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爹養和媽養確實不太一樣
第545章 爹養和媽養確實不太一樣
維蘭戰團長的困惑並沒有在此時此刻立刻被解決，但相應的回答確實已經出現在了另一邊的談判桌上：「阿斯塔特確實是被帝皇向著武器」的方向塑造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自此之後就脫離開人類」的身份了。」藤丸立香這麼說，「生物鍊金術或許從他們身上拿走了一些特質，強化了另一些特質，這也不代表他們的思維邏輯會就此徹底脫離開自己的種族。他們仍然有能力去共情，去愛，去理解，去感受美與和平。或許這要比未經過任何改造的人類更困難，但只要有適當的教育和引導，就並非不可能。」
安格隆哼了一聲，還是打算槓一下：「我那些兄弟們恐怕不會同意這種軟弱」的教育方針。」
「所以我沒跟他們任何一個人說。」藤丸立香在回答的時候帶著點得意的神色，「我交上去的規劃報告裡可沒提這種細節————無論如何，在這艘船上說了算的是我。」
或許科茲會通過幻境的記錄詳細地知道這當中的細節內容，聖吉列斯也會出於同樣的原因知道一個大概。但前者即便對此做出抗議，也會立刻被藤丸立香鎮壓，後者那個摸魚怪則肯定懶得管這類事一他自己需要操心的血親子嗣可多得多。是故，藤丸立香可以理直氣壯、不受任何阻礙地，做出在天獅戰團本屆新兵身上應用風暴邊界號私教版課程（暨幻境午夜領主新兵訓練方案，41K本地化適配1.0版）的決定。
與藤丸立香表現出來的自信相對，安格隆對這一決定充分地表達了自己先質疑再質疑的態度：「你確定這麼培養出來的還是「阿斯塔特」？」
「我的教育方針可是有收穫了廣泛好評的歷史數據支撐。」藤丸立香哼唧了一聲，「何況，帝皇表示阿斯塔特應該是那麼個樣子，所有的阿斯塔特就都應該是他說的那個樣子了嗎？憑什麼？人和人本來就該每個都不一樣—我就是要搞點叛逆的！」
這一次，安格隆總算發出了一點正常的輕笑聲：「我依然不看好你這個指導思想落地之後最終導向的前景，但我很欣賞你對偽帝的叛逆精神。」
「嘿，他活該。」
「你徵召的新兵將會承襲我哪個兄弟的血脈？」
「這次的話，羅格·多恩。」藤丸立香示意了一下不遠處莫名其妙地跟著他們一起吃上下午茶點心的天獅戰團，「這次是給他們補員，天獅戰團是M37時期成立的帝國之拳子團。」
那段自己剛剛抵達，和天獅戰團產生口角的記憶立刻從安格隆的腦海里翻了上來，令他忍不住把眉頭擰了起來：「看得出來——不如說，這就讓很多事說得通了。」
他暫停話頭，嘗試順著藤丸立香的話頭在腦海中幻想一群由「有能力共情，愛，理解，感受美與和平的多恩之子」組成的戰團會是什麼樣子，然後很快在這種不可能的問題面前舉手投降，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畢竟，人是無法想像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的，原體也不能免俗。
「但加上這麼一個前提之後，我更不看好你的計劃了。你肯定知道，阿斯塔特都會從基因種子裡繼承他們父親」的一部分。」安格隆特意在說到「父親」的時候做了個引用的手勢，「多恩————他完全就是一塊盲從著偽帝任何指令的石頭。他的那些小崽子們也都是王座上那腐屍一貫最喜歡的樣子。」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自覺有過成功案例的藤丸立香不會因為這點質疑動搖，反倒跟安格隆提起了另一個更加危險一些的話題，「雖然你可能不想聽，但我覺得早晚得跟你說：可能是因為那些釘子在影響你的思維和判斷力的緣故，你對你的很多兄弟都有所誤解—羅格在私下裡的情緒反應還是挺豐富的，他就是不怎麼把這些寫在臉上罷了。」
