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分家
從第二天開始，寧慧慧就到處跟人說，婆婆如何對她不好，做的飯老是清湯寡水的，每天不到放工時間她就餓了。
上工休息的時候，有人悄悄跟王小琴說:「你把飯也做稠些，你兒媳婦都懷孕了，要吃好些。」
放工後，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王小琴說道：「慧慧，你懷孕了，從明兒個起就不要去上工了，在屋歇著，一天做幾頓飯就行了。自己喜歡吃啥就做啥，行不?」
「媽，我不上工不行，現在得多掙些工分，以後咱還要養娃呢。」寧慧慧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寧慧慧從來不做飯，每次隊長一說放工，話音還未落，她就立馬跑到附近的山上去挖藥材，或者砍黃臘木條什麼的，只要是當時能賺錢的事情，她都會搶著第一個去。
寧慧慧從小沒上過一天學，她是在山上長大的。山上什麼地方長什麼，她都知道。
陸安兩口子很喜歡大兒媳婦這股子勤快勁兒，寧慧慧賣了多少錢，他們從不過問。
自從得知寧慧慧懷孕後，他們就把原本拿來賣錢的雞蛋都留著給寧慧慧吃。
晚上，睡覺的時候陸民說道：「我媽對你那麼好，家務事從不讓你動手，現在這個時候提分家，我真說不出口。」
寧慧慧問道：「家裡的收入有咱的嗎?
賣了豬的錢說是給陸坤攢著說媳婦，年底勞動日工錢能分給咱嗎?再過幾年是不是又要給陸田攢錢說媳婦了？啥時候是個頭？」
陸民說道：「平時家裡的開銷，咱也沒有出過一分錢。」
寧慧慧翻了個身，背對著陸民，開始小聲抽泣起來。
陸民翻過身，抱著寧慧慧說道：「等過了年再說分家的事吧。」
寧慧慧說道：「等過了年，咱倆就拿不到隊上分的錢了。」
陸民一整晚都沒再吭聲。
第二天早上，寧慧慧對王小琴說道：「媽，我有些頭疼，想晌午到衛生院去看一下。」
王小琴知道這是向她要錢，就答應著說道：「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你現在有身孕，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寧慧慧搖著頭說道：「麼事，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王小琴只好從箱子裡取出來一個小匣子，從僅有的十五塊錢裡面，拿了五塊錢給寧慧慧。並說道：「慧慧，你路上小心些。」
看到還剩下十塊沒給她，寧慧慧心裡有點不高興。她嘴裡答應著說道：「行，媽。不夠的話我回來再跟你要。」
王小琴明白寧慧慧嫌給的少了，說道：「行。」
中午放工回來，王小琴問道：「慧慧，你買的藥放到哪裡了，我一會兒給你煎上，砂鍋我也買回來了。」
寧慧慧說道：「媽，我後來感覺好些了，就沒去看。」
王小琴關心的說道：「有病就要看，不能耽擱了。」
寧慧慧低著頭，一邊用手摸著肚皮，一邊說道：「嗯，我害怕五塊錢不夠。」
王小琴把衣服口袋裡買砂鍋剩下的九塊五毛錢掏出來，給了寧慧慧，說道：「現在家裡只有這點兒錢了，都給你，趕緊去衛生院看看。」
那年月主要是用中藥，因此比較便宜，寧慧慧治頭疼的藥不會超過一塊錢。
吃過晚飯。
王小琴問道：「慧慧，你買的藥呢？拿來我給你熬，趁著炕洞有火。」
寧慧慧說道：「媽，我頭不疼了，就沒有去買藥。」
王小琴用火鉗撥了撥炕洞裡的柴火，火燒的旺了一些。她說道：「後天你姑屋老表要結婚，咱是舅家，得送十塊錢。」
炕洞裡的柴發出「噼啪」的聲響，一個火星蹦了出來，落在王小琴前面的黃土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熄滅。
