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以物換物
臘月二十六，傍晚，李書實家。
老房子都不隔音，坐在餐桌主位上的李書實都能聽著隔壁吃飯的鬧騰聲，熱騰的菜沒了香味，嘴裡米飯如蠟般，心裡亂糟糟的。
他想著：「哎！這都什麼不讓人活的日子哦！志華家要好起來了，嫂子惹怒了他家，日後不知會不會因鐵柱幹的事針對我們家啊。」
一想到這，李書實重重嘆了口氣，只覺未來的路暗淡無光。
「阿爸，你怎麼咯？」年幼的小兒子坐在板凳上，放下比臉大的陶土碗，不解地望向李書實。
「書實，鐵柱慪氣不吃飯，你這個當爸的還真不讓他吃了？這錢大嫂已經還了，又何必呢？」孩子他媽眼皮耷拉，小臂放在桌上，手裡捧著個碗，不忍心再勸道。
「我勸？他干那混帳事的時候，問過我嘛？你也是耳朵被棉花給堵了，腦子被驢啃了，聽不出旁邊屋裡頭誰在說話？」
李書實重重把碗往桌上一丟，筷子一撇，發出的碰撞聲讓飯桌上的小兒子脖子一縮，低下了頭，連菜都不敢夾，只干低頭吃白粥。
孩子他媽見了，心止不住地疼，罵道：「凶凶凶！看把孩子給嚇得！你有本事也讓大隊長來家裡吃飯啊。」
「你們可別吵了，嫌昨天晚上的事不夠村里人嚼舌根？要給志華一家丟面子咯？」
李書實一聽是劉喜蛾的聲音，立馬起身出屋迎接，就見她正關大門，手裡還提著燈，不解但問道：「大嫂？吃飯了沒？」
「吃了吃了。」劉喜蛾擺擺手，拉著李書實進屋談，並讓孩子他媽叫鐵柱出來，她有事情要說。
鐵柱躺在床上，心裡直覺得委屈，因昨天的事，阿爸一早就不讓他吃飯，連阿媽偷偷留給他的一碗稀飯都搶去餵了雞，並讓阿媽不准給他留吃的，還揚言說家裡的母雞都比他行。
當下，氣得他和阿爸就吵了起來，硬生生喝水給灌飽了，要不是劉喜蛾來了，他今個才不會出這個門！
他李書實不是說這雞比他有用嘛！那就讓這雞去給他傳宗接代去，呸！
坐在屋裡，鐵柱吐了口沫子，看都不看李書實。
「哎呀，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這不今個，我想到辦法來彌補鐵柱在村里犯的錯咧。」劉喜蛾眼見兩人鬧彆扭，立馬開口緩和。
「什麼法子？」
「……」
「大嫂，你快點說。」
劉喜蛾眼見三人眼巴巴看向自己，才笑道：「唉，這算什麼事。現在壓在志華家裡的大事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大嫂……你是說，李長秋的婚事？」李書實默默想著，帶點猶豫道。
「對！就是這事！」劉喜蛾拍著大腿，接著道：「你們想啊，這兵紅以前送一小筐雞蛋給我，求我給她家長秋、建兵介紹對象，我都沒答應。現在長秋都二十二了，這年齡擱村里那都能當好幾個孩子的媽了，建兵也十八了，也該瞄個好對象了，是不是？我們只要幫她家謀個好的，這什麼恩怨可不都沒了嘛！哈哈！」
劉喜蛾說完，屋裡沉默了，三個人面面相覷，還是李書實道：「嫂子，我們這幾人里，就你最有威望，鐵柱都沒個對象，我們也幫不上忙啊。」
「不用你，鐵柱能行？」
「他？」
「我？」
「對！」
李書實一臉狐疑看向同樣不解的鐵柱，只有劉喜蛾滿臉笑盈盈的：「放心，這事都安排好了。」
三人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有人歡喜有人愁啊。
