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佩佩你真的好難寫……
第522章 佩佩你真的好難寫……
佩圖拉博在最近這段日子裡過得很安逸。
或者說，他勉強自己努力表現出「過得很安逸」的樣子來，專門給那些負責看管自己的灰騎士和禁軍們看。他需要讓這些看守們認為自己「有一個胸有成竹的計劃」，從而緊繃著自己的神經。
事實上，他目前還沒能確定下自己逃獄計劃的全貌，更談不上「胸有成竹」：就算他再怎麼不願意，客觀事實也不容違逆。他不得不承認，雖然不如自己，可多恩在修築防禦堡壘這件事上確實頗有才華，不論他需要防禦的對象是在堡壘外面，還是在堡壘裡面。作為活動受限的囚犯，他實在沒法摸清在自己熟悉的活動範圍之外，他需要面對什麼樣的迷宮、陷阱或崗哨。
何況他也知道，監牢更外圍的部分還有寂靜修女這種反靈能單位在看守，他還知道，羅格·多恩就停留在外面不遠處——一旦這間專門用來關押他這位惡魔原體的監牢因為任何原因發出警報，泰拉禁衛就會在四分三十二秒之內抵達現場；如果沒有發生什麼「嚴重問題」，那麼在警報發出之後的六分零七秒時，多恩大概就能來到佩圖拉博的牢房前，兩個人面對面地說起話來了。
但事情也沒有那麼令人絕望：他是個原體。即便他叛亂了，曾經帶兵攻打了泰拉皇宮，在之後又帶著自己的軍團走進了恐懼之眼，現在又回過頭來給馬庫拉格造成了巨大的損失一甚至於，哪怕他在被福格瑞姆坑走了作為原體的本質之後，選擇使用無分混沌的力量填充自己空虛的軀殼，他還是個原體。他依然是軍團的主人，是帝皇的子嗣。所以，在這場針對基里曼的「文明人的戰爭」結束之後，他的生活條件竟然還算不錯。
佩圖拉搏猜測，這主要是基里曼還端著一些不必要的「文明」態度，執意要給這位與他自己的身份「同等尊貴」的囚犯以大致匹配的生活水平。當然，多恩在這個問題上也是個差不多的「文明人」，但他是否會把這種文明表現出來，又取決於其他一些事—一佩圖拉博毫不懷疑，如果沒有別人（此處主要指基里曼）
攔著，多恩能幹出把佩圖拉博打個對摺捆起來塞進鉅素桶里這樣的事，只為把後者偽裝成任何船隻帶在艙室里都不奇怪的貨物，然後和另外不知多少個迷惑性質的選項分別用不同的手段發往神聖泰拉。反正，如果易地而處的話，佩圖拉博認為自己是有充足的動機和動力來對自己的眼中釘、肉中刺這麼幹的。
不過，不管這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爭吵或者博弈，最終的結果就是，他佩圖拉博在蹲監獄的時候，竟然還能享受相當不錯的生活質量：
房間的大小對一個原體來說並不逼仄。對於身處於有足夠帷幕遮擋的現實宇宙、被迫「靈能放氣」回到自己「本來」身高的佩圖拉博來說，這房間已經完全夠用；這房間放置有全套的床具，小沙發和配套的茶几，用於讀寫的桌椅，放置了一些被佩圖拉博評價為「只能勉強用來打發時間的愚蠢作品」的「名家名作」的書架，地上還鋪著厚實柔軟的長毛地毯—一僅從「生活氣息」這方面來講，這甚至遠勝過佩圖拉博在鐵血號上居住的艙室；一日三餐都有僕人按時按點地轉送過來，佩圖拉博幾乎不吃，但他清楚，除此之外，如果他要求的話，他還能得到其他一些娛樂手段：他甚至當著多恩的面掀了戰術推演的棋盤，讓其中的零件撒了一地。毫無疑問，這是一系列非常明確的漏洞，只是目前來講，佩圖拉博還沒摸清整個建築的結構，故而談不上找到最大化地利用這個漏洞的路徑。
