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法師應當具備靈活的語言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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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2章 法師應當具備靈活的語言藝術

  總而言之,影之邊界號通過虛數潛航技術提早回到了風暴邊界號目前的駐地上。而藤丸立香在下車後,看見被天之鎖捆在一邊,身上已經在原體的癒合能力之下變得沒什麼傷口,只是一臉不服氣的安格隆時,也沒露出特別驚訝的神情。

  「那畢竟你們打得飛沙走石的,我當然會感覺到陡然增大的魔力輸出啊!」當事人理直氣壯地解釋了自己意識到被人偷了家,並立刻放下剛剛進行了一小部分的燒荒任務,打道回府的原因,「只不過,我一開始以為是阿里曼不死心又摸回來了:他的頭盔和法杖倒在其次,我們船上不還關著那一位呢嘛。」

  這些僅代表她自己腦內推論的話題其實沒人會真正關心,因為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到被迫跪坐下來的安格隆身上。在天之鎖「律神」的機能之下,作為亞空間次級神的安格隆哪怕有著能徒手掀翻超重坦的力量,也不得不屈從於概念性的束縛之下。鎖鏈輕微的磕碰聲與細微的顫抖,以及當事人因為持續發力而漲紅的臉色昭示著他一刻都沒放棄過令自己從這束縛中解脫出來的努力,只可惜,這努力並沒有產生什麼實際的作用。他依然被迫跪坐在原地,雙手被鎖鏈反剪在背後,莫名給正仰著頭看他的藤丸立香帶來了一種「昨日重現」般的既視感。

  ————總覺得還有別的原體被小恩這麼按在地上過。是誰呢——————

  藤丸立香不得不及時把科茲當時那副和現在可能很像,卻同時也完全沒有關係的景象掃地出門。在姑且跳過被束縛在原地的巨大障礙物,向維蘭戰團長簡單了解了受損情況之後,便又從自己腦中的處理方式列表里刪除「高壓水槍」的選項。於是,藤丸立香在這之後轉回身來,平靜地對安格隆——身上的鎖鏈說,「恩奇都,把他放開吧。」

  「我不覺得這是個明智的選擇。」鎖鏈當然是沒有嘴的,但恩奇都依然通過契約念話向御主表達了自己的建議,「雖然這個原體」在肉體和精神上都不夠完整,讓他沒能成功脫離我對他的控制,但在你回來之前的這段時間內,我們之間力量上的對抗一直沒停過。」

  藤丸立香挑起了眉頭,裝模作樣地朝著四周打量了一番。緊接著,她又在一臉「我可不想管這事兒」的桑托鑽回影之邊界號的駕駛室,重新啟動引擎準備把車挪個地方的背景音中表示:「我估摸著你之前連民之睿智」都用出來了,周圍卻連個哪怕受了輕傷的人都沒出現,可見他不是懷揣著純粹為了破壞或殺戮的意圖來的。放開他吧。」

  話音還沒落下,西吉斯蒙德的聲音就追了上來:「我同樣也不認為這是個明智的選擇,女士。」

  帝皇冠軍手中的黑劍已經出鞘,但恐怕這也不會有用。即便他再怎麼全副武裝地集中精神,阿斯塔特也依舊只是阿斯塔特。在聯繫不到帝皇的情況下,哪怕是黑騎士這樣具備諸多傳說加身的人物,與原體,或者說,被帝皇馴服過的亞空間次級神之間的差距依然客觀存在。

  在安格隆面前,西吉斯蒙德的警惕和防禦恐怕只能起到一個造型上的作用。從藤丸立香人身安全的角度來考慮,此時此刻最好的解法恐怕就是維持現狀很可惜,在迦勒底的英靈面前,他說了不算。

  「天之鎖」陡然間放鬆了針對叛亂原體的鉗制,這出乎意料的鬆懈令一直繃緊了肌肉、與之持續不斷對抗的安格隆上半身猛地向前傾倒了一下。他還跪坐在原處,不得不用自己剛解脫出來的左手撐了一下地,但已經抬起頭來,俯視著站在他不遠處的那位凡人小姑娘——考慮到對方相當抱歉的身高,這動作甚至不怎麼傷害他的頸椎—露出了一個相當猙獰的微笑:「你又怎麼能知道,我在離開這邪門的束縛之後不會選擇第一時間殺了你?」