直到天黑了，劉喜蛾才提著煤油燈回家，路上竟碰到了李建兵，連忙喊道：「建兵啊，送大隊長回去呢？過年有空也來嬸娘家坐坐啊。」
「是啊，太客氣咧，嬸娘。」
兩人簡單問候了會，各自往相反的地方走了，李建兵回頭看著劉喜蛾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裡嘀咕著，這怎麼回事？轉性子了？
李建兵在腦海里將記憶中有關劉喜蛾一家的事給想了個遍，也沒想明白她後面會幹嘛，畢竟這劉喜蛾是個紙老虎，就在背後嚼人舌根厲害，但凡碰上硬骨頭立馬就服軟。
反倒是李殷實，得罪了他才是最可怕的。
李建兵搖搖頭回去了。
回到家，屋裡漆黑的，李建兵偷摸著，拿出魚簍，從罐子裡撈出幾斤沙蚌、全部的文蛤，因為沒秤，估摸著十來斤的樣子。
他摸黑去了金山叔的家。
自從拜託李建兵找點好貨，劉水稻這幾晚都點著煤油燈納鞋底，眼見馬上都要過年了，這貨還沒著落，心裡止不住的焦急，手裡的鞋底納了一半又停下，嘆口氣又接著納。
躺在一旁的劉金山在一晚上聽了不知道多少聲的嘆息後，再也憋不住火了，騰一下坐起來，問道：「你這是在我這過得不如意咧？天天唉聲嘆氣！」
「哪有的事。」劉水稻納著鞋底，悶悶道。
「那你天天愁眉苦臉，和個苦瓜一樣做什麼？」
聞言，劉水稻放下手裡的鞋底，閉嘴不想和他吵，吹滅了煤油燈，直道：「沒什麼，就是有點事，睡吧睡吧。」
她躺了半天睡不著，倒是金山睡得香，呼嚕都打上了。
突然院子外響起了貓叫聲，拴在屋裡的大黑狗嗚嗚嗚小聲叫喚。
劉水稻一開始還沒當回事，直到貓一直在外叫，心想著還沒開春呢，接著她意識到了不對勁，連忙套件衣服，拿上煤油燈和錢出了屋。
見招財還在叫喚，怕吵醒人，劉水稻立馬跺跺腳，讓它給閉了嘴。
打開院門一看，果然是李建兵，他背上還背著個魚簍，一下子，劉水稻笑了，左右看了眼沒人，招手示意李建兵進屋聊。
兩人來到廚房，李建兵剛進屋，眼睛都亮了，這門口擺放著一匾子的年糕，灶面上大盆小盆的，牆上掛著曬乾的魷魚乾，房樑上還掛著幾條半乾的臘肉，過年氣息十分濃厚！
他放下魚簍，蹲下身打開蓋給劉水稻看。
「不錯不錯，這貨好。」劉水稻蹲著拿出來一看，四五兩一隻的文蛤，有她半個手大，看著就氣派，夠撐場子！
埋在下面的沙蚌，更讓她欣喜，聲音都尖了些，感嘆：「可以啊，這都有，秤過沒？」
「沒稱，不過阿嬸，我保證絕對有十斤以上咧。」
劉水稻將魚簍里的東西都倒出來，肉眼掂量下，最後同意道：「行，可嫂子沒那麼多錢，能不能用物換？」
「行啊！」李建兵立馬同意，給物品可比給錢方便多了。
他們談了會價，定了這二三兩的西施舌五毛錢一斤，四兩左右的文蛤八毛錢一斤，都按五斤算，共計六塊五毛。
「吶，給你三塊，剩下的三塊五，我給你只三個月的公雞，等到開春就可以配種了，還有二斤年糕，一隻魷魚乾如何？」
李建兵低頭想了想，瞬間同意了，心裡想著真是賺發了。
家裡三隻母雞，有了公雞，就能孵小雞，而且雞蛋還能賣得比沒受精的貴！
甚至家裡偷摸著養超一二隻，這肉還能拿來改善伙食，怎麼想怎麼划算！
以至於，三塊錢，年糕，魷魚乾都在這隻還在睡夢之中，被纏住雞嘴，雞腳，放入魚簍的公雞前黯然失色。
背上沉甸甸的魚簍，李建兵笑嘻嘻回了家，劉水稻跟在後面關上門，手摸著木門嘆氣，總覺得虧了。
這貨是好貨，過年能讓她漲把臉面，只可惜肉太少了！畢竟那公雞仔是她特意孵化的，就為了過年能吃上這老公雞，現在恐怕吃不成了，留著還有用呢。
