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三件好事
1978年臘月二十七，窗外漆黑中帶點白，李建兵家響起了兩種打鳴聲，一種稚嫩，一種熟練，兩個聲音此起彼伏，爭奪了起來。
在這樣一聲漸比一聲高的情況下，李建兵吧嗒一下從床上坐起，頭一下一下垂著，直到垂到最低，才猛地抬起，發現外面的打鳴聲停了，窗外亮了許多，不再灰濛濛一片。
揉著眼睛打著哈欠起了床，嘀咕著：「這兩宿天天一沾枕頭天就亮，扛不住啊，今個怎麼也得早睡回。」
李建兵下床疊被子，發現一旁的棉被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上。
出了屋，冷風一吹，李建兵霎時間瞌睡蟲都跑沒了，這比太陽穴上塗清涼油還提神醒腦，脖子一縮，將系在腰間的繩緊了緊，才去漱口洗臉路過廚房時，牆裡面傳來三姐和阿郎的嘀咕聲。
他們正在猜測這廚房地上被捆綁的公雞，桌上的魷魚乾，籮筐上多了一倍的年糕都是從哪裡來的，可說了很久都懷疑是大隊長，以至於三姐讓阿郎莫說了。
李建兵默默聽著他們猜，嘴角不自覺上揚，心想著，幸虧昨天他是等人都睡了才摸黑出去，這件事就他一人知道，賴在大隊長頭上，誰也不敢和大隊長說，最為妥當咧！
昨晚回來燒了火，奶奶自個起來了，看到就問他們，可沒有一人知道，就這樣，家裡稀里糊塗得了只公雞，魷魚乾，還有近二斤年糕。
但奶奶不讓動，說三日後村里沒動靜了，再偷偷給拿出來，並讓大家別對外聲張，尤其叮囑了么妹和阿郎二人。
今早的飯，大多是昨日的剩菜熱熱吃，雖說將就可也比平常日好太多。
吃飯時，村裡的喇叭呲呲呲響了，大隊長響亮，帶著喜悅的嗓音宣布了三件事：第一樁、從今個起開始停工，初八起整理漁具、檢查船隻、準備出海；第二樁、正月初二晚上七點，公社在南灘鎮小學放電影，自帶好板凳，提前占位置，不許打鬧；第三樁、村里掛機船的指標批准下來了，二月底正式動工造船，除了帶細伢子的婦女，都去報名，工分加倍算！
這廣播整整播了三遍，每一遍大隊長的情緒都十分飽滿，在後面還跟上句反問，「都聽清楚沒？！」。
李建兵也被這番話激動個不輕，心裡估摸著二月底建船，預估四月底完工，屆時，他從趕小海變成趕大海！
那時恰好是黃魚汛轉向帶魚汛，一想到能夠大幹一場，李建兵拳掌摩挲，幹勁十足，只想這船造好後，他能快快到那掛機船上大顯身手！
餐桌上，家裡人都停下了筷子，呆住了，似乎在思考剛剛的那番話，接著各個眉頭上揚，眼睛彎彎，看向李建兵。
昨日的那頓飯，讓阿爸今天一早腰挺得老直，人活躍了，話也愛說了，他恭喜道：「兵仔啊！這日子會越來越好啊！」
「越來越好！」奶奶和阿媽點頭贊同，三姐和么妹也都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就連阿郎也拍拍他的後背，以示鼓勵。
在這種喜悅的氛圍里，李建兵一一笑著看向他們。
一吃完飯李建兵理智回籠，壓下跳動的心，滿腦子就想著如何搞工分，喚上阿郎當即準備去找大隊長報名這掛機船的建設工作，順便借艘小舢板，今日出海看看能不能多捕撈點有海蜇花的大海蜇。
兩人剛一出發，阿媽從屋追了出來，喊道：「哎！就去找大隊？不歇息下咧？」
「不咧，這賺工分的大好事，我得快點占個名額才行，萬一後面滿了怎麼辦？」李建兵說完，三姐端著碗跑出來，喊了嘴：「阿弟，給我也報個！」
么妹拎著桶子，右手伸得老直，蹦蹦噠噠道：「我！我！我！我也要！」
阿媽一毛栗子打在么妹蹦蹦噠噠的腦袋上，嘖道：「莫搗亂，你不上學了，不寫功課，不餵雞，不幫阿媽生火做飯了是吧？」一番反問下來，么妹努努嘴，沒拎桶的手捂住腦袋，老實道：「唔！我知道了。」
……
晾曬場，蘇雲國眯著眼睛，臉上掛著抹不去的笑，坐在竹椅上架著腳，嘴裡吧嗒吧嗒抽著煙，那下巴上稀稀疏疏的鬍子長出都沒來得及刮，就跑到晾曬場來了。
一想到昨日和志華久違的喝場酒，那叫一個酣暢淋漓，痛快啊！
