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刀鋒審判!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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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7章 刀鋒審判!打!

  基里曼很早之前聽說過,古泰拉習語當中有「如坐針氈」這麼一個詞,形容人心情忐忑,坐立不安。這個詞語當然是修辭學精妙而生動的體現之一,但在今天之前,基里曼從來沒意識到過,這個詞其實也可以用來寫實。

  歸根結底,還是天底下完全不受原體控制的事情實在太少了。一旦突然不知從哪冒出來一件,帶給他們的觸動總是格外大——對基里曼來說,就比如之前那個戰爭使徒馬蒂厄,又比如眼下這個迦勒底的藤丸立香。

  至少人家馬蒂厄在基里曼也認為事情徹底脫軌之前,就已經主動離開了帝國攝政的眼皮子底下,在帕梅尼奧重新修葺過的大教堂當中謙卑地做起了掌堂牧師。但藤丸立香這個小東西……

  而且,為什麼好像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這件事?他是不是被有意無意地排擠了?

  「王座在上,為什麼你還坐得住?」基里曼忍不住對珀伽索斯呻吟一般地說,「為什麼羅格會同意這種比賽?」

  珀伽索斯聽後忍不住笑了:「哎,我算是明白為什麼她非得要親自上場了。」

  「什麼?為什麼?」

  「就是為了打給你這樣的人看的。」

  基里曼轉過頭去,不太高興地盯著珀伽索斯看:「不好意思?」

  「你被常理束縛住了,基里曼。或許你自己沒意識到,但你在『以貌取人』。這不是什麼錯誤,不過是人之常情——在首先見到這麼一個凡人小姑娘的時候,恐怕絕大多數人都很難不這麼『以貌取人』,用凡人小姑娘的標準去衡量她的能力。」珀伽索斯又摸了一顆葡萄,「我承認我也這麼做過,這經驗在99.9%的情況下都有用,可以減少判斷和決策的負擔。但總有0.1%的特殊情況,藤丸立香就是那0.1%。現在,她終於決定要把這件事告訴所有人了。」

  「……我當然知道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小姑娘。」

  「但你還是覺得她是一個凡人小姑娘,雖然不那麼普通。你太容易被『常理』的固有印象困住了,基里曼。」

  帝國攝政不太高興地轉回頭去。他知道珀伽索斯說得沒錯,但還是有點悶悶不樂。賽場上,藤丸立香已經開始和她的對手,責難者戰團派出的戰團冠軍,同時也是現任戰團長的撒迦利亞·克什進行賽前致意了。基里曼知道這個人,他在大裂隙開始之前就匯報過一次咒縛軍團的出現,基里曼在帕梅尼奧那件事之後親自讀過類似的許多篇報告。不過,在此時此刻,這件事對眾人理解眼下的情景大概不會有什麼幫助。

  更有幫助的信息是:撒迦利亞·克什曾經深陷於這一血系獨有的基因缺陷,「多恩之暗」當中。這病症給他的作為戰團冠軍、時任戰團長護衛的職業生涯帶來過恥辱,但他憑藉自己堅定的意志跨越了疾病帶來的陰霾,在一次「刀鋒盛宴」中奪得了冠軍,為責難者戰團贏得了保管聖物「多恩之刃」一百年的榮譽。除此之外,他在防守戰上也頗有造詣,其堅韌不拔,甚至堪稱頑固的精神也無愧於他基因種子的血脈。

  與之相對,對面的這位藤丸立香……呃……是的,她是有很長一段花里胡哨的頭銜,並且禁軍們還致力於讓這一串頭銜越變越長。但這一大串頭銜好像都只是在標榜當事人作為帝皇意志的傳達者所享有的權力和尊崇的地位,中間穿插著一些一眼看不懂什麼意思的奇怪短語,絲毫沒有對於當事人本人作戰能力的讚頌。

  根據帝國贏學,身份尊貴的大人物只要有一丁點優點,那就必然要在頭銜上體現一下。如果頭銜上都沒寫,那就應當是實在沒什麼可提的。

  「我還是覺得這不是什麼好主意。」基里曼不太安穩地待在椅子上,面露難色地自言自語,「沒人想過阻止她嗎?」

  珀伽索斯身邊的阿庫爾多納默默低下了頭。

  雙方致意完畢,開始進行賽前宣言。在多恩「暢所欲言」的表示之下,克什戰團長毫不客氣:「您的確身份尊貴,女士。但不要妄想我會因此手下留情。」

  藤丸立香點了點頭:「很高興聽到這一點,這樣我們都可以竭盡全力。」

  就算賽場上正在對峙的兩位對手身份尊貴,觀眾席上依然因為這太過於彬彬有禮了一點的賽前宣言而小小地喝起了倒彩。這連相互撂狠話都算不上,非富即貴的觀眾老爺們使出渾身解數擠進觀眾席上,可不是為了來看這個的。