這也與他目前的身體狀況有關：物理現實的壓迫令當前更接近亞空間生物的佩圖拉博感覺痛苦，卻還不至於殺了他。他能夠忍受這一點，脾氣卻也不可控制地變壞了，卻沒有人因為這個來對他說三道四。可能是負責看守他的人們認為，敗軍之將發發脾氣也很正常吧。這個猜測毫無疑問地令佩圖拉博的脾氣變得更壞，但依然沒有人對他做出除開口頭警告之外的任何限制或者懲罰，只有多恩偶爾會在聽說他大發雷霆的時候過來看看—一然後順理成章地把他的情緒搞得更壞，真是個惡毒的人。
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好幾次，就算再怎麼遲鈍的人，也應該會意識到其中的問題所在。所以在佩圖拉博又一次（故意的）發脾氣砸壞了房間裡的幾乎所有東西之後，僕人能夠安全地入場收拾殘局之前，他見到的、來和他溝通的「同等尊貴」的說客總算不是多恩了，這也是一件可以預想的事情。
但他沒預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個場合下看到福格瑞姆的臉。
福格瑞姆在牢房外面，他在裡面。
這個人竟然還敢坦坦蕩蕩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很難說這張臉在佩圖拉博面前，不會比多恩那張苦大仇深皺紋密布的臉更氣人。事實上，從當事人的反應來看，珀伽索斯代替多恩出現在這裡的嘗試完全沒有起到「穩定囚犯情緒」的作用：要進一步激怒佩圖拉博的話，多恩好歹還需要說兩句話，珀伽索斯只要頂著他那張和福格瑞姆如出一轍的臉站在那裡就行了。
感謝帝國神秘材料學，隔斷佩圖拉博所在的監牢和房門口的透明幕牆足夠堅固，甚至能夠承受一個原體（雖然在某種意義上已經半殘了）在憤怒當中爆發的怒火。不必直面囚犯暴風一般攻擊的珀伽索斯得以隔著這道屏障巋然不動，還有閒心評估對方的精神狀態。
很明顯，佩圖拉博當前的憤怒並不是裝出來的，但他的憤怒也沒有真的強烈到會讓他如此失去理智。珀伽索斯知道福格瑞姆做了什麼，因此清楚佩圖拉博為何如此憤怒一併不真正屬於他，而是因福格瑞姆的記憶而共情產生的一點愧疚迅速地掠過他的心頭，並被珀伽索斯自己飛快驅散。他沒有戳破佩圖拉博的掩飾，而是靜待他將這輪情緒徹底發泄乾淨之後，才開口：「你就沒什麼想問的嗎？」
佩圖拉博站在牢房裡面，喘著粗氣，略微俯視著這位「福格瑞姆」—一身上沒有任何混沌氣息或者變異（或許吧，帷幕太厚實，他因此不是很信任自己此時的感官），與他對「福格瑞姆」這個人最初的印象幾乎別無二致，只是臉上多了幾道癒合了的傷疤，甚至連身高都和佩圖拉博印象中的一樣，在一個很小的尺度上低於自己。與他此前所知道的一切情報相比，這不合理，在邏輯上說不通。所以是的，他當然有東西想問：「你不是福格瑞姆，我的兄弟去哪了？」佩圖拉博篤定地判斷。
當然，福格瑞姆已經在色孽銀宮當中被混沌的力量侵蝕得不成樣子，但誰又能保證，莎莉士不會心血來潮地賜福於他，贈予他變幻為自己鼎盛時期外貌的假象呢？佩圖拉博認為僅從外觀上做出這個判斷是不妥當的，真正讓他得出這個結論的是，如果此刻來到他面前的真的是福格瑞姆，那個戲精的態度絕對不會像珀伽索斯這樣平靜。