老房子都不隔音，坐在餐桌主位上的李書實都能聽著隔壁吃飯的鬧騰聲，熱騰的菜沒了香味，嘴裡米飯如蠟般，心裡亂糟糟的。
他想著：「哎！這都什麼不讓人活的日子哦！志華家要好起來了，嫂子惹怒了他家，日後不知會不會因鐵柱幹的事針對我們家啊。」
一想到這，李書實重重嘆了口氣，只覺未來的路暗淡無光。
「阿爸，你怎麼咯？」年幼的小兒子坐在板凳上，放下比臉大的陶土碗，不解地望向李書實。
「書實，鐵柱慪氣不吃飯，你這個當爸的還真不讓他吃了？這錢大嫂已經還了，又何必呢？」孩子他媽眼皮耷拉，小臂放在桌上，手裡捧著個碗，不忍心再勸道。
「我勸？他干那混帳事的時候，問過我嘛？你也是耳朵被棉花給堵了，腦子被驢啃了，聽不出旁邊屋裡頭誰在說話？」
李書實重重把碗往桌上一丟，筷子一撇，發出的碰撞聲讓飯桌上的小兒子脖子一縮，低下了頭，連菜都不敢夾，只干低頭吃白粥。
孩子他媽見了，心止不住地疼，罵道：「凶凶凶！看把孩子給嚇得！你有本事也讓大隊長來家裡吃飯啊。」
「你們可別吵了，嫌昨天晚上的事不夠村里人嚼舌根？要給志華一家丟面子咯？」
李書實一聽是劉喜蛾的聲音，立馬起身出屋迎接，就見她正關大門，手裡還提著燈，不解但問道：「大嫂？吃飯了沒？」
「吃了吃了。」劉喜蛾擺擺手，拉著李書實進屋談，並讓孩子他媽叫鐵柱出來，她有事情要說。
鐵柱躺在床上，心裡直覺得委屈，因昨天的事，阿爸一早就不讓他吃飯，連阿媽偷偷留給他的一碗稀飯都搶去餵了雞，並讓阿媽不准給他留吃的，還揚言說家裡的母雞都比他行。
當下，氣得他和阿爸就吵了起來，硬生生喝水給灌飽了，要不是劉喜蛾來了，他今個才不會出這個門！
他李書實不是說這雞比他有用嘛！那就讓這雞去給他傳宗接代去，呸！
坐在屋裡，鐵柱吐了口沫子，看都不看李書實。
「哎呀，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這不今個，我想到辦法來彌補鐵柱在村里犯的錯咧。」劉喜蛾眼見兩人鬧彆扭，立馬開口緩和。
「什麼法子？」
「……」
「大嫂，你快點說。」
劉喜蛾眼見三人眼巴巴看向自己，才笑道：「唉，這算什麼事。現在壓在志華家裡的大事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大嫂……你是說，李長秋的婚事？」李書實默默想著，帶點猶豫道。
「對！就是這事！」劉喜蛾拍著大腿，接著道：「你們想啊，這兵紅以前送一小筐雞蛋給我，求我給她家長秋、建兵介紹對象，我都沒答應。現在長秋都二十二了，這年齡擱村里那都能當好幾個孩子的媽了，建兵也十八了，也該瞄個好對象了，是不是？我們只要幫她家謀個好的，這什麼恩怨可不都沒了嘛！哈哈！」
劉喜蛾說完，屋裡沉默了，三個人面面相覷，還是李書實道：「嫂子，我們這幾人里，就你最有威望，鐵柱都沒個對象，我們也幫不上忙啊。」
「不用你，鐵柱能行？」
「他？」
「我？」
「對！」
李書實一臉狐疑看向同樣不解的鐵柱，只有劉喜蛾滿臉笑盈盈的：「放心，這事都安排好了。」
三人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有人歡喜有人愁啊。
直到天黑了，劉喜蛾才提著煤油燈回家，路上竟碰到了李建兵，連忙喊道：「建兵啊，送大隊長回去呢？過年有空也來嬸娘家坐坐啊。」
「是啊，太客氣咧，嬸娘。」