  「所以說,把公開角斗作為娛樂項目實在是一種陋習。」基里曼嘗試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過多思考接下來即將要發生什麼,「如果可能,我們真應該在帝國全境都取締這種文化。」


  「別這麼說,羅寶,我也想噓她。如果我能光明正大地露面的話,我肯定帶頭這麼做。」一個大家都很熟悉了的不速之客的聲音從地面上的影子裡傳出來,「這話說的……她在面對我的時候展露出的伶牙俐齒去哪了?」

  沒人理科茲,甚至沒有人對他的這句話做出哪怕一丁點反應。科茲本躍躍欲試地想要表示一下,自己對這種不被重視的情況非常不滿意,但賽場上的情況已經開始產生變化了——他自己很快也忘了這茬。

  略有些出乎旁人意料的,在多恩揮手宣布「決鬥開始」之後,首先動起來的人是藤丸立香。小姑娘拖著槍飛快地縮短了自己與對手之間的距離,速度之快令人懷疑她到底是不是凡人;她手中沒開刃的練習槍也是用金屬做的槍頭,此時已經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銀芒,又在轉瞬間劃出一道圓潤的弧線,「鏗」地一聲砸到了克什手中的劍上。

  「嚯。」珀伽索斯興致勃勃,「有點意思。」

  「但這不合理。」基里曼還在一邊犯他的合理病,「從外觀上看,她根本沒有能夠支持這種移動速度和力量的肌肉量——」

  「強化魔術的事情用不著想那麼清楚。」科茲的聲音在底下悶悶地說,「這一下砸實了可相當疼。」

  為什麼你會知道?珀伽索斯和基里曼心中同時冒出來了這麼一個問題,但他們都沒有真的將之問出口。

  但這一下看起來確實疼:至少在賽場上,從克什舉起劍防守之後做出的反饋來看,藤丸立香真的發揮出了與她纖巧體型完全不匹配的巨大力量,甚至讓一位阿斯塔特戰團冠軍在應對時都略感吃力。克什的防守很堅固,他本人也非常謹慎,暫且不打算在決鬥一開始、對手的這一波攻勢當中輕舉妄動——藤丸立香這一輪的攻擊又快又急,並且非常沉重,就好像她打定了主意速戰速決,為此決定捨棄掉開始階段與對手相互試探的環節一樣。

  這也是一種策略,只不過顯然並算不得穩妥。若是克什的對手是一個與他量級差不多的人,絕大多數觀眾都會認為,這種策略代表了當事人魯莽冒進或者過於自信。但責難者戰團長的對手是一個凡人小姑娘,或者至少,看起來僅僅是一個凡人小姑娘,大家對此就會寬容很多。

  「我沒想到她還挺擅長這個。」珀伽索斯公允地評判,「她怪不得她選了長槍——她把敵我雙方的距離算得很好,真不是亂打的。」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作為凡人,藤丸立香在身高、臂展,適用的武器長度上與阿斯塔特之間必然存在差距,但她手中長槍的長度又險而又險地為她彌補了這一點。在接連不斷地以劈纏挑刺發動進攻的同時,藤丸立香本人也時時不忘,把自己所在的位置控制在對手的劍鋒恰恰好夠不到的地方。目前為止,謹慎的克什進攻欲望還不算很強,只穩紮穩打地進行防守,讓表面上的情形看上去像是「凡人小姑娘正壓著阿斯塔特冠軍打」。看台上激動的呼聲因此一浪高過一浪,賽場上的雙方倒都沒有被這些雜音影響。

  「她心態還不錯。」珀伽索斯又興致勃勃地評價,「也是,心態不好的話倒也幹不了她這份工作。」

  「那她心態可太好了。」科茲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不太高興。基里曼不是很懂,他到底是怎麼「待在地面上卻看得到賽場上正在發生什麼」的,但事實好像確實如此:「我甚至覺得,如果她真有這個能力,她保不齊會決定跟阿斯塔特拼耐力——先沉不住氣的肯定是對面。」

  這確實非常有可能。畢竟,阿斯塔特戰團冠軍在決鬥賽場上打得漂亮是理所應當的。但如果他的對手是一個凡人小姑娘,他卻又遲遲沒法結束戰鬥呢?別管這個「凡人小姑娘」實際上是怎樣的身份,作為她對手的阿斯塔特大概率都會覺得掛不住臉吧。