也可能是他想要在之後憋個大的，但如果他真這麼想，說不定這反倒對佩圖拉博是個助力：他不相信「改邪歸正的」福格瑞姆還能光明正大地和忠誠派原體們站在同一條陣線上，也不相信忠誠派原體們還能接納墮落到那種程度的一個原體—哪怕他們曾是兄弟。
或者說，就因為他們曾是兄弟。
佩圖拉博陰鬱地盯著珀伽索斯，以及他身邊隨侍的兩名宮廷劍士護衛一一確實已經有一萬年沒見了，但他的記憶也不至於壞到不記得這些，在帝皇之子當中，也算是把自己的鎧甲裝飾到雍容華貴得不必要的「武裝侍從」—一等著看他們到底打算作何回答。
「福格瑞姆已經死了。我是法比烏斯·拜耳以他的原體為藍本做出的克隆體，你可以稱呼我為珀伽索斯」。」幕牆對面的那個與福格瑞姆極為相似的人這樣回答，一半是佩圖拉博隱約有所預料的內容，另一半則再次進一步地激起了他的怒火，「以及，我以為你不會首先關心與我相關的問題。」
「為什麼我不會呢？」佩圖拉博皮笑肉不笑地再次錘了幕牆一拳，幾乎直對著珀伽索斯臉孔的位置，「我還沒來得及抓到他，把他那張蠢臉一下一下砸成肉泥一告訴我，你這竊取了他姿容與身份的小偷，是誰奪取了我復仇的機會？」
在這一聲巨響之下，作為侍從隨侍左右的維斯帕先和阿庫爾多納幾乎同時不著痕跡地往前蹭了一點，以便在「萬一」時能立即盡他們護衛的職責。倒是沒有著甲的珀伽索斯本人態度平靜，還了佩圖拉博一個同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看來，有關多恩每次過來探視」你時，你們倆一直吵鬧不休的這個問題，我們確實不該完全把它視作「多恩說話過於直白」所造成的影響。」
佩圖拉博首先厭棄地瞥了一眼略微移動了位置的護衛們，才重新把目光挪回到珀伽索斯的臉上：「我命令你回答我的問題，劣等品！」
珀伽索斯真的笑了起來—而且竟然不是被氣的。
「這真有意思。」在調理好「自己」和「福格瑞姆」之間身份的問題之後，珀伽索斯在相關的話題上已經看得很開了。他幾乎沒怎麼在意「佩圖拉博認為他是個低劣仿品」的態度，反倒從中品出了一點物傷其類的情感，「哪怕是針對那個利用了你對他的信任坑害了你的、墮落的福格瑞姆，你也會在發現他有了替代品」之後感到憤怒與厭惡嗎？我還以為你已經不再有類似的情感了一你在焦躁什麼？恐懼什麼？害怕自己也被類似的替代品」徹底頂替，不願意有另一個與你似是而非的存在出現並統領你的子嗣？或者更可怕的，這樣的一個仿冒者」竟然能重鑄鋼鐵勇士軍團，帶領他們贏得嘉獎，取得一個又一個你自己都無法讓他們取得的光輝成就一1
一陣令人心悸的巨響將珀伽索斯的聲音徹底淹沒。佩圖拉博怒吼著錘擊隔斷著他們之間的透明幕牆，整個房間都在跟著震顫一甚至於不好說，所有的建材到底是因為一個原體憤怒的捶打而顫抖，還是在因為他那完全不是人類所能發出的咆哮聲而恐懼地瑟瑟發抖。此時，高頻的蜂鳴警報再次尖銳地撕破了佩圖拉博製造出的種種巨響，禁軍沉重的腳步在附近的廊下安靜地震動，監牢之內的監視機仆盡忠職守地向著它的囚犯發射了特別配置的鎮靜針劑，隨後在轉間便被一塊已經看不出來源於什麼家具的木材碎片徹底碾碎了濕件。