這話一出口，安格隆臉上立刻出現了十分費解的表情。他擰著眉頭打量了一番發自內心地做出上述發言的藤丸立香，又狐疑地盯著不放心地守在旁邊不遠處的西吉斯蒙德看了兩眼。後者明顯不打算反駁，甚至還對這一描述頗為認同的肢體語言顯然沒有說服安格隆，令他在轉回談話時，表情上還明明白白地掛著「不信任」幾個字。
「我就不問你稱呼上的問題了—這可和我印象里一點都不一樣。」
「話是這麼說，但你在過去確實沒怎麼跟他們交流過，對吧——不只是羅格。」藤丸立香笑了笑，「要麼你就是因為帝皇的緣故，把你的絕大多數兄弟都連著帝國一起放在討厭」的那個區域裡；要麼就是因為釘子的原因，你在那段時間裡即便和他們有所接觸，也沒法留下什麼有用的印象。但他們終究是你的兄弟—我不是要提血緣關係那類的蠢話一—天底下就只有這麼多原體，茫茫銀河當中，只有你們幾個能夠在思維和能力上旗鼓相當。按我自己的體感來講，在思維與能力上都與自己相當的人當中交朋友會比較容易。」
「我覺得他們都是蠢貨，或者混帳。」安格隆不滿地吭哪一聲撂下杯子，抱起雙臂靠回椅背上，「要麼就是兩者兼有。那些日子裡，原體中幾乎只有洛嘉算是真的關心我，但你看看他最後把我關心」成了什麼？」
「————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就要平等地攻擊所有原體了。」藤丸立香抱怨了一句，但緊接著，她就端起杯子來呷了一口茶，算是給安格隆一個放棄這個危險話題的機會。但很可惜，安格隆顯然沒有這種意思。
「你隨意，畢竟我當年也確實幹了不少混帳事。要我說，偽帝當年就多餘把我們造出來。」說到這裡，安格隆反而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手，解除了明顯的防禦姿態，把它們搭在了扶手上，「這世上要是從未有過原體，就能少掉不知多少紛爭。」
「那帝皇的大遠征恐怕就要折戟了。散落在星海的人類如果沒能在那時重新聯繫起來，變回一個體量如此龐大的帝國，人類這個種族是否還能從萬年來的風雨飄搖中撐下來呢？」藤丸立香嘆了口氣，「世上終究沒有如果————可能也不會有那種在任何方面都十全十美的做法吧。事情趕到眼前了，我們永遠都只能憑藉已有的信息做出一個在當下看來差不多的決策————誰知道日後這會引發什麼結果呢？」
「這個話題就太虛了。」靠在椅背上的安格隆承認，「確實，不論得出一個怎樣的答案，都不會有用的。」
他嘴上這麼說，臉上的表情則顯出了另一副「我為什麼要為帝國的未來操心」的樣子。在長出了一口氣之後，安格隆再次將話題重新拉回到了他認為自己現在最該關心的問題上：「如果你在雙方都知情同意的情況下帶走了米克特蘭帕上的孩子們，」他認真地問，「他們最終會在你計劃中的訓練和教育下，成為什麼樣的人？」
有關安格隆的問題，拋開就在現場的「半個案例」，西吉斯蒙德不談，藤丸立香倒還有另外半個案例，被她落在了巴爾上。
雅戈·賽維塔里昂覺得自己被留在巴爾主星，新建起來的第25號難民營附近的這段時間裡，他的人生一下變得特別有意義。
當然，他沒把這話宣之於口。作為黑甲衛之主，午夜領主真正的軍團長，他當然很清楚跟自己一起在巴爾翻土種地當居委會的這些黑甲衛兄弟們是什麼尿性。哪怕他是堂堂「群鴉王子」賽維塔，他要是真敢把這話說出口，好一點的結局就是兄弟們覺得他在搞笑：不好不壞的結局就是兄弟們覺得他吃錯藥了，然後開始發揮自己的各種驚世智慧想要讓他「恢復正常」（順便鬧出一大攤最後還得賽維塔親自收拾的爛事）；壞結局則是兄弟們覺得他終於被貞德AIter那個鄉下女人上了身，決定趁他多少還是賽維塔本人的樣子的時候，給他一個與身份合襯的光榮結局。
但他真的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人生特別有意義。