「嗬……嗬！阿爸！」旁邊的蘇衛強勾著背，扶著胸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一袖子擦過去，心裡嘀咕，早晚得到村裡的喇叭給通上電，不然可不得累死他咯！
「阿哥，來喝水。」蘇衛兵端來杯水讓蘇衛強喝，見阿哥接了，才問阿爸道：「爸，這掛機船的船員想好怎麼定了沒？」
蘇雲國睜開眯著的眼睛，吐了口薄煙，那雙如鷹般的眼睛看向二兒子，緩緩道：「這個嘛…不急，一切等船造好了再說。」
「哦。」那一眼神瞬間讓蘇衛兵心虛低頭，沒敢說什麼。
沒過多久，這晾曬場擠進來許多人，把蘇雲國給圍住，推推搡搡問著：這事怎麼報名咧。
「莫急莫急！衛強啊，快去給他們登記咯。」
那群人一聽，立馬掉頭圍住了蘇衛強。
蘇衛強站在人群之中，只能安撫道：「排好隊！一個個登記咯，帶細伢子的婦女不要啊。」
話說完，這一群人早忘記誰先來，誰後來啦，為了能排在第一，一個個又吵了起來。
蘇衛強只覺得腦袋痛，看著阿爸拍拍屁股走遠的背影，深深嘆口氣，好傢夥，和著大家放工，就他還得在這收拾爛攤子……
和鹹蛋黃樣的太陽還在東邊，李建兵就在晾曬場門口瞧見了雲國叔，他連忙跑上前，笑道：「雲國叔，吃飯了不？」
「還沒咧，正準備回去吃呢。」
「這樣子，叔，這小舢板能不能借我一艘，我想趕個小海咧。」
蘇雲國一聽，嘴裡抿著菸嘴，眉頭緊皺，拍拍李建兵肩膀，憂心忡忡道：「建兵啊，今日漲大潮啊，你莫不是命都不要了？！這全村放工了，就好好在家裡休息，懂不懂？叔答應你的事沒忘！」
對於這點漲潮，李建兵一點都不在怕的，他怕就怕那種錢塘江推牆式的漲潮，那潮才叫真的嚇人，人站在小舢板上，一個浪花過來，船直接翻了，人跌進水裡，再來個浪就徹底沒了影。
但這邊的浪都是有規律的，只需要避開暗礁，就沒任何問題。
在李建兵的再三請求下，蘇雲國還是借了艘小舢板給他，但唯一的要求是他們二人要在蘇衛兵的指揮下才行。
面對這個要求，李建兵沒有異議，只是減少了裝貨的量，但多了個人手，可以多跑幾趟咧！
在這樣一聲漸比一聲高的情況下，李建兵吧嗒一下從床上坐起，頭一下一下垂著，直到垂到最低，才猛地抬起，發現外面的打鳴聲停了，窗外亮了許多，不再灰濛濛一片。
揉著眼睛打著哈欠起了床，嘀咕著：「這兩宿天天一沾枕頭天就亮，扛不住啊，今個怎麼也得早睡回。」
李建兵下床疊被子，發現一旁的棉被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上。
出了屋，冷風一吹，李建兵霎時間瞌睡蟲都跑沒了，這比太陽穴上塗清涼油還提神醒腦，脖子一縮，將系在腰間的繩緊了緊，才去漱口洗臉路過廚房時，牆裡面傳來三姐和阿郎的嘀咕聲。
他們正在猜測這廚房地上被捆綁的公雞，桌上的魷魚乾，籮筐上多了一倍的年糕都是從哪裡來的，可說了很久都懷疑是大隊長，以至於三姐讓阿郎莫說了。
李建兵默默聽著他們猜，嘴角不自覺上揚，心想著，幸虧昨天他是等人都睡了才摸黑出去，這件事就他一人知道，賴在大隊長頭上，誰也不敢和大隊長說，最為妥當咧！
昨晚回來燒了火，奶奶自個起來了，看到就問他們，可沒有一人知道，就這樣，家裡稀里糊塗得了只公雞，魷魚乾，還有近二斤年糕。
但奶奶不讓動，說三日後村里沒動靜了，再偷偷給拿出來，並讓大家別對外聲張，尤其叮囑了么妹和阿郎二人。
今早的飯，大多是昨日的剩菜熱熱吃，雖說將就可也比平常日好太多。
吃飯時，村裡的喇叭呲呲呲響了，大隊長響亮，帶著喜悅的嗓音宣布了三件事：第一樁、從今個起開始停工，初八起整理漁具、檢查船隻、準備出海；第二樁、正月初二晚上七點，公社在南灘鎮小學放電影，自帶好板凳，提前占位置，不許打鬧；第三樁、村里掛機船的指標批准下來了，二月底正式動工造船，除了帶細伢子的婦女，都去報名，工分加倍算！
這廣播整整播了三遍，每一遍大隊長的情緒都十分飽滿，在後面還跟上句反問，「都聽清楚沒？！」。