十秒鐘之後，高濃度的鎮靜劑產生了效果。這或許只能控制住一個原體幾分鐘，但至少也足夠讓佩圖拉博暫時從暴怒當中脫力、安靜下來。這終於讓禁軍的槍械於各個預留的設計窗口背後上膛的聲音顯露了出來，而當中更明顯的，是珀伽索斯清脆而爽朗的笑聲。
「你瞧，佩圖拉博。」他對著幕牆蹲了下來，好讓自己重新能夠平視因為鎮靜劑脫力而扶著幕牆滑了下去、勉強咬著牙跪坐在地上，算是維持住了最後一點體面的第四原體，「我不是福格瑞姆。雖然我確實記得他所經歷過的一切，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你記得嗎？在今天之前，我們沒有真正說過話，我們之間也從未有過真正的愛與恨。我們不過算是相熟的陌生人」罷了。所以，在來之前我決定，你拿什麼樣的態度對待我，我就拿什麼樣的態度對待你。對陌生人來講，這很公平，不是麼？這樣我們就誰也不欠誰的了。」
輕輕地說完這些，珀伽索斯重新在原地站起身，招呼了他身邊的兩位帝皇之子：「在動身的時候，我本決定要和這位尊貴的原體好好談談的，但看來他沒有這個意思。那麼，我繼續留在這兒就反倒是不禮貌的打擾了，我們走吧。」
「等等————你這個混蛋————」
被鎮靜劑藥效影響的佩圖拉博很勉強地從自己的喉嚨里擠出了幾個短語，可惜，那位形貌上與尚未墮落的福格瑞姆肖似，性情上卻惡劣百倍的仿冒品對此置若罔聞。他身邊的兩位侍從竟然也順從地聽了他的話，簇擁著克隆原體就這樣離開了這間本來條件頗佳，現在卻只剩下一片廢墟的監牢。
「把房間裡的流明關掉吧。」他甚至聽到那個頂替者在門外，用本該屬於福格瑞姆的聲音發布命令，「我想一段時間的黑暗有助於他進行審慎的內省思考。」
佩圖拉博在最近這段日子裡過得很安逸。
或者說，他勉強自己努力表現出「過得很安逸」的樣子來，專門給那些負責看管自己的灰騎士和禁軍們看。他需要讓這些看守們認為自己「有一個胸有成竹的計劃」，從而緊繃著自己的神經。
事實上，他目前還沒能確定下自己逃獄計劃的全貌，更談不上「胸有成竹」：就算他再怎麼不願意，客觀事實也不容違逆。他不得不承認，雖然不如自己，可多恩在修築防禦堡壘這件事上確實頗有才華，不論他需要防禦的對象是在堡壘外面，還是在堡壘裡面。作為活動受限的囚犯，他實在沒法摸清在自己熟悉的活動範圍之外，他需要面對什麼樣的迷宮、陷阱或崗哨。
何況他也知道，監牢更外圍的部分還有寂靜修女這種反靈能單位在看守，他還知道，羅格·多恩就停留在外面不遠處——一旦這間專門用來關押他這位惡魔原體的監牢因為任何原因發出警報，泰拉禁衛就會在四分三十二秒之內抵達現場；如果沒有發生什麼「嚴重問題」，那麼在警報發出之後的六分零七秒時，多恩大概就能來到佩圖拉博的牢房前，兩個人面對面地說起話來了。
但事情也沒有那麼令人絕望：他是個原體。即便他叛亂了，曾經帶兵攻打了泰拉皇宮，在之後又帶著自己的軍團走進了恐懼之眼，現在又回過頭來給馬庫拉格造成了巨大的損失一甚至於，哪怕他在被福格瑞姆坑走了作為原體的本質之後，選擇使用無分混沌的力量填充自己空虛的軀殼，他還是個原體。他依然是軍團的主人，是帝皇的子嗣。所以，在這場針對基里曼的「文明人的戰爭」結束之後，他的生活條件竟然還算不錯。
