
「阿奶，你……」
阿韜哥沒說完，樹根嬸娘的眼神變得慈祥，笑著望向空中，似乎看到了什麼人一樣，最後腿一蹬去了。
後面村里人都來幫忙了，阿韜哥也漸漸從悲傷中走了出來，並沉迷上了看書，但這也給他引來了災禍。
李建兵記得，七九年臨近年中，發生了一起足以轟動整個村裡的大事。
阿韜哥抓去改造了。
村里人誰都不信，他們誰沒承過樹根嬸娘、阿韜哥的情啊，後面核實後，大隊長召集村裡的後生仔，那時他旱菸抽個不停，見人來齊了就罵，讓他們不許學阿韜哥看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書。
這下，李建兵才明白，原來阿韜哥是看看了亂七八糟的書啊。
只可惜，後面李建兵再也沒在村里見到過阿韜哥啦。
「走吧！去看看你奶。」
「嗯。」
阿韜哥身上背著個軍綠色的解放包，包鼓鼓囊囊的放了不少東西。
兩人腳力很快，不多時就到了李建兵家。
帶人進去，阿媽坐在竹椅上編織小眼網子，這網掛在雞柵欄上，連成一片，翠綠色的。
「阿韜，你怎麼來了？」劉兵紅聽到腳步聲，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不解。
「阿媽，我請阿韜哥來的，奶不是摔了嗎，我就讓阿哥來看看。」李建兵解釋道，同時示意阿韜哥先去奶屋裡瞧瞧。
「好。」阿韜哥進了屋。
阿媽沒說話，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了過來，拉著李建兵問道：「兵仔啊，奶沒事，反倒是你阿姐我覺得不對勁哦，我問她她都不回哦，你要是知道些什麼和阿媽講講啊！」
阿媽抓著李建兵的衣袖，表情又驚又愁。
見她這樣，李建兵只能猜到一件事，那就是檀香皂和雪花膏了。
任何一個做父母的，但凡發現女兒身邊有了非同尋常的東西，常常不是開心，而是擔憂，擔憂被人騙了，擔憂是不是幹了什麼不好的事啦。
李建兵笑著道：「阿媽，那東西是我送給阿姐的，我這不是抓了那麼多東西嗎，就存了些錢買的，不僅有你的，還有大姐二姐的。」
「哎喲！兵仔可真是會疼家裡人，阿媽真不知道以後誰家女娃娃能嫁給你享福咯！」
劉兵紅憂化為喜，手情不自禁拍打在李建兵背上，猛猛誇讚道。
哪怕心裡有些不捨得，但想想是孩子買的，那不論什麼她都喜歡。
李建兵還想說什麼，門外有人喊了他一聲，是蘇月婉，阿媽一聽，臉上直笑打趣道：「阿仔啊，還說不喜歡月婉咧，人家姑娘天天上門趕著你，就是看上你咯！」
「阿媽，你可別說了。書里都講人要有志氣，要為祖國而建設，我豈能因為男女之事給耽誤咯。」
「去去，我去屋裡看看，你快去見見月婉吧。」劉兵紅伸手輕打了李建兵兩下，面色不悅示意他去外面，自個跑進屋裡去。
屋外，綠樟樹隨著風飄動，蘇月婉額前長長的，別在耳後的長劉海被風吹起，她用手將亂飛的頭髮捋順重新別在耳後。
大大的杏眼一彎，肥嘟嘟的臉頰深邃的酒窩露出，粉嫩的唇下是整潔的牙齒，門牙是兩顆小巧的兔牙。
結合蘇月婉現在笑著跑來的樣子，真的給李建兵一種巨型大白兔的感覺，又呆又萌。
蘇月婉小跑過來，只覺得臉熱熱的，她慌慌忙忙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是的，真的是一個紅包，不是紅紙也不是直接給錢。
而是真的拿著一個筆挺，乾淨的紅包遞了過來。
才樂呵呵，眨著眼睛道：「建兵哥，這個給你。」
李建兵抓耳撓腮，只覺得這妮子也太較真了，他說給了壓歲錢再還她是真還啊，而且還拿紅包包著。」
這麼用心急迫開心的樣子，李建兵摸著鼻子心想，他要是不收，蘇月婉會不會直接不和他玩了。
無奈之下，李建兵收下錢，蘇月婉激動道：「你快拆開來看看唄，建兵哥！」
在她的注視下，李建兵面不改色打開了紅包，裡面除了張紅色的一塊錢，還有張紙條。
這張紙條一拿出，蘇月婉就捂住了臉，透著手指縫打量著他。
李建兵都被搞得不知所以然，默默打開紙條一瞧，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明天咱們去看海霞唄。」
海霞？李建兵想了一下就同意了，心中感嘆只可惜了明天的電影了。
蘇月婉一聽，手立馬放下，人開心蹦了起來，然後伸出小拇指彎曲道：「咱們拉鉤，攔完鉤你可不許耍賴啊！」
兩人拉完後，蘇月婉跑走了，臉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激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