王小琴又說道：「咱屋麼錢了，慧慧，就當媽跟你借十塊錢，咱先把這個禮給送了。等我手上有錢了，再還給你，行不？」
「我後晌把錢都用了，媽，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到炕上躺一會兒。」說著寧慧慧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炕洞裡的柴快燒完了，周圍的光線也跟著暗了下去，看不清王小琴的臉色。
躺在炕上，王小琴跟陸安說了寧慧慧最近的一些反常舉動。
陸安吐出一口煙，說道：「慧慧是想分家吧?」
王小琴說道：「不能分家，慧慧娘家離的近，如果分了家，親家還不得罵咱不是人，兒媳婦剛懷孕就分出去，是不是不想花錢給孫子辦滿月酒。」
陸安嘆了口氣，說道：「這時候分了家，還不得叫人戳咱脊梁骨。」
猛抽了好幾口旱菸，陸安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接著說道：「錢拿去就算了，送禮的錢我去借。」說完他就躺進了被窩裡。
隔天寧慧慧和村裡的一個年輕媳婦在聊天，她看到王小琴從身後不遠處經過，就故意提高了嗓門，說道：「你見過誰家婆婆給兒媳婦看病的錢，還有要回去的，這不是讓兒媳婦等死麼！」
年輕媳婦說道：「你婆婆，村里人誰不說她好，能做出這樣的事？不怕壞了她的名聲？」
寧慧慧「哼」了一聲，說道：「你是麼在一個屋裡住，她是名聲在外，但是心狠著呢！」
王小琴氣的直哆嗦，走過去說道：「慧慧，我對你咋樣，你心裡清楚，咋能這樣說我呢？」
寧慧慧說道：「媽，原來你聽見了！我又沒說假話。」
王小琴強壓著怒火，說道：「娃呀，人不能昧著良心說話呀！」
說完，王小琴別過臉，提著鋤頭就往家裡走。
回到家裡，王小琴哭著把事情說了一遍。
陸安連著抽了兩袋煙，屋裡的煙味嗆的人忍不住想咳嗽。過了很久，他才說道：「那就分家吧。」
王小琴止住了哭泣，說道：「如果就因為今兒個慧慧的幾句話分家，旁人又該說我麼有肚量了，過陣子再說吧。」
這天晚上，兩人一夜未眠。
放學回家裡的路上桃花遇見了陸民，她問道：「大哥，慧慧姐是不是想分家，又不好意思開口。這些天總是給咱媽造謠，把咱媽都氣哭了。
夜黑（昨晚）整夜咱媽都唉聲嘆氣的，又不停地翻身，搞的我也沒睡好，你看我這倆黑眼圈。」
陸民說道：「你慧慧姐早就有這個意思了，我沒同意，也就沒跟媽說這事。」
停了一下，陸民又接著說道：「我一說不同意，她就不理我。」
晚上，王小琴臉色很難看，她對陸安說道：「慧慧又給別人說我不待見她，怕她吃的飯多。」
這時，坐在一旁的挑花說道：「爸，媽。樹大分枝，是很正常的事。
慧慧姐想分就分吧，省得都難受。等到弄得跟仇人一樣的時候再分家，那就更不好了。」
陸安近幾天，一到晚上，就一袋煙接著一袋煙的抽，屋子裡滿是煙味。
桃花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分家的時候就說，大哥成家了，也快有娃了，讓他倆自己奔自己的日子。
等娃出生了，屋裡出錢給辦滿月酒，這樣就不會有人說啥了。」
「桃花說的有道理，咱不說慧慧鬧分家，就說讓他們奔他倆的小日子，慧慧高興了，陸民也就不為難了，彆拗也就過去了。」說話時，陸安又裝上了一袋煙。
第二天晚上，陸安把全家人都叫到堂屋，正式說分家的事。
陸安說道：「樹大開枝，自分家，這是遲早的事。
現在咱和和氣氣的把分家的事情說一說，慧慧，等娃出生了，辦滿月酒的錢，我跟你媽來出。
從今往後，你就和陸民倆人好好過你們的小日子。只要有時間，我跟你媽都會給你倆幫忙看娃。」
「慧慧，我和你爸都喜歡你勤快、能吃苦，你幫襯著陸民，一定能把日子過好的。」王小琴也說了一句。