佩圖拉搏猜測，這主要是基里曼還端著一些不必要的「文明」態度，執意要給這位與他自己的身份「同等尊貴」的囚犯以大致匹配的生活水平。當然，多恩在這個問題上也是個差不多的「文明人」，但他是否會把這種文明表現出來，又取決於其他一些事—一佩圖拉博毫不懷疑，如果沒有別人（此處主要指基里曼）
攔著，多恩能幹出把佩圖拉博打個對摺捆起來塞進鉅素桶里這樣的事，只為把後者偽裝成任何船隻帶在艙室里都不奇怪的貨物，然後和另外不知多少個迷惑性質的選項分別用不同的手段發往神聖泰拉。反正，如果易地而處的話，佩圖拉博認為自己是有充足的動機和動力來對自己的眼中釘、肉中刺這麼幹的。
不過，不管這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爭吵或者博弈，最終的結果就是，他佩圖拉博在蹲監獄的時候，竟然還能享受相當不錯的生活質量：
房間的大小對一個原體來說並不逼仄。對於身處於有足夠帷幕遮擋的現實宇宙、被迫「靈能放氣」回到自己「本來」身高的佩圖拉博來說，這房間已經完全夠用；這房間放置有全套的床具，小沙發和配套的茶几，用於讀寫的桌椅，放置了一些被佩圖拉博評價為「只能勉強用來打發時間的愚蠢作品」的「名家名作」的書架，地上還鋪著厚實柔軟的長毛地毯—一僅從「生活氣息」這方面來講，這甚至遠勝過佩圖拉博在鐵血號上居住的艙室；一日三餐都有僕人按時按點地轉送過來，佩圖拉博幾乎不吃，但他清楚，除此之外，如果他要求的話，他還能得到其他一些娛樂手段：他甚至當著多恩的面掀了戰術推演的棋盤，讓其中的零件撒了一地。毫無疑問，這是一系列非常明確的漏洞，只是目前來講，佩圖拉博還沒摸清整個建築的結構，故而談不上找到最大化地利用這個漏洞的路徑。
這也與他目前的身體狀況有關：物理現實的壓迫令當前更接近亞空間生物的佩圖拉博感覺痛苦，卻還不至於殺了他。他能夠忍受這一點，脾氣卻也不可控制地變壞了，卻沒有人因為這個來對他說三道四。可能是負責看守他的人們認為，敗軍之將發發脾氣也很正常吧。這個猜測毫無疑問地令佩圖拉博的脾氣變得更壞，但依然沒有人對他做出除開口頭警告之外的任何限制或者懲罰，只有多恩偶爾會在聽說他大發雷霆的時候過來看看—一然後順理成章地把他的情緒搞得更壞，真是個惡毒的人。
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好幾次，就算再怎麼遲鈍的人，也應該會意識到其中的問題所在。所以在佩圖拉博又一次（故意的）發脾氣砸壞了房間裡的幾乎所有東西之後，僕人能夠安全地入場收拾殘局之前，他見到的、來和他溝通的「同等尊貴」的說客總算不是多恩了，這也是一件可以預想的事情。
但他沒預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個場合下看到福格瑞姆的臉。
福格瑞姆在牢房外面，他在裡面。
這個人竟然還敢坦坦蕩蕩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很難說這張臉在佩圖拉博面前，不會比多恩那張苦大仇深皺紋密布的臉更氣人。事實上，從當事人的反應來看，珀伽索斯代替多恩出現在這裡的嘗試完全沒有起到「穩定囚犯情緒」的作用：要進一步激怒佩圖拉博的話，多恩好歹還需要說兩句話，珀伽索斯只要頂著他那張和福格瑞姆如出一轍的臉站在那裡就行了。
