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搞人心態也是一種心理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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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7章 搞人心態也是一種心理戰術

  鐵血號在進行戰術機動。所有被這龐大的榮光女王吞吃於腹中的知覺生物,都能通過自己大腦中負責保持平衡的那一部分意識到這一點。

  絕大多數沒能及時把自己固定好的人——主要是凡人奴工,如果他們還有自我意識的話——都因為慣性和離心力而變得東倒西歪,甚至被沒有固定好的什麼其他貨物或者陳設活活壓死,也是相當常見的事。

  動力甲中帶有磁力靴的阿斯塔特們倒是不會被這點晃動過分困擾,這些專門為宇宙戰爭而設計的生物兵器們當然能夠適應海戰中不規則擺動的落腳點。在接受調配的鐵環機器人尚未抵達預定位置之前,他們本依舊可以在這樣的環境當中組織起一道防線,以更好地輔助他們的基因之父。但很可惜,現在,除了在敵人的前進路線上假裝自己是些障礙物之外,他們什麼都做不到。

  當然,且不論結果將會如何,一個星際戰士自然是可以向一位原體發起挑戰的。這和地位或血統之類的條件毫無干係,只與當事人的勇氣或者魯莽有關。就算原體超過星際戰士的一般基準太多,他們也終究是一種生物,亞空間的或者物理性的。是生物就總會有被足夠的火力彈幕殺死的那一瞬間——但沒有人敢在此時此刻,嘗試用他們攜帶的彈藥來召喚那個瞬間。

  首先,他們沒有從鐵之主那裡得到可以開火的命令。這在眼下的情境裡並不那麼重要。真正讓所有鋼鐵勇士都感到投鼠忌器的是,他們的敵人,午夜幽魂,距離他們的基因之父太近了。

  這是一個美化過的說法。實際上正在發生的事情是,科茲正拖著癱倒在地的佩圖拉博,沿著走廊一點點前進。對鐵之主來講,這是一個絲毫稱不上體面的移動方式,何況,二位原體之中,能讓磁力靴生效的目前有且僅有「走」在地面上的科茲。佩圖拉博並非沒有嘗試過用磁力靴把自己吸在哪段牆壁上,以避免被科茲拖行到眾目睽睽之下,但很容易就能想到的是,在另一位原體面前,這完全稱不上是反抗。

  「你現在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用力扒著門框,不想去洗澡的小男孩,阿博。」科茲一邊伸出爪子,破壞掉他磁力靴的電磁機能,一邊說著風涼話,「你討厭洗澡嗎?我希望你討厭,因為這樣的話,我們兄弟之間就又多了一個共同點。」

  誰想要跟你共享這種共同點?!

  佩圖拉博眼前發黑,不好說這是因為他胸前那個嚴重的傷口,還是因為被氣的。總而言之,他被拖著走了,還因為艦船正在機動的原因隨著走廊地板的傾斜而傾斜,一會兒被甩向左邊,一會兒又滑向右邊。他非常迫切地需要恢復力氣,好從這個丟人的狀態里解脫出來,隨便拿起什麼給竟然膽敢如此侮辱自己的科茲來上狠狠的一下——但事實是,現在的鐵之主哪怕想要張口說話,他聲帶的震動都會被湧上他喉嚨的血液給蓋過去。

  科茲肯定是幹了點什麼。亞空間詛咒之類的。佩圖拉博篤定地想。否則,他的癒合能力——即便他已經被迫升魔,被迫與混沌的浩瀚洋有了聯繫——不至於差到現在的這個地步。

  鐵之主懷揣著無盡的憤懣和熊熊的怒火,被從他那些無能的兒子面前一路拖著前進。這些愚蠢的阿斯塔特們,沒有一個人敢於確定一條足夠精密,能夠在對科茲造成殺傷的同時不對他們的主人造成嚴重傷害。不論這些人是缺乏思考計算的能力,還是缺乏勇氣,又或者,格外可悲的,兩者都不具備,都只證明他們身上明顯的缺陷,需要經歷更嚴苛的捶打來修正完善自身,從「未完成品」的階段中脫離出來——那個該死的、從黑漆漆的下水道里爬出來的蝙蝠在對他的兒子們說什麼?

  「勞駕。」科茲用一種彬彬有禮到惹人生厭的輕柔語氣,向他理論上的對手,一群全副武裝的鋼鐵勇士們詢問,「這艘船的艦橋該怎麼走?」

  這不僅讓鋼鐵勇士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還讓佩圖拉博本人在心裡忍不住破口大罵:你這又是在發什麼瘋!