他確實沒把這話宣之於口，可惜，只要這念頭會在他的表層思維里晃蕩，就防不住跟他在玄學意義上共享同一份靈基的貞德AIter。作為迦勒底的一員，貞德AIter倒是沒有笑話他，只是單純百思不得其解，然後反問：「最近這段時間的生活到底是哪部分讓你覺得特別有意義了？翻土？種地？還是在難民營門口當居委會大爺？」
那我覺得我一來玉樹臨風英俊瀟灑，二來年輕力壯正值當打，不論從哪個維度上來講，都還稱不上「大爺」吧？賽維塔心想。
不過，讓他感覺自己的生活格外有意義的，倒確實是「在難民營門口進行基層治理」這部分工作。這話聽起來和堂堂「群鴉王子」過往經歷的刻板印象一點也不符合，甚至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華麗轉身，說出去別人大概率也是不會相信的。但貞德AIter不一樣：首先，她如果肯努力的話，不用很累很麻煩就能知道賽維塔心裡在想什麼；其次，她某種意義上算是賽維塔相性召喚來的（雖然不是同一個賽維塔），因此也大概能理解對方的這種想法。
「也對。」貞德AIter的語氣里沒有什麼嘲笑的意思，「畢竟翻土種地這些事，你先前不是也在傑斯塔爾幹了十年嘛。要是這能讓你找到人生的意義，那你不早找到了。」
她可能確實沒什麼嘲笑的意思，可惜，這不妨礙賽維塔覺得她在嘲笑自己。
貞德AIter沒理在心裡炸起刺來的賽維塔。在做出了如此這般符合邏輯的推論之後，她倒是又思考了一下，便迅速產生了另一個疑問：「但是，之前和我搭檔的那個賽維塔可相當不耐煩這種事。」
「他是他，我是我。」賽維塔冷哼一聲，「這不是更好嗎，你能把我們倆分得更清楚了。」
這是另一個說來話長的問題：現實當中的賽維塔，在大叛亂之前就已經堪稱午夜領主真正的軍團長。在原體因為預言的折磨愛不動了而猛猛擺爛的時候，夜蝠議會一趕鴨子上架，賽維塔就拎著鏈鋸戟杵在排頭上了。處理軍團內部山頭摩擦的是他，處理文書戰報工作的是他，處理後勤調度儲備損管的是他，處理外交————這個倒是沒人敢讓他去，主要是原體不在的話，賽維塔那張淬了毒的小嘴鬧出來點什麼事確實不好收場。配合他打遍全團無敵手的武力值，作為大遠征時期第八軍團指定政務牛馬的賽維塔在自家軍團內隨時來一個獺眼看人低，基本上是沒人敢說什麼的。作為原體近侍的沈？花瓶傳話筒罷了。
但幻境裡的賽維塔可不是這樣：他的原體雖然也因為不想打仗而經常在一邊萌萌擺爛，但她愛得動並且在這方面還很有一把子力氣啊！軍團內部的山頭問題自有原體親自或者指派西吉斯蒙德率領典刑官出手，怎麼也輪不到他處理：幻境裡的沈又相當頂事，文書戰報工作在各層級攤派開來之後，會送到賽維塔手裡的也就那麼一點一在大叛亂之前，幻境裡的賽維塔只要提供軍事建議加戰鬥爽就好，處理後勤軍需的凡人軍官要考慮的才多呢。
要不怎麼說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要說賽維塔從來沒有陰暗地嫉妒過另一個自己在幻境裡的生活，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但這就扯遠了。重新說回來，綜上可得，在難民營門口當居委會，調解（或者說，恐嚇兼鎮壓）各種各樣的民事糾紛這種工作，幻境裡的賽維塔可能會立刻「我堂堂群鴉王子」，難道看起來像是幹這種活的料嗎？」地炸起毛來，但現實里的賽維塔，在對手是凡人的情況下，完全可以閉著眼睛速通。
然而，這隻解釋了「為什麼賽維塔這麼熟練」這一個問題。貞德AIter自然也沒有完全消去自己心中的困惑：「你還沒說你怎麼竟然在這種事上找到自己人生的重大意義呢。」
「你眼裡我的人生就這點意義嗎？」賽維塔很不高興。
於是貞德AIter也不高興起來了：「是你自己先說的，你在當居委會大爺的這段時間裡覺得自己的人生特別有意義。」
「那是和我之前的人生相比！還有！不是大爺」！」賽維塔在心裡怒斥，隨即又得出了一個聽起來很高深莫測的結論：「人還是要接觸社會啊。」
「什麼亂七八糟的。」貞德AIter有點煩了，「你到底能不能在六十字以內解釋清楚？」