  來自一個原體的威脅當然把沒有哭的小孩當場嚇哭,又或者把已經在哭的小孩直接嚇傻。可惜,即便藤丸立香看起來年紀不大,她也不是這樣的小孩她在給出自認為理所當然的回答時,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可能是因為,我的脖子現在還好好連接著我的軀幹和腦袋吧。」她說,「之前在工廠遇到你的時候我就有所察覺了:你其實是個和平主義者一在對方明顯能溝通的情況下,至少目前,你也會首先選擇語言溝通的手段,而非暴力解決問題。」

  話說到這裡,藤丸立香忍不住瞥了在安格隆身後、和風暴邊界號一起成為了場地中背景的一部分的天獅戰團成員們,嘆了口氣:「————我也承認,想在只靠語言的前提下成功說服他們,確實還挺費力氣的。」

  安格隆只對這俏皮話冷笑了一聲,隨即便在從地面起身的同時,將之連同明顯緊張了起來、拉開了作戰架勢的西吉斯蒙德一同無視,單刀直入地改換了話題:「是你在這裡徵兵。」

  藤丸立香對這個篤定的陳述句沒表現出驚訝:「對。」


  「還是阿斯塔特新兵。」

  「沒錯。」

  「甚至,你對這件事抱有這不是好事」的明確認知,可在這基礎上,你依然決定要為帝國助紂為虐。」

  「這麼說也沒錯—我指助紂為虐」那部分。」藤丸立香又瞥了一眼背景里的天獅們,又給已經恢復了人形,正假裝自己很無辜的恩奇都遞了個「你等著」的眼神,覺得自己大概參透了安格隆生氣的原因,「我沒覺得這是什麼好事,只能算是應該完成的權宜之計」。既然應該完成」,那我作為領隊當然必須得負起責任來。」

  「負什麼責任呢?」或許是因為藤丸立香的表現和恩奇都之前的描述完全一致,又或許是因為藤丸立香沒有張口跟他扯戰爭的榮耀閉口跟他說為帝國奉獻,安格隆在直面「始作俑者」時的情緒甚至看起來要比他面對天獅戰團那群執行端的時候還要平靜,「你已經知道這不是好事」卻堅持往下推進徵兵。明知故犯地做出這決定的人,可要比遭受了矇騙後懷揣著自豪與榮光犯下惡行的人可恨得多。」

  「道德上來講確實如此。」藤丸立香沒有因為這指責露出任何額外的情緒反應,表現得如同對一個她早已經思考過千百遍了的、胸有成竹的問題機械化地對答如流那般,抬著頭直視著安格隆的雙眼,嘗試利用宏大敘事把安格隆實際上的重點帶偏:「但對於這個積重難返,萬年來都持續著向下滑落的人類帝國來講,還在這類勉強令它能苟延殘喘的祖宗成法」上談道德,有些太理想化了呢?」

  「這是詭辯一」

  」

  一不,道德是真的需要在基本的物質基礎之上談論的,因為能令人超脫出自己生物本能的安全感」大多得要由一定程度的物質基礎來構建。」回想起幻境裡那些不太可能讓人開心的記錄,藤丸立香忍不住略微低了一點頭,叉起腰來嘆了口氣:「對人來說,如果他生長在物質條件貧乏到幾乎無法滿足自己維繫生命所需的環境裡,令他每天都為自己是否就要死了」這件事提心弔膽,那麼他大概率會長成一個只被自己的求生欲驅使的動物。你無法和一個生活在死亡恐懼中的人談論道德,一個政權也是一樣:你沒辦法讓一個一下覺得帝皇的光輝千秋萬代,一下又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完蛋的躁鬱症式神經質宗教帝國會以放棄優先緩解它武力不足恐懼症」的症狀,轉而善待它的人民。」

  安格隆再次冷笑了起來。如果他能冷靜地思考,就必然會發現藤丸立香言語當中編織的小伎倆。只可惜,針對帝皇的執著恨意讓他沒法冷靜,這極大地干擾了他的思維方向,令他忍不住關注了與他的來意相比「更不重要」的另一個重點:「所以,你就在明知問題所在的前提下,依舊順著王座上那腐屍的意思維持現狀」?」

  「可能吧。一個已經成熟運行了許久的系統還姑且能轉的時候,就別去動它,免得節外生枝。」藤丸立香說,「我通過歷史記錄大概知道了一些你的人生經歷,基本理解你對帝皇恨得咬牙切齒的原因。不論是為什麼,總之你現在站在了這裡,你想要反抗利用徵兵這種形式將祂的意志觸及到米克特蘭帕上一我們姑且不談你對把人類小孩改造成阿斯塔特的態度,或者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事,就僅僅討論跟帝皇的威權有關的這部分。作為原體,你不覺得自己只在一個鄉下星球上趕走一批帝國徵兵隊這種事,在對神聖泰拉和王座表達不滿」這個維度上來講,太小打小鬧了一點嗎?」