  這些念頭在基里曼腦子裡過了一圈,過分出乎意料了的「實踐」和他腦子裡的刻板印象「理論」打了一架,沒分出勝負。他現在只希望,藤丸立香從賽場上下來的時候還有一條命在,沒有缺胳膊少腿就更好了。

  看台上又是一陣突然拔高了的驚呼:克什終於進行了一次非常主動的進攻,練習武器之間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音當中突然滑出了一陣金屬刮擦的嗡鳴。戰團長陡然在手中的長劍上用了更多的力氣,「錚」地一聲砸偏了藤丸立香的長槍,趁著槍尖控制不住地向一側飛出去的時候側過劍鋒,壓著槍桿向前跨了一大步——

  本應持續下去的、劍身和槍桿之間磨蹭出的金屬刮擦聲轉瞬間就停了,克什也立即從手上的觸感意識到,他用力試圖壓制的武器已經迅速地從原位離開。藤丸立香一直精確計算著的距離在此時給她爭取了緊要的半秒鐘,讓她能在向後跳出一大步、將將好再次離開克什的攻擊範圍的同時,放棄將自己被壓偏的武器回正——她反而非常機靈地利用了對手的力道,以自己的腰為軸心讓長槍別著自己畫了個圈,讓槍桿借著鞭梢效應,在轉瞬間呼嘯著從克什的另一側砸了過去!


  從之前經驗看來,要是讓這一擊砸中了,哪怕以阿斯塔特的身體強度,也討不到什麼好。克什因此而暫時放棄了進一步追擊,轉而回手提劍再次架住槍桿。這一擊確實如他所想的非常沉重,即便他是情急之下用單手回防的,也確實因為硬抗下了這一招而感到虎口發麻。這讓他的動作有了微不可查的一點卡頓,但幸運的是,藤丸立香沒有捕捉到這個細微的機會以乘勝追擊。在這一擊之後,她反而又向後跳了一步,和自己的對手拉開了更多的距離——就好像她現在才想起來,自己應該打得謹慎一點一般。

  「哎。」珀伽索斯發出了一聲遺憾的喟嘆,「一血而已,剛才那會兒她要是肯放開手追一下,說不定就贏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話的科茲在底下咕嚕咕嚕地笑了起來,但依然沒人理他。

  「她不太可能那麼干。」阿庫爾多納接上了話,「她被從前的老師訓練出來的本能反射就是『受到攻擊之後立刻後撤、想辦法逃跑比想辦法打贏對手更重要』,畢竟,對她來說保住自己的性命優先於一切其他事。她也把這個戰術思想貫徹得很好——我的意思是,雖然她因為這個很容易錯失進攻的機會,但想要單刀進她的槍也真的很難。」

  雙刀是另一回事。阿庫爾多納在心底里補充。但單刀是真的有點難。

  場上的雙方在短暫調整呼吸之後,確實也如阿庫爾多納所暗示的,開始了一段拉鋸戰。克什戰團長的劍術剛猛無比,大開大合,正是一個星際戰士戰團冠軍應有的、教科書般的進攻方式。任誰都不難想像他能夠施展這種狂風驟雨般的進攻,然而,這些正如他「災厄」稱號一般的攻勢在成功碰到對手之前,卻全都在半中腰被區區一桿長槍偏轉化解了。作為對手,克什能夠清楚地感知到,藤丸立香為了防守而略微改換了架勢,自此之後,在化解他的攻擊的時候,甚至都沒怎麼特別用力——

  「了不起的技巧。」珀伽索斯終於忘了葡萄的事,一瞬不瞬地盯著藤丸立香流水一般起伏化勁的長槍看,「力量上勝不過對方,就在技巧上彌補,借用對手的力量拆招,保存自己的體力——這套招式或者思路有名字嗎?」

  「我聽她說,完全版是叫『六合大槍』。」阿庫爾多納回復,「她說自己實在沒天賦,雖然勤能補拙,但學的時間也不夠長,本來是沒資格拿槍的。目前這樣只能算套了點其中防守性質的招式來用,連入門都算不上。」

  「這還不算入門?」科茲在地面上嘰里咕嚕地冒著泡,「她可是連所謂的奧義都學了,還打爆過恐虐惡魔的頭。這個你怎麼不提?」

  「那徒手是徒手,持械是持械嘛。」

  「哪有人徒手打起來比持械更強的?」

  「你們能不能別吵了!」基里曼低聲斥責,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看比賽就安靜一點!」

  阿庫爾多納立刻聽話地縮了回去,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其實並不存在。但科茲可沒有那麼聽話:

  「嘿,你怎麼急了?」他把自己的那片黑影挪到距離基里曼的椅子更近了一些的地方,挑釁似地明知故問,「這場決鬥比賽怎麼讓你格外的心煩意亂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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