抽了口旱菸，陸安接著說道：「慧慧，你願意分，咱就分，不願意的話，就當我麼有說過這話。」
寧慧慧低著頭不說話。
上工休息的時候，有人悄悄跟王小琴說:「你把飯也做稠些，你兒媳婦都懷孕了，要吃好些。」
放工後，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王小琴說道：「慧慧，你懷孕了，從明兒個起就不要去上工了，在屋歇著，一天做幾頓飯就行了。自己喜歡吃啥就做啥，行不?」
「媽，我不上工不行，現在得多掙些工分，以後咱還要養娃呢。」寧慧慧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寧慧慧從來不做飯，每次隊長一說放工，話音還未落，她就立馬跑到附近的山上去挖藥材，或者砍黃臘木條什麼的，只要是當時能賺錢的事情，她都會搶著第一個去。
寧慧慧從小沒上過一天學，她是在山上長大的。山上什麼地方長什麼，她都知道。
陸安兩口子很喜歡大兒媳婦這股子勤快勁兒，寧慧慧賣了多少錢，他們從不過問。
自從得知寧慧慧懷孕後，他們就把原本拿來賣錢的雞蛋都留著給寧慧慧吃。
晚上，睡覺的時候陸民說道：「我媽對你那麼好，家務事從不讓你動手，現在這個時候提分家，我真說不出口。」
寧慧慧問道：「家裡的收入有咱的嗎?
賣了豬的錢說是給陸坤攢著說媳婦，年底勞動日工錢能分給咱嗎?再過幾年是不是又要給陸田攢錢說媳婦了？啥時候是個頭？」
陸民說道：「平時家裡的開銷，咱也沒有出過一分錢。」
寧慧慧翻了個身，背對著陸民，開始小聲抽泣起來。
陸民翻過身，抱著寧慧慧說道：「等過了年再說分家的事吧。」
寧慧慧說道：「等過了年，咱倆就拿不到隊上分的錢了。」
陸民一整晚都沒再吭聲。
第二天早上，寧慧慧對王小琴說道：「媽，我有些頭疼，想晌午到衛生院去看一下。」
王小琴知道這是向她要錢，就答應著說道：「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你現在有身孕，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寧慧慧搖著頭說道：「麼事，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王小琴只好從箱子裡取出來一個小匣子，從僅有的十五塊錢裡面，拿了五塊錢給寧慧慧。並說道：「慧慧，你路上小心些。」
看到還剩下十塊沒給她，寧慧慧心裡有點不高興。她嘴裡答應著說道：「行，媽。不夠的話我回來再跟你要。」
王小琴明白寧慧慧嫌給的少了，說道：「行。」
中午放工回來，王小琴問道：「慧慧，你買的藥放到哪裡了，我一會兒給你煎上，砂鍋我也買回來了。」
寧慧慧說道：「媽，我後來感覺好些了，就沒去看。」
王小琴關心的說道：「有病就要看，不能耽擱了。」
寧慧慧低著頭，一邊用手摸著肚皮，一邊說道：「嗯，我害怕五塊錢不夠。」
王小琴把衣服口袋裡買砂鍋剩下的九塊五毛錢掏出來，給了寧慧慧，說道：「現在家裡只有這點兒錢了，都給你，趕緊去衛生院看看。」
那年月主要是用中藥，因此比較便宜，寧慧慧治頭疼的藥不會超過一塊錢。
吃過晚飯。
王小琴問道：「慧慧，你買的藥呢？拿來我給你熬，趁著炕洞有火。」
寧慧慧說道：「媽，我頭不疼了，就沒有去買藥。」
王小琴用火鉗撥了撥炕洞裡的柴火，火燒的旺了一些。她說道：「後天你姑屋老表要結婚，咱是舅家，得送十塊錢。」
炕洞裡的柴發出「噼啪」的聲響，一個火星蹦了出來，落在王小琴前面的黃土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熄滅。
王小琴又說道：「咱屋麼錢了，慧慧，就當媽跟你借十塊錢，咱先把這個禮給送了。等我手上有錢了，再還給你，行不？」