「沒什麼，就是我在這段接觸社會」的經歷當中，總算是對另一個我」留下來的一些記錄有了切身理解而已。」賽維塔在五十字以內給事件定了性，並且追加了一句「這讓我感覺特別有意義」，組成了剛剛好的六十個字。精確計量，手拿把掐，阿斯塔特的超人大腦不容小覷。
「你是有什麼做完社區服務之後回家寫感想記錄賺學分的需求嗎？」貞德AIter發自內心地難以理解，「首先，這裡的你當沒當過正經學生都存疑，其次，這裡肯定沒有老師等著收你的作業。」
「抒發自己新得到的人生感悟還要看身份嗎？」
「————也就是說，這之前你活了一百來歲，對人生的感悟還不如在老師的組織下去公園裡撿了一波垃圾的小學生？」
聽了這話，賽維塔特別不高興。但貞德AIter在風暴邊界號之外，就是一款看得見但打不著（重點是打不著），還能不間斷地在他腦海里大聲聒噪的亞空間靈體。堂堂群鴉王子想要用拳頭為自己出口惡氣都做不到。
別問靈能的事。他要是敢在巴爾主星上動用他那點偶爾毀天滅地經常可憐巴巴的靈能，首先就是墨菲斯頓的靈能大手會一巴掌拍到他的頭上，緊接著聖吉列諾大概率當場顯靈給他甩一套絲滑小連招，與此同時貞德AIter不僅不會幫他，還會在他腦子裡大聲嘲笑。
起碼，海斯廷斯是這麼警告他的。賽維塔還沒有實際測試過，一旦有情況，這套流程是否能立刻落到實處。同時，他也對這位審判官的臉面能否支持他做出這種等級的安排有所疑慮。但考慮到，聖血天使的戰團修道院教堂里真的有一個隨時能穿聖吉列諾的皮套上線的大天使，賽維塔認為，人生在世還是應該低調一些。
萬一有人「看在藤丸立香的面子上」了呢？不好說。賽維塔惜命，尤其是在田間地頭的時候，黑甲衛之主格外的惜命。
堂堂阿斯塔特，當然要死在一場空前絕後的大混操里！死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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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蘭戰團長的困惑並沒有在此時此刻立刻被解決，但相應的回答確實已經出現在了另一邊的談判桌上：「阿斯塔特確實是被帝皇向著武器」的方向塑造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自此之後就脫離開人類」的身份了。」藤丸立香這麼說，「生物鍊金術或許從他們身上拿走了一些特質，強化了另一些特質，這也不代表他們的思維邏輯會就此徹底脫離開自己的種族。他們仍然有能力去共情，去愛，去理解，去感受美與和平。或許這要比未經過任何改造的人類更困難，但只要有適當的教育和引導，就並非不可能。」
安格隆哼了一聲，還是打算槓一下：「我那些兄弟們恐怕不會同意這種軟弱」的教育方針。」
「所以我沒跟他們任何一個人說。」藤丸立香在回答的時候帶著點得意的神色，「我交上去的規劃報告裡可沒提這種細節————無論如何，在這艘船上說了算的是我。」
或許科茲會通過幻境的記錄詳細地知道這當中的細節內容，聖吉列斯也會出於同樣的原因知道一個大概。但前者即便對此做出抗議，也會立刻被藤丸立香鎮壓，後者那個摸魚怪則肯定懶得管這類事一他自己需要操心的血親子嗣可多得多。是故，藤丸立香可以理直氣壯、不受任何阻礙地，做出在天獅戰團本屆新兵身上應用風暴邊界號私教版課程（暨幻境午夜領主新兵訓練方案，41K本地化適配1.0版）的決定。
與藤丸立香表現出來的自信相對，安格隆對這一決定充分地表達了自己先質疑再質疑的態度：「你確定這麼培養出來的還是「阿斯塔特」？」
「我的教育方針可是有收穫了廣泛好評的歷史數據支撐。」藤丸立香哼唧了一聲，「何況，帝皇表示阿斯塔特應該是那麼個樣子，所有的阿斯塔特就都應該是他說的那個樣子了嗎？憑什麼？人和人本來就該每個都不一樣—我就是要搞點叛逆的！」
