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贈我謊言，我還你真相
晃動的光影，不斷從眼前飛掠而過。
人們在土地之上紮根、繁衍，不斷擴大著族群的規模，為著日復一日的生存而奔波忙碌。
這是巫祭無比熟悉的歷史。
可也僅此而已了，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是，在這繁榮昌盛族群當中，巫祭並未看到留給神靈的位置。
當然不是說，這裡不存在神靈的概念。
事實上，這裡的神靈多得似乎有點過分了，好似路邊的一隻野狗，也有專門的神靈負責管轄。
可這不過只是假象。
哪怕人們口口聲聲說著神靈，可內心深處也不會升起任何虔誠。
於他們而言，所謂的神靈不過是一種用起來很方便的工具，想起來時拉出來裝模作樣地念叨兩句。
事後卻又一腳不知將其踹到那個角落裡吃灰。
這是個不需要神靈的世界。
在巫祭這樣虔誠的信徒看來，這樣的世界是荒謬的、離譜的、有悖常理的……
若無神明的眷顧與庇佑，人們怎麼可能渡過漫漫長夜，在滿是毒蟲猛獸的窮山惡水當中紮下根來？
那些令天地為之失色的災難，是凡人之力能夠抵擋的嗎？
能夠。
當然能夠。
於巫祭面前呈現出的光景，給出的便是這樣的答案。
沒有祈求、沒有禱告，在一場場令人難以想像的災難當中，凡人以自己的智慧和力量，頑強地存續下來。
不去祈求神靈的眷顧。
反而比那些整日將「我主」掛在嘴上的族群，發展得更加繁盛，活得更像是人。
巫祭不由得怔住了。
在意識到焰靈姬準備用火魅術將他拖進心靈幻境時，他便做好了面對各種幻象的準備，並有信心保持靈台清明，不受那些幻象的侵擾。
人無法想像自己未曾見過的事物。
一切幻術最大的破綻皆在於此。
故而閱歷豐富之人施展幻術，很容易將初涉江湖者玩弄於股掌之中，反過來卻往往事倍功半。
在這方面，巫祭本有著絕對的信心。
可他從未想到，作為「神眷者」的焰靈姬，內心深處竟然藏著這樣一個世界。
一個沒有神靈的世界。
「不，不，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總是沉穩冷靜的巫祭恍若整個人都陷入崩潰當中，捂著腦袋發出了絕望的吼聲。
近百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似乎都在頃刻間要崩塌殆盡。
沒有神靈的世界……
那該是悲哀的、黑暗的、殘酷的……
怎麼可能是如此生機盎然的模樣！這對虔誠的信徒而言，是絕不能接受的事實。
可眼前呈現出來的一切，又如此合乎事實。
若巫祭是愚者，他自然可以忽略展現在眼前的種種場景，繼續埋頭於自己的信仰當中。
奈何，他偏偏是個智者。
這才是最要命的。
巫祭能清晰感覺到，眼前的一切絕非焰靈姬毫無根據的空想，而是切實存在且合乎邏輯的一種演變可能。
理智與信仰之間存在撕裂般的矛盾。
這才是他最難以接受的。
「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世界吧……」
空靈漠然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響起，焰靈姬飄然而至，目光複雜的凝視著從小教導她長大的巫祭。
「感受我當初那種世界崩塌的痛苦吧。
「正如那天我拿著阿墨的錦囊睜開眼來，才看清過往人生充滿了謊言。」
焰靈姬的聲音跟著睫毛一併輕顫起來。
即使過了許久時間，想起當初打開那錦囊時的心情，焰靈姬仍舊能感受到那種過往人生悉數被否定的痛苦。
並不撕心裂肺。
可卻如火焰熄滅後殘留下的灰燼一樣，黯然無光乃至於對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念想。
但她還是咬牙挺了過來，在崩塌的世界裡重新站了起來。
因為她心中仍有希望。
可眼前風燭殘年的巫祭，他已經在歧途上走得太久、太遠。
以至於身邊早已無人相伴。
沒有再去看失魂落魄的巫祭哪怕一眼，焰靈姬自顧自地「睜開了眼」，那雙淺藍色眸子深處搖曳的火光漸漸熄滅。
略顯失落的神色微微湧現。