感謝帝國神秘材料學，隔斷佩圖拉博所在的監牢和房門口的透明幕牆足夠堅固，甚至能夠承受一個原體（雖然在某種意義上已經半殘了）在憤怒當中爆發的怒火。不必直面囚犯暴風一般攻擊的珀伽索斯得以隔著這道屏障巋然不動，還有閒心評估對方的精神狀態。
很明顯，佩圖拉博當前的憤怒並不是裝出來的，但他的憤怒也沒有真的強烈到會讓他如此失去理智。珀伽索斯知道福格瑞姆做了什麼，因此清楚佩圖拉博為何如此憤怒一併不真正屬於他，而是因福格瑞姆的記憶而共情產生的一點愧疚迅速地掠過他的心頭，並被珀伽索斯自己飛快驅散。他沒有戳破佩圖拉博的掩飾，而是靜待他將這輪情緒徹底發泄乾淨之後，才開口：「你就沒什麼想問的嗎？」
佩圖拉博站在牢房裡面，喘著粗氣，略微俯視著這位「福格瑞姆」—一身上沒有任何混沌氣息或者變異（或許吧，帷幕太厚實，他因此不是很信任自己此時的感官），與他對「福格瑞姆」這個人最初的印象幾乎別無二致，只是臉上多了幾道癒合了的傷疤，甚至連身高都和佩圖拉博印象中的一樣，在一個很小的尺度上低於自己。與他此前所知道的一切情報相比，這不合理，在邏輯上說不通。所以是的，他當然有東西想問：「你不是福格瑞姆，我的兄弟去哪了？」佩圖拉博篤定地判斷。
當然，福格瑞姆已經在色孽銀宮當中被混沌的力量侵蝕得不成樣子，但誰又能保證，莎莉士不會心血來潮地賜福於他，贈予他變幻為自己鼎盛時期外貌的假象呢？佩圖拉博認為僅從外觀上做出這個判斷是不妥當的，真正讓他得出這個結論的是，如果此刻來到他面前的真的是福格瑞姆，那個戲精的態度絕對不會像珀伽索斯這樣平靜。
也可能是他想要在之後憋個大的，但如果他真這麼想，說不定這反倒對佩圖拉博是個助力：他不相信「改邪歸正的」福格瑞姆還能光明正大地和忠誠派原體們站在同一條陣線上，也不相信忠誠派原體們還能接納墮落到那種程度的一個原體—哪怕他們曾是兄弟。
或者說，就因為他們曾是兄弟。
佩圖拉博陰鬱地盯著珀伽索斯，以及他身邊隨侍的兩名宮廷劍士護衛一一確實已經有一萬年沒見了，但他的記憶也不至於壞到不記得這些，在帝皇之子當中，也算是把自己的鎧甲裝飾到雍容華貴得不必要的「武裝侍從」—一等著看他們到底打算作何回答。
「福格瑞姆已經死了。我是法比烏斯·拜耳以他的原體為藍本做出的克隆體，你可以稱呼我為珀伽索斯」。」幕牆對面的那個與福格瑞姆極為相似的人這樣回答，一半是佩圖拉博隱約有所預料的內容，另一半則再次進一步地激起了他的怒火，「以及，我以為你不會首先關心與我相關的問題。」
「為什麼我不會呢？」佩圖拉博皮笑肉不笑地再次錘了幕牆一拳，幾乎直對著珀伽索斯臉孔的位置，「我還沒來得及抓到他，把他那張蠢臉一下一下砸成肉泥一告訴我，你這竊取了他姿容與身份的小偷，是誰奪取了我復仇的機會？」
在這一聲巨響之下，作為侍從隨侍左右的維斯帕先和阿庫爾多納幾乎同時不著痕跡地往前蹭了一點，以便在「萬一」時能立即盡他們護衛的職責。倒是沒有著甲的珀伽索斯本人態度平靜，還了佩圖拉博一個同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看來，有關多恩每次過來探視」你時，你們倆一直吵鬧不休的這個問題，我們確實不該完全把它視作「多恩說話過於直白」所造成的影響。」