兩人簡單問候了會，各自往相反的地方走了，李建兵回頭看著劉喜蛾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裡嘀咕著，這怎麼回事？轉性子了？
李建兵在腦海里將記憶中有關劉喜蛾一家的事給想了個遍，也沒想明白她後面會幹嘛，畢竟這劉喜蛾是個紙老虎，就在背後嚼人舌根厲害，但凡碰上硬骨頭立馬就服軟。
反倒是李殷實，得罪了他才是最可怕的。
李建兵搖搖頭回去了。
回到家，屋裡漆黑的，李建兵偷摸著，拿出魚簍，從罐子裡撈出幾斤沙蚌、全部的文蛤，因為沒秤，估摸著十來斤的樣子。
他摸黑去了金山叔的家。
自從拜託李建兵找點好貨，劉水稻這幾晚都點著煤油燈納鞋底，眼見馬上都要過年了，這貨還沒著落，心裡止不住的焦急，手裡的鞋底納了一半又停下，嘆口氣又接著納。
躺在一旁的劉金山在一晚上聽了不知道多少聲的嘆息後，再也憋不住火了，騰一下坐起來，問道：「你這是在我這過得不如意咧？天天唉聲嘆氣！」
「哪有的事。」劉水稻納著鞋底，悶悶道。
「那你天天愁眉苦臉，和個苦瓜一樣做什麼？」
聞言，劉水稻放下手裡的鞋底，閉嘴不想和他吵，吹滅了煤油燈，直道：「沒什麼，就是有點事，睡吧睡吧。」
她躺了半天睡不著，倒是金山睡得香，呼嚕都打上了。
突然院子外響起了貓叫聲，拴在屋裡的大黑狗嗚嗚嗚小聲叫喚。
劉水稻一開始還沒當回事，直到貓一直在外叫，心想著還沒開春呢，接著她意識到了不對勁，連忙套件衣服，拿上煤油燈和錢出了屋。
見招財還在叫喚，怕吵醒人，劉水稻立馬跺跺腳，讓它給閉了嘴。
打開院門一看，果然是李建兵，他背上還背著個魚簍，一下子，劉水稻笑了，左右看了眼沒人，招手示意李建兵進屋聊。
兩人來到廚房，李建兵剛進屋，眼睛都亮了，這門口擺放著一匾子的年糕，灶面上大盆小盆的，牆上掛著曬乾的魷魚乾，房樑上還掛著幾條半乾的臘肉，過年氣息十分濃厚！
他放下魚簍，蹲下身打開蓋給劉水稻看。
「不錯不錯，這貨好。」劉水稻蹲著拿出來一看，四五兩一隻的文蛤，有她半個手大，看著就氣派，夠撐場子！
埋在下面的沙蚌，更讓她欣喜，聲音都尖了些，感嘆：「可以啊，這都有，秤過沒？」
「沒稱，不過阿嬸，我保證絕對有十斤以上咧。」
劉水稻將魚簍里的東西都倒出來，肉眼掂量下，最後同意道：「行，可嫂子沒那麼多錢，能不能用物換？」
「行啊！」李建兵立馬同意，給物品可比給錢方便多了。
他們談了會價，定了這二三兩的西施舌五毛錢一斤，四兩左右的文蛤八毛錢一斤，都按五斤算，共計六塊五毛。
「吶，給你三塊，剩下的三塊五，我給你只三個月的公雞，等到開春就可以配種了，還有二斤年糕，一隻魷魚乾如何？」
李建兵低頭想了想，瞬間同意了，心裡想著真是賺發了。
家裡三隻母雞，有了公雞，就能孵小雞，而且雞蛋還能賣得比沒受精的貴！
甚至家裡偷摸著養超一二隻，這肉還能拿來改善伙食，怎麼想怎麼划算！
以至於，三塊錢，年糕，魷魚乾都在這隻還在睡夢之中，被纏住雞嘴，雞腳，放入魚簍的公雞前黯然失色。
背上沉甸甸的魚簍，李建兵笑嘻嘻回了家，劉水稻跟在後面關上門，手摸著木門嘆氣，總覺得虧了。
這貨是好貨，過年能讓她漲把臉面，只可惜肉太少了！畢竟那公雞仔是她特意孵化的，就為了過年能吃上這老公雞，現在恐怕吃不成了，留著還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