可隨即便立刻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淡漠的模樣，微微轉動間望向了身遭的戰場。
局勢，不容樂觀。
無雙鬼憑著一股蠻力，可以攔下那恐怖的骸骨巨獸，薇可以藉助遍地盛放的薔薇，讓數不盡的亡靈大軍止步身前。
可，天澤卻並非兩人能夠匹敵的目標。
僅僅是偶爾從呼嘯而來的一道化龍真氣，便足以讓兩人應對得狼狽不堪，若是悉數出動，恐怕堅守瞬間便會被攻破。
可天澤卻並未這樣做。
也不知是不是之前被江墨打出心理陰影來了，這一回天澤縱然出面坐鎮，卻並沒有親自下場的意思。
至少沒有全力出手。
反而是以督戰般的姿態，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下屬跟焰靈姬一方廝殺，只偶爾出手擊潰對方意圖反撲的行動。
如貓捉老鼠一般，肆意玩耍著無從逃跑的獵物。
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而伴隨著焰靈姬結束了火魅術，戰場上的局勢又有了新的變化，也是所有人未曾想到過的變化。
有蒼白的灰燼，隨風飄揚而去。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天澤，他本就很在意焰靈姬的狀態，在對方結束火魅術的時候，立刻便有所察覺。
目光自然而然便也掃向了作為火魅術目標的巫祭。
而後，天澤便不由得怔住了。
沒有血肉紛飛、沒有赤焰升騰，可原本隱藏在巫祭那佝僂身軀下的頑強生命力，卻已悄無聲息地消失殆盡。
恍若曾有無形無質的烈火，由內而外將其焚燒殆盡。
生命、靈魂皆已徹底燃燒殆盡，於原地殘留下來的不過是一堆無火的灰燼。
風一吹，便徹底化作飛灰飄散。
這並非是修辭手法，而是巫祭整個人當真化作了灰燼散去，衣物也好、血肉也罷，沒有半點殘留。
挫骨揚灰，都未必如此徹底。
起初，並沒有太多人注意到這一點，但哪怕在紛亂的戰場中，一個大活人突然消失不見，也還是難以被忽視。
於是，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巫祭化灰散去的過程。
廝殺的戰場，出現了瞬間詭異的凝滯。
不過下一秒這份死寂又被打破，無雙鬼怒吼著從地上爬起，掙脫化龍真氣的束縛，一拳砸碎了面前骸骨巨獸的骨爪。
顯然，以他的智慧，壓根沒能理解方才那一幕意味著什麼。
「火魅術……可做不到這個程度啊~」
目光死死鎖定在焰靈姬身上，儘管還未徹底弄明白其中原理，但天澤臉上已經浮現出了興奮之色。
若是這股力量能夠為他所用……
「小心，這傢伙準備親自動手了！以我們的實力，恐怕無法跟天澤正面抗衡。」
薇有所察覺，臉色微微一變。
來不及擦去嘴邊血跡的她出聲提醒著焰靈姬，便毫不留手地全力催動血薇蠱，於一頭血色長髮飛揚之間，數不清的薔薇匯聚作壁壘，企圖阻攔天澤釋放出的一道化龍真氣。
奈何，血薇蠱擅長對付的是生有血肉的生物。
這純粹由先天真氣化形而成的蛇蛟，幾乎可以免疫血薇蠱絕大部分的影響。
薇的反抗，註定是慘敗。
轟然碰撞之間，漫天血色薔薇紛飛如雨落，攪碎壁壘騰飛而起的化龍真氣，衝殺之勢只是稍減。
薇悶哼聲間踉蹌後退，血色的破碎裂痕在身上蔓延。
多了焰靈姬這個強力幫手，卻也難抵那升騰而起、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的化龍真氣。
不過，焰靈姬臉上卻仍不見慌亂。
反而隱隱透露出了一絲笑意，讓薇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畢竟這幾天以來，她從未在焰靈姬臉上看到任何笑容。
「來了，他來了。」
「什麼？」
近乎呢喃的輕聲囈語傳入薇耳中，她沒能理解焰靈姬想要表達的意思，下意識地反問出聲。
可回應她的，是一道慘叫。
儘管因為劇痛而導致聲音極度扭曲變形，但薇還是認出了聲音的來源，下意識望向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望見對方被致命的利爪從身後洞穿了身軀。
