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百貨商店
臘月二十八，天還沒亮。
漆黑的房間裡，李建兵睜開了眼，坐了起來。
黑壓壓的環境，眼睛緩了會才看清，旁邊的阿郎蓋著另一床被子，還在熟睡中，李建兵伸手將掛在床頭的襖子披上，摸了摸兜里的荷包，嘴角不由上揚。
從抽屜的小盒子裡掏出幾個奶糖，放進口袋裡，李建兵整理好出了屋子，心裡暗戳戳期待著什麼。
每天早晨呼吸的空氣都格外冷冽，霜、霧氣都會在太陽出來後慢慢褪去。
李建兵在院裡來回踱步，三隻母雞都抱團縮成球，趴在乾草堆砌成的簡單窩中。小菜園子，生長的龍眼樹下，散落著泛黃的老葉子；枇杷樹開了一簇簇白花，有的已經結成了小球。
去廚房做飯時，李建兵瞧見水缸只剩下一點了，舀出來，他去水井裡打了幾桶水將水缸蓄滿。
沒上油的水井軲轆發出「咯吱咯吱」聲，這時，廂房的門開了。
李長秋打著哈欠，拎著保溫壺，打著又長又濃的哈欠，懶洋洋道：「嗯~啊！阿弟，起這麼早？準備幹嘛啊？」
「沒，昨天睡得早，精神足。」李建兵提著滿滿一木桶的水，路過三姐旁邊笑嘻嘻回道。
「哦？」李長秋擠眉弄眼看著他，見他確實沒什麼異樣，就取了個盆倒了點溫熱水，伸手抹了把臉，才道：「阿弟，我和你說件事，你莫生氣啊。」
「你說。」李建兵麻利地切著紅薯。
「這孫知青我打算見見，阿姐知道你對我好，但凡事過得去就行。」李長秋放下保溫瓶，準備抱著乾柴生火。
李建兵沒說話，李長秋見此沒停嘴，接著說道：「咱家就這水平，都說人要爭一口氣，可阿姐覺得希望家裡能過好比什麼都重要。還有啊，那劉知青，你可別再心動了哦。」
李建兵眉頭一挑，切紅薯的手停下，和回頭看的三姐眼神對視上了，帶著好奇，他道：「阿姐，劉知青怎麼了，最近她看到我就黏上來，甩都甩不掉。」
「唉，昨天我去問了喜夏，她說劉喜蛾去找大隊長，讓劉知青去擔任村裡的婦女幹事。當時大隊長雖然沒有表態可也沒拒絕，然後喜夏又說最近鎮小里……」
李建兵聽著，面無波瀾可心裡卻在打著算盤：『嗯，原本計劃著讓三姐去當的，可沒想到被劉微微給搶先一步，那鎮小不是缺了人，這不是天賜良機嘛！嘿嘿！』
心裡笑著笑著，李建兵不由「嘿嘿」笑了兩聲，弄得李長秋還以為他在為劉知青開心，喉嚨一緊，嘴巴閉上了，心裡卻瘋狂想著：『阿弟這麼喜歡劉知青，這話還能不能說啊，難不成他最近的轉變都是因為在劉知青那受了挫？不行，不行，我得想辦法。』
在做飯時，李建兵瞅了眼放雞蛋的筐，算了下，還有二十七個，就拿出兩個，洗了放鍋里煮。
家裡的三隻母雞被么妹伺候得很好，冬天時都是產兩三天蛋，隔一天休息，然後又開始產蛋，半個月就能有三十五六個蛋，但這蛋家裡人都不吃，除非有客來，要不都由著阿媽拿到外面換東西。
像昨天的豬耳朵，就抹了鹽曬起來了。
李長秋原以為李建兵嘴饞了，要吃一個也就笑著任他去了，可放到鍋里一看，才發現是兩個，伸手去撈心疼道：「你自個吃就好。」
李建兵連忙握住她的手，道：「這都放進去了，拿出來也放不久了，等會咱們吃一個，留個給阿奶吃。」
「行吧，蛋黃給你。」
飯做好，李長秋將蛋撈出來過涼，一碗是整個蛋都碾碎了，再將稀飯給舀上去，笑道：「這樣，阿奶就捨得吃了。」
李建兵豎起大拇指誇讚：「高！」