佩圖拉博首先厭棄地瞥了一眼略微移動了位置的護衛們，才重新把目光挪回到珀伽索斯的臉上：「我命令你回答我的問題，劣等品！」
珀伽索斯真的笑了起來—而且竟然不是被氣的。
「這真有意思。」在調理好「自己」和「福格瑞姆」之間身份的問題之後，珀伽索斯在相關的話題上已經看得很開了。他幾乎沒怎麼在意「佩圖拉博認為他是個低劣仿品」的態度，反倒從中品出了一點物傷其類的情感，「哪怕是針對那個利用了你對他的信任坑害了你的、墮落的福格瑞姆，你也會在發現他有了替代品」之後感到憤怒與厭惡嗎？我還以為你已經不再有類似的情感了一你在焦躁什麼？恐懼什麼？害怕自己也被類似的替代品」徹底頂替，不願意有另一個與你似是而非的存在出現並統領你的子嗣？或者更可怕的，這樣的一個仿冒者」竟然能重鑄鋼鐵勇士軍團，帶領他們贏得嘉獎，取得一個又一個你自己都無法讓他們取得的光輝成就一1
一陣令人心悸的巨響將珀伽索斯的聲音徹底淹沒。佩圖拉博怒吼著錘擊隔斷著他們之間的透明幕牆，整個房間都在跟著震顫一甚至於不好說，所有的建材到底是因為一個原體憤怒的捶打而顫抖，還是在因為他那完全不是人類所能發出的咆哮聲而恐懼地瑟瑟發抖。此時，高頻的蜂鳴警報再次尖銳地撕破了佩圖拉博製造出的種種巨響，禁軍沉重的腳步在附近的廊下安靜地震動，監牢之內的監視機仆盡忠職守地向著它的囚犯發射了特別配置的鎮靜針劑，隨後在轉間便被一塊已經看不出來源於什麼家具的木材碎片徹底碾碎了濕件。
十秒鐘之後，高濃度的鎮靜劑產生了效果。這或許只能控制住一個原體幾分鐘，但至少也足夠讓佩圖拉博暫時從暴怒當中脫力、安靜下來。這終於讓禁軍的槍械於各個預留的設計窗口背後上膛的聲音顯露了出來，而當中更明顯的，是珀伽索斯清脆而爽朗的笑聲。
「你瞧，佩圖拉博。」他對著幕牆蹲了下來，好讓自己重新能夠平視因為鎮靜劑脫力而扶著幕牆滑了下去、勉強咬著牙跪坐在地上，算是維持住了最後一點體面的第四原體，「我不是福格瑞姆。雖然我確實記得他所經歷過的一切，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你記得嗎？在今天之前，我們沒有真正說過話，我們之間也從未有過真正的愛與恨。我們不過算是相熟的陌生人」罷了。所以，在來之前我決定，你拿什麼樣的態度對待我，我就拿什麼樣的態度對待你。對陌生人來講，這很公平，不是麼？這樣我們就誰也不欠誰的了。」
輕輕地說完這些，珀伽索斯重新在原地站起身，招呼了他身邊的兩位帝皇之子：「在動身的時候，我本決定要和這位尊貴的原體好好談談的，但看來他沒有這個意思。那麼，我繼續留在這兒就反倒是不禮貌的打擾了，我們走吧。」
「等等————你這個混蛋————」
被鎮靜劑藥效影響的佩圖拉博很勉強地從自己的喉嚨里擠出了幾個短語，可惜，那位形貌上與尚未墮落的福格瑞姆肖似，性情上卻惡劣百倍的仿冒品對此置若罔聞。他身邊的兩位侍從竟然也順從地聽了他的話，簇擁著克隆原體就這樣離開了這間本來條件頗佳，現在卻只剩下一片廢墟的監牢。
「把房間裡的流明關掉吧。」他甚至聽到那個頂替者在門外，用本該屬於福格瑞姆的聲音發布命令，「我想一段時間的黑暗有助於他進行審慎的內省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