這一次，安格隆總算發出了一點正常的輕笑聲：「我依然不看好你這個指導思想落地之後最終導向的前景，但我很欣賞你對偽帝的叛逆精神。」
「嘿，他活該。」
「你徵召的新兵將會承襲我哪個兄弟的血脈？」
「這次的話，羅格·多恩。」藤丸立香示意了一下不遠處莫名其妙地跟著他們一起吃上下午茶點心的天獅戰團，「這次是給他們補員，天獅戰團是M37時期成立的帝國之拳子團。」
那段自己剛剛抵達，和天獅戰團產生口角的記憶立刻從安格隆的腦海里翻了上來，令他忍不住把眉頭擰了起來：「看得出來——不如說，這就讓很多事說得通了。」
他暫停話頭，嘗試順著藤丸立香的話頭在腦海中幻想一群由「有能力共情，愛，理解，感受美與和平的多恩之子」組成的戰團會是什麼樣子，然後很快在這種不可能的問題面前舉手投降，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畢竟，人是無法想像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的，原體也不能免俗。
「但加上這麼一個前提之後，我更不看好你的計劃了。你肯定知道，阿斯塔特都會從基因種子裡繼承他們父親」的一部分。」安格隆特意在說到「父親」的時候做了個引用的手勢，「多恩————他完全就是一塊盲從著偽帝任何指令的石頭。他的那些小崽子們也都是王座上那腐屍一貫最喜歡的樣子。」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自覺有過成功案例的藤丸立香不會因為這點質疑動搖，反倒跟安格隆提起了另一個更加危險一些的話題，「雖然你可能不想聽，但我覺得早晚得跟你說：可能是因為那些釘子在影響你的思維和判斷力的緣故，你對你的很多兄弟都有所誤解—羅格在私下裡的情緒反應還是挺豐富的，他就是不怎麼把這些寫在臉上罷了。」
這話一出口，安格隆臉上立刻出現了十分費解的表情。他擰著眉頭打量了一番發自內心地做出上述發言的藤丸立香，又狐疑地盯著不放心地守在旁邊不遠處的西吉斯蒙德看了兩眼。後者明顯不打算反駁，甚至還對這一描述頗為認同的肢體語言顯然沒有說服安格隆，令他在轉回談話時，表情上還明明白白地掛著「不信任」幾個字。
「我就不問你稱呼上的問題了—這可和我印象里一點都不一樣。」
「話是這麼說，但你在過去確實沒怎麼跟他們交流過，對吧——不只是羅格。」藤丸立香笑了笑，「要麼你就是因為帝皇的緣故，把你的絕大多數兄弟都連著帝國一起放在討厭」的那個區域裡；要麼就是因為釘子的原因，你在那段時間裡即便和他們有所接觸，也沒法留下什麼有用的印象。但他們終究是你的兄弟—我不是要提血緣關係那類的蠢話一—天底下就只有這麼多原體，茫茫銀河當中，只有你們幾個能夠在思維和能力上旗鼓相當。按我自己的體感來講，在思維與能力上都與自己相當的人當中交朋友會比較容易。」
「我覺得他們都是蠢貨，或者混帳。」安格隆不滿地吭哪一聲撂下杯子，抱起雙臂靠回椅背上，「要麼就是兩者兼有。那些日子裡，原體中幾乎只有洛嘉算是真的關心我，但你看看他最後把我關心」成了什麼？」
「————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就要平等地攻擊所有原體了。」藤丸立香抱怨了一句，但緊接著，她就端起杯子來呷了一口茶，算是給安格隆一個放棄這個危險話題的機會。但很可惜，安格隆顯然沒有這種意思。
「你隨意，畢竟我當年也確實幹了不少混帳事。要我說，偽帝當年就多餘把我們造出來。」說到這裡，安格隆反而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手，解除了明顯的防禦姿態，把它們搭在了扶手上，「這世上要是從未有過原體，就能少掉不知多少紛爭。」