簡單吃過了飯，天際吐白，李建兵背上了籮筐就準備出去了。
交了四毛錢，坐上班車，車一路上開開停停，晃晃蕩盪地坐滿了人，太陽都掛在天上，李建兵才來到了灣溝縣。
這班車就一個門，售票員站在門口，等車裡人一窩蜂下去了，才讓候車的上來。
走到百貨商店，門還沒開，就有不少人洋溢著笑，坐在地上、靠在牆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旁邊都有個籮筐用來放東西。
李建兵雙手插兜，等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叮鈴的車鈴聲響起，聞聲看去，穿著厚外套、騎著自行車的男男女女趕來，而住在附近走來的也不少。
從李建兵身旁路過的女職工們中，一個年輕姑娘看見這麼多人，臉瞬間拉了下來，眉頭緊鎖，嘴裡嘀咕著：「天天這麼多人，煩死了。」
「哎，忍忍吧，最後一天了。」年紀大些的職工，面露疲憊，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那年輕女職工還是不爽，瞧見了旁邊一直盯著她們看的李建兵，不客氣道：「看什麼看！哼！」
「眼睛長著不就是拿來看的。」李建兵默默回了句。
那年輕女職工一噎，瞪了他一眼，跟著那群老職工走進旁邊的小門。
沒一會，門開了，李建兵三步並一步，跑到了二樓的日化櫃，卻沒有一個櫃員，李建兵只能低頭看著玻璃櫃裡各式各樣的產品：
土皂、包裝花哨的香皂、紅色的藥皂、袋裝的洗頭膏、中華牙膏、白玉牙膏、塑料牙刷、牙粉，還有搽臉的、一盒盒鐵皮罐子的香粉、梳頭的、草紙……
看到這牙刷、牙膏，李建兵都要熱淚盈眶了，自從回來，他天天都是用食指沾點鹽往牙齒上搓二下，然後漱口，好在吃得清淡，這麼多日來嘴裡都沒什麼味道。
正當李建兵預算著買什麼時，一塊抹布擦了過去，女櫃員語氣嘲諷道：「哎呀，今個玻璃怎麼這麼髒啊，我得好好擦擦才行！」
邊說還邊看著李建兵，晃著腦袋痴痴笑著。
李建兵見是路上說他的年輕女職工，拍拍衣袖也不惱，掃過對方胸口的名牌淡淡說道：「錢凝華……同志！請問什麼是不用票能買的？」
「不要票？」錢凝華懊悔捂著胸牌，瞅了眼李建兵，隨意指著柜子邊邊角角，不耐煩道：「都在這裡了。」
李建兵一看對方不僅沒軟，態度還差，就明白這錢凝華要麼後台硬，要麼頭鐵不怕告，索性懶得和對方計較了，扭頭看看有沒有他想要的牙刷，牙膏，只可惜，除了大玻璃罐散裝的雪花膏、袋裝牙粉、蛤蜊油、梳子、頭繩和小鐵皮罐就沒別的啦。
不知為何，李建兵瞧著那一毛五一兩的散裝雪花膏，和五分錢的鐵皮罐子動了個心思。
這二毛錢就能得到一錢的雪花膏，除了沒有包裝，基本和正裝沒什麼區別，而有包裝的卻還要票。
「買不買啊，不買就走！」錢凝華放下抹布，拿出雞毛撣子像驅散蒼蠅般來回揮動，催促著。
「給我來個鐵罐子、雪花膏裝滿，還要個檀香皂。」李建兵沉思片刻後說道。
「哼！」錢凝華冷笑一聲，嘴角一高一低，見李建兵直接掏了票和錢，咬牙切齒地將玻璃罐拿出來，用竹片颳雪花膏往鐵罐里裝。
李建兵見她挖得太多，鐵皮上都沾著了，剛好臉痒痒，在錢凝華的注視下，將鐵皮外掛著的雪花膏抹上了臉和手，淡淡道：「慢點兒，都挖到鐵皮上浪費了。」