人們在土地之上紮根、繁衍，不斷擴大著族群的規模，為著日復一日的生存而奔波忙碌。
這是巫祭無比熟悉的歷史。
可也僅此而已了，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是，在這繁榮昌盛族群當中，巫祭並未看到留給神靈的位置。
當然不是說，這裡不存在神靈的概念。
事實上，這裡的神靈多得似乎有點過分了，好似路邊的一隻野狗，也有專門的神靈負責管轄。
可這不過只是假象。
哪怕人們口口聲聲說著神靈，可內心深處也不會升起任何虔誠。
於他們而言，所謂的神靈不過是一種用起來很方便的工具，想起來時拉出來裝模作樣地念叨兩句。
事後卻又一腳不知將其踹到那個角落裡吃灰。
這是個不需要神靈的世界。
在巫祭這樣虔誠的信徒看來，這樣的世界是荒謬的、離譜的、有悖常理的……
若無神明的眷顧與庇佑，人們怎麼可能渡過漫漫長夜，在滿是毒蟲猛獸的窮山惡水當中紮下根來？
那些令天地為之失色的災難，是凡人之力能夠抵擋的嗎？
能夠。
當然能夠。
於巫祭面前呈現出的光景，給出的便是這樣的答案。
沒有祈求、沒有禱告，在一場場令人難以想像的災難當中，凡人以自己的智慧和力量，頑強地存續下來。
不去祈求神靈的眷顧。
反而比那些整日將「我主」掛在嘴上的族群，發展得更加繁盛，活得更像是人。
巫祭不由得怔住了。
在意識到焰靈姬準備用火魅術將他拖進心靈幻境時，他便做好了面對各種幻象的準備，並有信心保持靈台清明，不受那些幻象的侵擾。
人無法想像自己未曾見過的事物。
一切幻術最大的破綻皆在於此。
故而閱歷豐富之人施展幻術，很容易將初涉江湖者玩弄於股掌之中，反過來卻往往事倍功半。
在這方面，巫祭本有著絕對的信心。
可他從未想到，作為「神眷者」的焰靈姬，內心深處竟然藏著這樣一個世界。
一個沒有神靈的世界。
「不，不，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總是沉穩冷靜的巫祭恍若整個人都陷入崩潰當中，捂著腦袋發出了絕望的吼聲。
近百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似乎都在頃刻間要崩塌殆盡。
沒有神靈的世界……
那該是悲哀的、黑暗的、殘酷的……
怎麼可能是如此生機盎然的模樣！這對虔誠的信徒而言，是絕不能接受的事實。
可眼前呈現出來的一切，又如此合乎事實。
若巫祭是愚者，他自然可以忽略展現在眼前的種種場景，繼續埋頭於自己的信仰當中。
奈何，他偏偏是個智者。
這才是最要命的。
巫祭能清晰感覺到，眼前的一切絕非焰靈姬毫無根據的空想，而是切實存在且合乎邏輯的一種演變可能。
理智與信仰之間存在撕裂般的矛盾。
這才是他最難以接受的。
「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世界吧……」
空靈漠然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響起，焰靈姬飄然而至，目光複雜的凝視著從小教導她長大的巫祭。
「感受我當初那種世界崩塌的痛苦吧。
「正如那天我拿著阿墨的錦囊睜開眼來，才看清過往人生充滿了謊言。」
焰靈姬的聲音跟著睫毛一併輕顫起來。
即使過了許久時間，想起當初打開那錦囊時的心情，焰靈姬仍舊能感受到那種過往人生悉數被否定的痛苦。
並不撕心裂肺。
可卻如火焰熄滅後殘留下的灰燼一樣，黯然無光乃至於對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念想。
但她還是咬牙挺了過來，在崩塌的世界裡重新站了起來。
因為她心中仍有希望。
可眼前風燭殘年的巫祭，他已經在歧途上走得太久、太遠。
以至於身邊早已無人相伴。
沒有再去看失魂落魄的巫祭哪怕一眼，焰靈姬自顧自地「睜開了眼」，那雙淺藍色眸子深處搖曳的火光漸漸熄滅。
略顯失落的神色微微湧現。
可隨即便立刻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淡漠的模樣，微微轉動間望向了身遭的戰場。