  但首先,他沒法把這句話說出來。其次,他得想個辦法儘早結束這場滑稽劇。傷口處盤桓不去的疼痛令他越發暴躁——說來,這種不適感對一個原體來講,本該是這麼難忍的嗎?

  暫時沒法說話的鐵之主以思維調用了戰甲當中還算是完好的指揮系統,挪動眼球選中了那幾個代表了堵在走廊前面的蠢貨們的符文,用意念下達了一個預先設置的撤退指令。

  鋼鐵勇士們沒有動。

  科茲停下了腳步,疑惑地歪了歪頭:「你們要告訴我答案嗎?還是說,你們拒絕配合?」

  佩圖拉博怒火中燒,在腦海中反覆用力點擊撤退指令,深恨自己不能說話——倒不是說他突然珍惜起了手下士兵的性命,只是單純從效率和損益上來講,在眼下這種情況里,他不看好自己麾下這幫烏合之眾能從科茲手裡把他受了重傷的軀體搶出來。


  這主要是因為對手是科茲,一個毫無格調可言的……玩意兒。哪怕站在這個位置的是獅王萊昂·艾爾莊森呢?佩圖拉博都有把握確信,卡利班之主會光明正大地應下自己子嗣的決鬥挑戰。但康拉德·科茲?從剛剛那場幾乎稱不上是戰鬥的鬥毆中看來,佩圖拉博覺得,他八成會在自己被槍口對準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把自己這個身居高位的軍團長拎起來,擋在他自己前面作為掩體。

  反覆接收到來自最高指揮官的同一個指令的阿斯塔特們猶豫了起來,在舉手投足之間做出了少許遲疑的反應。這一丁點對凡人來講很容易被忽略的跡象,對作為原體的科茲來講格外明顯。他意識到,當前並不是只有他在對這些阿斯塔特們說話,於是回頭睨了一眼很可能還在吐著血泡泡的佩圖拉博:「天哪,你還醒著嗎?阿博,這可對你的身體健康非常不好。」

  那到底是誰首先危害我的身體健康的?!佩圖拉博氣得七竅生煙,幾乎就要在極度憤怒之下從地上爬起來,照著科茲的腦袋就是一記直拳了。但很可惜,不知是否是錯覺,他真的覺得自己身上的傷口比以往要疼得多。過於劇烈的不適感極大地阻礙了他的行動,也令他對此產生了更加強烈的疑惑。

  但這些在解決眼下情況的時候,並不重要。鐵之主在沒辦法深呼吸的前提下,盡力勸告著自己。

  佩圖拉博沒那個閒心給自己記憶中承受過的疼痛做一個量化表格,也十分唾棄自己被煩躁的情緒支配的那部分。他下定決心要不帶感情地儘快解決這個問題,殊不知這想法本身就是因他被尷尬與憤怒徹底籠罩後才產生的。他遠沒有自己以為或者希望的那麼冷靜,他在召見了洪索、與他在模擬沙盤的兩側手談時本就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了。

  但很可惜,意識到這一點不意味著他能立刻改正。此前,他作為鐵血號的主人與康拉德·科茲這位不速之客之間的追與逃,便能很明顯地體現出,佩圖拉博在控制自己情緒的這個課題上,並沒能成功做出多少改善——當然,他大可以申辯說,科茲實在是太懂得該如何惹人生氣。

  他眼前發黑,但依然在自己戰甲那複雜的伺服系統當中到處翻找。原體的神思轉化為電信號,在生物體、導線、機械與無線傳輸的空氣當中飛快地跳躍著,讓鐵血號牆壁上的一串指示用的低光度流明燈亮了起來。幽綠色的導航箭頭沿著牆壁,一路指向了走廊深處。

  「哇。」科茲做作且沒必要地大呼小叫了起來,「阿博,你親自給我指路嗎?你真好,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

  佩圖拉博很用力地翻了個白眼:你甚至連我在把你指向哪裡都不知道。

  鐵之主當然沒有依照對方的心思,把科茲就這麼引導到艦橋去的想法。他也覺得,自己的兄弟顯然不可能簡單地相信自己的指示——畢竟,至少從目前為止發生了的所有事來推斷,他們的立場毫無疑問,是敵對的。佩圖拉博在點亮這條通道時,已經預想到了科茲不會按照他的指示行動,甚至乾脆轉過身去反向移動的場景。但很可惜,事情與他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你知道嗎,我從一個特別煩人的小姑娘身上學來了一點新的知識:」科茲咯咯笑著,對佩圖拉博說,「比『違反規則』、『違抗命令』更令人火冒三丈的舉動,有時候,是『乖乖聽話』。」

  然後,他真的很乖地按照牆上流明燈指示的方向前進了起來。佩圖拉博眼前發黑的症狀立刻變得更嚴重了:

  那些箭頭確實不指向艦橋,但鑑於佩圖拉博從未預想到科茲真的會按照他的意思行動,它們指示的方向也算是鐵血號上的心臟部位——足以讓這艘龐大的榮光女王級戰列艦穿過帷幕的亞空間引擎所在的位置!