錢凝華黑著臉，全程不說一句話了。
漆黑的房間裡，李建兵睜開了眼，坐了起來。
黑壓壓的環境，眼睛緩了會才看清，旁邊的阿郎蓋著另一床被子，還在熟睡中，李建兵伸手將掛在床頭的襖子披上，摸了摸兜里的荷包，嘴角不由上揚。
從抽屜的小盒子裡掏出幾個奶糖，放進口袋裡，李建兵整理好出了屋子，心裡暗戳戳期待著什麼。
每天早晨呼吸的空氣都格外冷冽，霜、霧氣都會在太陽出來後慢慢褪去。
李建兵在院裡來回踱步，三隻母雞都抱團縮成球，趴在乾草堆砌成的簡單窩中。小菜園子，生長的龍眼樹下，散落著泛黃的老葉子；枇杷樹開了一簇簇白花，有的已經結成了小球。
去廚房做飯時，李建兵瞧見水缸只剩下一點了，舀出來，他去水井裡打了幾桶水將水缸蓄滿。
沒上油的水井軲轆發出「咯吱咯吱」聲，這時，廂房的門開了。
李長秋打著哈欠，拎著保溫壺，打著又長又濃的哈欠，懶洋洋道：「嗯~啊！阿弟，起這麼早？準備幹嘛啊？」
「沒，昨天睡得早，精神足。」李建兵提著滿滿一木桶的水，路過三姐旁邊笑嘻嘻回道。
「哦？」李長秋擠眉弄眼看著他，見他確實沒什麼異樣，就取了個盆倒了點溫熱水，伸手抹了把臉，才道：「阿弟，我和你說件事，你莫生氣啊。」
「你說。」李建兵麻利地切著紅薯。
「這孫知青我打算見見，阿姐知道你對我好，但凡事過得去就行。」李長秋放下保溫瓶，準備抱著乾柴生火。
李建兵沒說話，李長秋見此沒停嘴，接著說道：「咱家就這水平，都說人要爭一口氣，可阿姐覺得希望家裡能過好比什麼都重要。還有啊，那劉知青，你可別再心動了哦。」
李建兵眉頭一挑，切紅薯的手停下，和回頭看的三姐眼神對視上了，帶著好奇，他道：「阿姐，劉知青怎麼了，最近她看到我就黏上來，甩都甩不掉。」
「唉，昨天我去問了喜夏，她說劉喜蛾去找大隊長，讓劉知青去擔任村裡的婦女幹事。當時大隊長雖然沒有表態可也沒拒絕，然後喜夏又說最近鎮小里……」
李建兵聽著，面無波瀾可心裡卻在打著算盤：『嗯，原本計劃著讓三姐去當的，可沒想到被劉微微給搶先一步，那鎮小不是缺了人，這不是天賜良機嘛！嘿嘿！』
心裡笑著笑著，李建兵不由「嘿嘿」笑了兩聲，弄得李長秋還以為他在為劉知青開心，喉嚨一緊，嘴巴閉上了，心裡卻瘋狂想著：『阿弟這麼喜歡劉知青，這話還能不能說啊，難不成他最近的轉變都是因為在劉知青那受了挫？不行，不行，我得想辦法。』
在做飯時，李建兵瞅了眼放雞蛋的筐，算了下，還有二十七個，就拿出兩個，洗了放鍋里煮。
家裡的三隻母雞被么妹伺候得很好，冬天時都是產兩三天蛋，隔一天休息，然後又開始產蛋，半個月就能有三十五六個蛋，但這蛋家裡人都不吃，除非有客來，要不都由著阿媽拿到外面換東西。
像昨天的豬耳朵，就抹了鹽曬起來了。
李長秋原以為李建兵嘴饞了，要吃一個也就笑著任他去了，可放到鍋里一看，才發現是兩個，伸手去撈心疼道：「你自個吃就好。」
李建兵連忙握住她的手，道：「這都放進去了，拿出來也放不久了，等會咱們吃一個，留個給阿奶吃。」
「行吧，蛋黃給你。」
飯做好，李長秋將蛋撈出來過涼，一碗是整個蛋都碾碎了，再將稀飯給舀上去，笑道：「這樣，阿奶就捨得吃了。」
李建兵豎起大拇指誇讚：「高！」
簡單吃過了飯，天際吐白，李建兵背上了籮筐就準備出去了。
交了四毛錢，坐上班車，車一路上開開停停，晃晃蕩盪地坐滿了人，太陽都掛在天上，李建兵才來到了灣溝縣。