局勢，不容樂觀。
無雙鬼憑著一股蠻力，可以攔下那恐怖的骸骨巨獸，薇可以藉助遍地盛放的薔薇，讓數不盡的亡靈大軍止步身前。
可，天澤卻並非兩人能夠匹敵的目標。
僅僅是偶爾從呼嘯而來的一道化龍真氣，便足以讓兩人應對得狼狽不堪，若是悉數出動，恐怕堅守瞬間便會被攻破。
可天澤卻並未這樣做。
也不知是不是之前被江墨打出心理陰影來了，這一回天澤縱然出面坐鎮，卻並沒有親自下場的意思。
至少沒有全力出手。
反而是以督戰般的姿態，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下屬跟焰靈姬一方廝殺，只偶爾出手擊潰對方意圖反撲的行動。
如貓捉老鼠一般，肆意玩耍著無從逃跑的獵物。
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而伴隨著焰靈姬結束了火魅術，戰場上的局勢又有了新的變化，也是所有人未曾想到過的變化。
有蒼白的灰燼，隨風飄揚而去。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天澤，他本就很在意焰靈姬的狀態，在對方結束火魅術的時候，立刻便有所察覺。
目光自然而然便也掃向了作為火魅術目標的巫祭。
而後，天澤便不由得怔住了。
沒有血肉紛飛、沒有赤焰升騰，可原本隱藏在巫祭那佝僂身軀下的頑強生命力，卻已悄無聲息地消失殆盡。
恍若曾有無形無質的烈火，由內而外將其焚燒殆盡。
生命、靈魂皆已徹底燃燒殆盡，於原地殘留下來的不過是一堆無火的灰燼。
風一吹，便徹底化作飛灰飄散。
這並非是修辭手法，而是巫祭整個人當真化作了灰燼散去，衣物也好、血肉也罷，沒有半點殘留。
挫骨揚灰，都未必如此徹底。
起初，並沒有太多人注意到這一點，但哪怕在紛亂的戰場中，一個大活人突然消失不見，也還是難以被忽視。
於是，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巫祭化灰散去的過程。
廝殺的戰場，出現了瞬間詭異的凝滯。
不過下一秒這份死寂又被打破，無雙鬼怒吼著從地上爬起，掙脫化龍真氣的束縛，一拳砸碎了面前骸骨巨獸的骨爪。
顯然，以他的智慧，壓根沒能理解方才那一幕意味著什麼。
「火魅術……可做不到這個程度啊~」
目光死死鎖定在焰靈姬身上，儘管還未徹底弄明白其中原理，但天澤臉上已經浮現出了興奮之色。
若是這股力量能夠為他所用……
「小心，這傢伙準備親自動手了！以我們的實力，恐怕無法跟天澤正面抗衡。」
薇有所察覺，臉色微微一變。
來不及擦去嘴邊血跡的她出聲提醒著焰靈姬，便毫不留手地全力催動血薇蠱，於一頭血色長髮飛揚之間，數不清的薔薇匯聚作壁壘，企圖阻攔天澤釋放出的一道化龍真氣。
奈何，血薇蠱擅長對付的是生有血肉的生物。
這純粹由先天真氣化形而成的蛇蛟，幾乎可以免疫血薇蠱絕大部分的影響。
薇的反抗，註定是慘敗。
轟然碰撞之間，漫天血色薔薇紛飛如雨落，攪碎壁壘騰飛而起的化龍真氣，衝殺之勢只是稍減。
薇悶哼聲間踉蹌後退，血色的破碎裂痕在身上蔓延。
多了焰靈姬這個強力幫手，卻也難抵那升騰而起、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的化龍真氣。
不過，焰靈姬臉上卻仍不見慌亂。
反而隱隱透露出了一絲笑意，讓薇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畢竟這幾天以來，她從未在焰靈姬臉上看到任何笑容。
「來了，他來了。」
「什麼？」
近乎呢喃的輕聲囈語傳入薇耳中，她沒能理解焰靈姬想要表達的意思，下意識地反問出聲。
可回應她的，是一道慘叫。
儘管因為劇痛而導致聲音極度扭曲變形，但薇還是認出了聲音的來源，下意識望向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望見對方被致命的利爪從身後洞穿了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