「那帝皇的大遠征恐怕就要折戟了。散落在星海的人類如果沒能在那時重新聯繫起來，變回一個體量如此龐大的帝國，人類這個種族是否還能從萬年來的風雨飄搖中撐下來呢？」藤丸立香嘆了口氣，「世上終究沒有如果————可能也不會有那種在任何方面都十全十美的做法吧。事情趕到眼前了，我們永遠都只能憑藉已有的信息做出一個在當下看來差不多的決策————誰知道日後這會引發什麼結果呢？」
「這個話題就太虛了。」靠在椅背上的安格隆承認，「確實，不論得出一個怎樣的答案，都不會有用的。」
他嘴上這麼說，臉上的表情則顯出了另一副「我為什麼要為帝國的未來操心」的樣子。在長出了一口氣之後，安格隆再次將話題重新拉回到了他認為自己現在最該關心的問題上：「如果你在雙方都知情同意的情況下帶走了米克特蘭帕上的孩子們，」他認真地問，「他們最終會在你計劃中的訓練和教育下，成為什麼樣的人？」
有關安格隆的問題，拋開就在現場的「半個案例」，西吉斯蒙德不談，藤丸立香倒還有另外半個案例，被她落在了巴爾上。
雅戈·賽維塔里昂覺得自己被留在巴爾主星，新建起來的第25號難民營附近的這段時間裡，他的人生一下變得特別有意義。
當然，他沒把這話宣之於口。作為黑甲衛之主，午夜領主真正的軍團長，他當然很清楚跟自己一起在巴爾翻土種地當居委會的這些黑甲衛兄弟們是什麼尿性。哪怕他是堂堂「群鴉王子」賽維塔，他要是真敢把這話說出口，好一點的結局就是兄弟們覺得他在搞笑：不好不壞的結局就是兄弟們覺得他吃錯藥了，然後開始發揮自己的各種驚世智慧想要讓他「恢復正常」（順便鬧出一大攤最後還得賽維塔親自收拾的爛事）；壞結局則是兄弟們覺得他終於被貞德AIter那個鄉下女人上了身，決定趁他多少還是賽維塔本人的樣子的時候，給他一個與身份合襯的光榮結局。
但他真的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人生特別有意義。
他確實沒把這話宣之於口，可惜，只要這念頭會在他的表層思維里晃蕩，就防不住跟他在玄學意義上共享同一份靈基的貞德AIter。作為迦勒底的一員，貞德AIter倒是沒有笑話他，只是單純百思不得其解，然後反問：「最近這段時間的生活到底是哪部分讓你覺得特別有意義了？翻土？種地？還是在難民營門口當居委會大爺？」
那我覺得我一來玉樹臨風英俊瀟灑，二來年輕力壯正值當打，不論從哪個維度上來講，都還稱不上「大爺」吧？賽維塔心想。
不過，讓他感覺自己的生活格外有意義的，倒確實是「在難民營門口進行基層治理」這部分工作。這話聽起來和堂堂「群鴉王子」過往經歷的刻板印象一點也不符合，甚至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華麗轉身，說出去別人大概率也是不會相信的。但貞德AIter不一樣：首先，她如果肯努力的話，不用很累很麻煩就能知道賽維塔心裡在想什麼；其次，她某種意義上算是賽維塔相性召喚來的（雖然不是同一個賽維塔），因此也大概能理解對方的這種想法。
「也對。」貞德AIter的語氣里沒有什麼嘲笑的意思，「畢竟翻土種地這些事，你先前不是也在傑斯塔爾幹了十年嘛。要是這能讓你找到人生的意義，那你不早找到了。」
她可能確實沒什麼嘲笑的意思，可惜，這不妨礙賽維塔覺得她在嘲笑自己。
貞德AIter沒理在心裡炸起刺來的賽維塔。在做出了如此這般符合邏輯的推論之後，她倒是又思考了一下，便迅速產生了另一個疑問：「但是，之前和我搭檔的那個賽維塔可相當不耐煩這種事。」
「他是他，我是我。」賽維塔冷哼一聲，「這不是更好嗎，你能把我們倆分得更清楚了。」
這是另一個說來話長的問題：現實當中的賽維塔，在大叛亂之前就已經堪稱午夜領主真正的軍團長。在原體因為預言的折磨愛不動了而猛猛擺爛的時候，夜蝠議會一趕鴨子上架，賽維塔就拎著鏈鋸戟杵在排頭上了。處理軍團內部山頭摩擦的是他，處理文書戰報工作的是他，處理後勤調度儲備損管的是他，處理外交————這個倒是沒人敢讓他去，主要是原體不在的話，賽維塔那張淬了毒的小嘴鬧出來點什麼事確實不好收場。配合他打遍全團無敵手的武力值，作為大遠征時期第八軍團指定政務牛馬的賽維塔在自家軍團內隨時來一個獺眼看人低，基本上是沒人敢說什麼的。作為原體近侍的沈？花瓶傳話筒罷了。