這班車就一個門，售票員站在門口，等車裡人一窩蜂下去了，才讓候車的上來。
走到百貨商店，門還沒開，就有不少人洋溢著笑，坐在地上、靠在牆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旁邊都有個籮筐用來放東西。
李建兵雙手插兜，等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叮鈴的車鈴聲響起，聞聲看去，穿著厚外套、騎著自行車的男男女女趕來，而住在附近走來的也不少。
從李建兵身旁路過的女職工們中，一個年輕姑娘看見這麼多人，臉瞬間拉了下來，眉頭緊鎖，嘴裡嘀咕著：「天天這麼多人，煩死了。」
「哎，忍忍吧，最後一天了。」年紀大些的職工，面露疲憊，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那年輕女職工還是不爽，瞧見了旁邊一直盯著她們看的李建兵，不客氣道：「看什麼看！哼！」
「眼睛長著不就是拿來看的。」李建兵默默回了句。
那年輕女職工一噎，瞪了他一眼，跟著那群老職工走進旁邊的小門。
沒一會，門開了，李建兵三步並一步，跑到了二樓的日化櫃，卻沒有一個櫃員，李建兵只能低頭看著玻璃櫃裡各式各樣的產品：
土皂、包裝花哨的香皂、紅色的藥皂、袋裝的洗頭膏、中華牙膏、白玉牙膏、塑料牙刷、牙粉，還有搽臉的、一盒盒鐵皮罐子的香粉、梳頭的、草紙……
看到這牙刷、牙膏，李建兵都要熱淚盈眶了，自從回來，他天天都是用食指沾點鹽往牙齒上搓二下，然後漱口，好在吃得清淡，這麼多日來嘴裡都沒什麼味道。
正當李建兵預算著買什麼時，一塊抹布擦了過去，女櫃員語氣嘲諷道：「哎呀，今個玻璃怎麼這麼髒啊，我得好好擦擦才行！」
邊說還邊看著李建兵，晃著腦袋痴痴笑著。
李建兵見是路上說他的年輕女職工，拍拍衣袖也不惱，掃過對方胸口的名牌淡淡說道：「錢凝華……同志！請問什麼是不用票能買的？」
「不要票？」錢凝華懊悔捂著胸牌，瞅了眼李建兵，隨意指著柜子邊邊角角，不耐煩道：「都在這裡了。」
李建兵一看對方不僅沒軟，態度還差，就明白這錢凝華要麼後台硬，要麼頭鐵不怕告，索性懶得和對方計較了，扭頭看看有沒有他想要的牙刷，牙膏，只可惜，除了大玻璃罐散裝的雪花膏、袋裝牙粉、蛤蜊油、梳子、頭繩和小鐵皮罐就沒別的啦。
不知為何，李建兵瞧著那一毛五一兩的散裝雪花膏，和五分錢的鐵皮罐子動了個心思。
這二毛錢就能得到一錢的雪花膏，除了沒有包裝，基本和正裝沒什麼區別，而有包裝的卻還要票。
「買不買啊，不買就走！」錢凝華放下抹布，拿出雞毛撣子像驅散蒼蠅般來回揮動，催促著。
「給我來個鐵罐子、雪花膏裝滿，還要個檀香皂。」李建兵沉思片刻後說道。
「哼！」錢凝華冷笑一聲，嘴角一高一低，見李建兵直接掏了票和錢，咬牙切齒地將玻璃罐拿出來，用竹片颳雪花膏往鐵罐里裝。
李建兵見她挖得太多，鐵皮上都沾著了，剛好臉痒痒，在錢凝華的注視下，將鐵皮外掛著的雪花膏抹上了臉和手，淡淡道：「慢點兒，都挖到鐵皮上浪費了。」
錢凝華黑著臉，全程不說一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