李建兵也被這番話激動個不輕，心裡估摸著二月底建船，預估四月底完工，屆時，他從趕小海變成趕大海！
那時恰好是黃魚汛轉向帶魚汛，一想到能夠大幹一場，李建兵拳掌摩挲，幹勁十足，只想這船造好後，他能快快到那掛機船上大顯身手！
餐桌上，家裡人都停下了筷子，呆住了，似乎在思考剛剛的那番話，接著各個眉頭上揚，眼睛彎彎，看向李建兵。
昨日的那頓飯，讓阿爸今天一早腰挺得老直，人活躍了，話也愛說了，他恭喜道：「兵仔啊！這日子會越來越好啊！」
「越來越好！」奶奶和阿媽點頭贊同，三姐和么妹也都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就連阿郎也拍拍他的後背，以示鼓勵。
在這種喜悅的氛圍里，李建兵一一笑著看向他們。
一吃完飯李建兵理智回籠，壓下跳動的心，滿腦子就想著如何搞工分，喚上阿郎當即準備去找大隊長報名這掛機船的建設工作，順便借艘小舢板，今日出海看看能不能多捕撈點有海蜇花的大海蜇。
兩人剛一出發，阿媽從屋追了出來，喊道：「哎！就去找大隊？不歇息下咧？」
「不咧，這賺工分的大好事，我得快點占個名額才行，萬一後面滿了怎麼辦？」李建兵說完，三姐端著碗跑出來，喊了嘴：「阿弟，給我也報個！」
么妹拎著桶子，右手伸得老直，蹦蹦噠噠道：「我！我！我！我也要！」
阿媽一毛栗子打在么妹蹦蹦噠噠的腦袋上，嘖道：「莫搗亂，你不上學了，不寫功課，不餵雞，不幫阿媽生火做飯了是吧？」一番反問下來，么妹努努嘴，沒拎桶的手捂住腦袋，老實道：「唔！我知道了。」
……
晾曬場，蘇雲國眯著眼睛，臉上掛著抹不去的笑，坐在竹椅上架著腳，嘴裡吧嗒吧嗒抽著煙，那下巴上稀稀疏疏的鬍子長出都沒來得及刮，就跑到晾曬場來了。
一想到昨日和志華久違的喝場酒，那叫一個酣暢淋漓，痛快啊！
「嗬……嗬！阿爸！」旁邊的蘇衛強勾著背，扶著胸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一袖子擦過去，心裡嘀咕，早晚得到村裡的喇叭給通上電，不然可不得累死他咯！
「阿哥，來喝水。」蘇衛兵端來杯水讓蘇衛強喝，見阿哥接了，才問阿爸道：「爸，這掛機船的船員想好怎麼定了沒？」
蘇雲國睜開眯著的眼睛，吐了口薄煙，那雙如鷹般的眼睛看向二兒子，緩緩道：「這個嘛…不急，一切等船造好了再說。」
「哦。」那一眼神瞬間讓蘇衛兵心虛低頭，沒敢說什麼。
沒過多久，這晾曬場擠進來許多人，把蘇雲國給圍住，推推搡搡問著：這事怎麼報名咧。
「莫急莫急！衛強啊，快去給他們登記咯。」
那群人一聽，立馬掉頭圍住了蘇衛強。
蘇衛強站在人群之中，只能安撫道：「排好隊！一個個登記咯，帶細伢子的婦女不要啊。」
話說完，這一群人早忘記誰先來，誰後來啦，為了能排在第一，一個個又吵了起來。
蘇衛強只覺得腦袋痛，看著阿爸拍拍屁股走遠的背影，深深嘆口氣，好傢夥，和著大家放工，就他還得在這收拾爛攤子……
和鹹蛋黃樣的太陽還在東邊，李建兵就在晾曬場門口瞧見了雲國叔，他連忙跑上前，笑道：「雲國叔，吃飯了不？」
「還沒咧，正準備回去吃呢。」
「這樣子，叔，這小舢板能不能借我一艘，我想趕個小海咧。」
蘇雲國一聽，嘴裡抿著菸嘴，眉頭緊皺，拍拍李建兵肩膀，憂心忡忡道：「建兵啊，今日漲大潮啊，你莫不是命都不要了？！這全村放工了，就好好在家裡休息，懂不懂？叔答應你的事沒忘！」
對於這點漲潮，李建兵一點都不在怕的，他怕就怕那種錢塘江推牆式的漲潮，那潮才叫真的嚇人，人站在小舢板上，一個浪花過來，船直接翻了，人跌進水裡，再來個浪就徹底沒了影。
但這邊的浪都是有規律的，只需要避開暗礁，就沒任何問題。
在李建兵的再三請求下，蘇雲國還是借了艘小舢板給他，但唯一的要求是他們二人要在蘇衛兵的指揮下才行。
面對這個要求，李建兵沒有異議，只是減少了裝貨的量，但多了個人手，可以多跑幾趟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