但幻境裡的賽維塔可不是這樣：他的原體雖然也因為不想打仗而經常在一邊萌萌擺爛，但她愛得動並且在這方面還很有一把子力氣啊！軍團內部的山頭問題自有原體親自或者指派西吉斯蒙德率領典刑官出手，怎麼也輪不到他處理：幻境裡的沈又相當頂事，文書戰報工作在各層級攤派開來之後，會送到賽維塔手裡的也就那麼一點一在大叛亂之前，幻境裡的賽維塔只要提供軍事建議加戰鬥爽就好，處理後勤軍需的凡人軍官要考慮的才多呢。
要不怎麼說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要說賽維塔從來沒有陰暗地嫉妒過另一個自己在幻境裡的生活，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但這就扯遠了。重新說回來，綜上可得，在難民營門口當居委會，調解（或者說，恐嚇兼鎮壓）各種各樣的民事糾紛這種工作，幻境裡的賽維塔可能會立刻「我堂堂群鴉王子」，難道看起來像是幹這種活的料嗎？」地炸起毛來，但現實里的賽維塔，在對手是凡人的情況下，完全可以閉著眼睛速通。
然而，這隻解釋了「為什麼賽維塔這麼熟練」這一個問題。貞德AIter自然也沒有完全消去自己心中的困惑：「你還沒說你怎麼竟然在這種事上找到自己人生的重大意義呢。」
「你眼裡我的人生就這點意義嗎？」賽維塔很不高興。
於是貞德AIter也不高興起來了：「是你自己先說的，你在當居委會大爺的這段時間裡覺得自己的人生特別有意義。」
「那是和我之前的人生相比！還有！不是大爺」！」賽維塔在心裡怒斥，隨即又得出了一個聽起來很高深莫測的結論：「人還是要接觸社會啊。」
「什麼亂七八糟的。」貞德AIter有點煩了，「你到底能不能在六十字以內解釋清楚？」
「沒什麼，就是我在這段接觸社會」的經歷當中，總算是對另一個我」留下來的一些記錄有了切身理解而已。」賽維塔在五十字以內給事件定了性，並且追加了一句「這讓我感覺特別有意義」，組成了剛剛好的六十個字。精確計量，手拿把掐，阿斯塔特的超人大腦不容小覷。
「你是有什麼做完社區服務之後回家寫感想記錄賺學分的需求嗎？」貞德AIter發自內心地難以理解，「首先，這裡的你當沒當過正經學生都存疑，其次，這裡肯定沒有老師等著收你的作業。」
「抒發自己新得到的人生感悟還要看身份嗎？」
「————也就是說，這之前你活了一百來歲，對人生的感悟還不如在老師的組織下去公園裡撿了一波垃圾的小學生？」
聽了這話，賽維塔特別不高興。但貞德AIter在風暴邊界號之外，就是一款看得見但打不著（重點是打不著），還能不間斷地在他腦海里大聲聒噪的亞空間靈體。堂堂群鴉王子想要用拳頭為自己出口惡氣都做不到。
別問靈能的事。他要是敢在巴爾主星上動用他那點偶爾毀天滅地經常可憐巴巴的靈能，首先就是墨菲斯頓的靈能大手會一巴掌拍到他的頭上，緊接著聖吉列諾大概率當場顯靈給他甩一套絲滑小連招，與此同時貞德AIter不僅不會幫他，還會在他腦子裡大聲嘲笑。
起碼，海斯廷斯是這麼警告他的。賽維塔還沒有實際測試過，一旦有情況，這套流程是否能立刻落到實處。同時，他也對這位審判官的臉面能否支持他做出這種等級的安排有所疑慮。但考慮到，聖血天使的戰團修道院教堂里真的有一個隨時能穿聖吉列諾的皮套上線的大天使，賽維塔認為，人生在世還是應該低調一些。
萬一有人「看在藤丸立香的面子上」了呢？不好說。賽維塔惜命，尤其是在田間地頭的時候，黑甲衛之主格外的惜命。
堂堂阿斯塔特，當然要死在一場空前絕後的大混操里！死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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