  聽了這話,安格隆忍不住也叉起腰來,挑起一邊的眉頭,俯瞰著這個口出狂言的小姑娘:「我沒記錯的話,你身邊的這些人稱呼你為帝國聖人」。

  「」

  「那又怎樣?我還同時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次席神官兼神選者之一呢。」藤丸立香得意地一擺手,無視了身邊垂下了黑劍的西吉斯蒙德明示性的大聲咳嗽,興致勃勃地面對安格隆,做出了大逆不道的發言:「我跟你講,最高級的叛亂就是像我這樣,在王座底下拿著帝皇親選的身份地位,按帝國法律章程有理有據地做事,就這樣在我自己的行蹤和辦事流程全透明的情況下,每一個行為都得到王座廳的首肯就這樣在帝皇的鼻子底下把他的帝國給拆了!」

  西吉斯蒙德的假咳聽起來響到幾乎要把氣管從喉嚨里嘔出來了,但這些雜音並沒有辦法污染一個專心致志的原體的感官:「你在說什麼蠢話呢?」安格隆有點被氣笑了,「王座上那個老年痴呆的鹹肉的確是個暴君,但他又不蠢。」

  「哎,這就有說法了。」在沒聽清藤丸立香具體說了什麼的天獅們不安的嗡嗡聲里,猜到對方不可能不上鉤的小姑娘得意洋洋地表示,「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坐下來細說?」

  「哎,那這就是你自己亂做決定造成的問題了嘛。」

  坐在神殿寶座上的特斯卡特利波卡明擺著不想為一去迦勒底便賠了夫人又折兵的阿里曼買單:「我不是警告過你辦完事就走,不要在那船上多留嗎?看在事情沒有真的被你自作聰明辦砸了的份上,我就也不追究你的過失了。你最好把這當做一個教訓,能多少從中學會點什麼。」

  灰頭土臉的阿里曼跪在台階下,對自己先前遭遇的一系列「意外事故」恨得牙痒痒,又不得不順著對面這位在概念和權能的領域天然比他要強得多的亞空間次級神的邏輯說話:「我很抱歉,特斯卡特利波卡神。謹遵您的教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一多少紅字兄弟的身家性命可還字面意義上牽繫在這位次級神手中呢。哪怕是自矜自傲的阿扎克·阿里曼,為了尋找彌補自己昔日錯誤的方式方法,也不得不在煙霧鏡面前忍氣吞聲。

  但態度上的恭順和情感上的憤怒終究是兩回事。思前想後還是氣不過的阿里曼為了給自己的憤怒尋找一個合適的出口,還是選擇了提起工廠里的安格隆:「恕我直言,您將叛亂原體安格隆收入摩下這一舉措實在極為不智。縱觀歷史上的所有記錄,此人從未能正確地發揮原體的一「」

  他的話沒說完,一把黑曜石打制的石器小刀便已經極為不合常理地穿透了他身上的許多層靈能防護以及陶鋼的鎧甲。尖銳但理應脆弱的利刃不僅沒有在阿斯塔特的甲胃上立時支離破碎,反倒還確實刺入了他堅韌的皮肉,陷入了他因詛咒被破壞、尚還沒能來得及利用靈能恢復的那顆心臟的位置,隨後才被他破碎的肋骨骨板卡住。

  「你膽敢質疑神只的決定?」盛怒中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從寶座上霍然起立,阿里曼只得重新調整好自己的姿勢與態度,驚懼而痛苦地垂下頭去,口稱:「不敢。」

  「人間的君王才需要建言,神只的意志是絕對的。你做了萬變之主那麼多年的地上代行,就連這點基礎中的基礎都沒能理解嗎?」怒極反笑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當場表演起了雙重標準,只可惜,阿里曼終歸還是缺乏了太多「藤丸立香在煙霧鏡面前是怎樣待遇」的實例能作為參考系,沒能理解這段表演的精髓,只保持著低頭,默然不語,只在心裡駁斥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種種不實發言。

  「你自詡掌握了這宇宙中無數的禁忌知識,自以為學富五車,有了些急功近利的小聰明,卻全然沒有能夠駕馭浪潮的智慧。」特斯卡特利波卡還在斥責,「早知如此的話,我也不會和你簽署條件那樣優渥的契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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