  鐵之主立刻想要修改自己設置的指引——但,原體也會失血過多嗎?也會因為缺氧而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昏昏欲睡嗎?帝皇以生物鍊金術鑄就的最高傑作本來有這麼脆弱嗎?

  無論如何,正如科茲在不久前驚訝過的那樣:佩圖拉博早該沉默下去的意識,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陷入了黑暗。

  ——

  在迦勒底的那段時間裡,康拉德·科茲最討厭藤丸立香的一點是:她竟然能跟所有人都和顏悅色地,以安安穩穩的態度說話。

  具體來講是,康拉德·科茲,本人,在不受控制地發瘋把這個小姑娘打到半死之後,轉過天來,她竟然還能和科茲和顏悅色地,以安安穩穩的態度說話。

  這一現象違反了午夜幽魂在自己的人生當中總結出來的所有規律,因此,科茲分外討厭這個,連帶著也討厭發起這種行為的藤丸立香本人。第八原體過去的標準非黑即白,無辜者清白,犯了罪就該死。從實踐的角度上來講,他當然也認同二者之間存在一個灰色的地帶,但他向來把這看成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應該在建立一個更好的世界的過程中,被逐漸擠壓直至消失的無用區塊。

  但事實上,這個「灰色地帶」或許比他想像中的大上許多。藤丸立香就顯然把他放在了這個區塊當中,並且在她本人以身作則的一言一行當中,潛移默化地告訴他:康拉德,你看,其實世上的很多事都是在這樣的「灰色地帶」里,曖昧不清地運轉著的。純粹的黑或者白才是少數,朋友和敵人的立場也並不絕對。在這樣的灰色地帶當中,甚至可以隨時轉化。

  時至今日,科茲也認為,自己應當嘗試學習這種轉化的原理:他在安維爾身上嘗試了,但或許是因為態度過於刻意,沒有成功。他有點遺憾,不過這沒關係,在字面意義上地手持著佩圖拉博的前提下,他在鋼鐵勇士當中還有很多機會。

  「或許。只是或許。」他對那些戳在附近,卻又接到了直接來自佩圖拉博的「撤退」命令,故而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的鋼鐵勇士們說,「你們該為你們的原體找個藥劑師來。雖然藥劑師對我們來講大概沒什麼用,但至少該想個法子把他的血止住。」

  在面對這些阿斯塔特的時候,科茲反倒收起了在面對佩圖拉博時,自然而然展現出的那種尖酸刻薄。這令他反而顯得好說話了起來。幾個鋼鐵勇士捕捉到了這一點,將之推斷為科茲在態度上的鬆動。其中有至少一個人半信半疑地決定聽從科茲的建議,開始對著鋼鐵勇士的內部通訊說些什麼。但另外的一些,則認為明顯不能容許這麼大的一個不確定因素就這樣在船上走來走去,而他們什麼都沒做——趁著科茲暫且沒有要大開殺戒的意思時,他們也壯著膽子發出指責: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從動力甲的裝飾上看來,一個軍階最高的鋼鐵勇士質問,「是你先將我們的父親……現在你又『允許』我們的藥劑師來診治他?我們無法看到你行為當中的邏輯性!」

  「哦,我可以解釋這一點。」科茲停下了腳步,聳了聳肩,「我來這兒的首要目的是搗亂,其次是把我這位不怎麼聽話的兄弟抓回到帝皇座下去,跟我一起幹活……當然,對於在亞空間中獲得了所謂『自由之身』的你們聽來,這當然不是什麼好消息。但至少,我們在『別讓佩圖拉博真死了』這一點上,還能勉強達成一致:我的目的可以作證,我並沒有想要真的殺死佩圖拉博——雖然想要讓一個原體失去反抗能力,很不幸,我必須得下這麼重的手,可如果他死掉了,他就沒法幹活了。」

  這段相當坦誠,也相當過分的陳述令在場的鋼鐵勇士暫時全部宕機,只剩下最開始就對著通訊器講話、一板一眼地向著對面複述目前正在發生什麼的戰鬥兄弟,還在機械性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然而,很可惜,通訊頻道的對面也並不是科茲提議當中的某位藥劑師:

  「什麼?」還在期待著鐵之主能夠及時回到艦橋上,重新接手他面前左支右絀的一團艦隊的洪索,對通訊另一頭所描述的景象也同樣大為震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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