「我後晌把錢都用了，媽，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到炕上躺一會兒。」說著寧慧慧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炕洞裡的柴快燒完了，周圍的光線也跟著暗了下去，看不清王小琴的臉色。
躺在炕上，王小琴跟陸安說了寧慧慧最近的一些反常舉動。
陸安吐出一口煙，說道：「慧慧是想分家吧?」
王小琴說道：「不能分家，慧慧娘家離的近，如果分了家，親家還不得罵咱不是人，兒媳婦剛懷孕就分出去，是不是不想花錢給孫子辦滿月酒。」
陸安嘆了口氣，說道：「這時候分了家，還不得叫人戳咱脊梁骨。」
猛抽了好幾口旱菸，陸安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接著說道：「錢拿去就算了，送禮的錢我去借。」說完他就躺進了被窩裡。
隔天寧慧慧和村裡的一個年輕媳婦在聊天，她看到王小琴從身後不遠處經過，就故意提高了嗓門，說道：「你見過誰家婆婆給兒媳婦看病的錢，還有要回去的，這不是讓兒媳婦等死麼！」
年輕媳婦說道：「你婆婆，村里人誰不說她好，能做出這樣的事？不怕壞了她的名聲？」
寧慧慧「哼」了一聲，說道：「你是麼在一個屋裡住，她是名聲在外，但是心狠著呢！」
王小琴氣的直哆嗦，走過去說道：「慧慧，我對你咋樣，你心裡清楚，咋能這樣說我呢？」
寧慧慧說道：「媽，原來你聽見了！我又沒說假話。」
王小琴強壓著怒火，說道：「娃呀，人不能昧著良心說話呀！」
說完，王小琴別過臉，提著鋤頭就往家裡走。
回到家裡，王小琴哭著把事情說了一遍。
陸安連著抽了兩袋煙，屋裡的煙味嗆的人忍不住想咳嗽。過了很久，他才說道：「那就分家吧。」
王小琴止住了哭泣，說道：「如果就因為今兒個慧慧的幾句話分家，旁人又該說我麼有肚量了，過陣子再說吧。」
這天晚上，兩人一夜未眠。
放學回家裡的路上桃花遇見了陸民，她問道：「大哥，慧慧姐是不是想分家，又不好意思開口。這些天總是給咱媽造謠，把咱媽都氣哭了。
夜黑（昨晚）整夜咱媽都唉聲嘆氣的，又不停地翻身，搞的我也沒睡好，你看我這倆黑眼圈。」
陸民說道：「你慧慧姐早就有這個意思了，我沒同意，也就沒跟媽說這事。」
停了一下，陸民又接著說道：「我一說不同意，她就不理我。」
晚上，王小琴臉色很難看，她對陸安說道：「慧慧又給別人說我不待見她，怕她吃的飯多。」
這時，坐在一旁的挑花說道：「爸，媽。樹大分枝，是很正常的事。
慧慧姐想分就分吧，省得都難受。等到弄得跟仇人一樣的時候再分家，那就更不好了。」
陸安近幾天，一到晚上，就一袋煙接著一袋煙的抽，屋子裡滿是煙味。
桃花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分家的時候就說，大哥成家了，也快有娃了，讓他倆自己奔自己的日子。
等娃出生了，屋裡出錢給辦滿月酒，這樣就不會有人說啥了。」
「桃花說的有道理，咱不說慧慧鬧分家，就說讓他們奔他倆的小日子，慧慧高興了，陸民也就不為難了，彆拗也就過去了。」說話時，陸安又裝上了一袋煙。
第二天晚上，陸安把全家人都叫到堂屋，正式說分家的事。
陸安說道：「樹大開枝，自分家，這是遲早的事。
現在咱和和氣氣的把分家的事情說一說，慧慧，等娃出生了，辦滿月酒的錢，我跟你媽來出。
從今往後，你就和陸民倆人好好過你們的小日子。只要有時間，我跟你媽都會給你倆幫忙看娃。」
「慧慧，我和你爸都喜歡你勤快、能吃苦，你幫襯著陸民，一定能把日子過好的。」王小琴也說了一句。
抽了口旱菸，陸安接著說道：「慧慧，你願意分，咱就分，不願意的話，就當我麼有說過這話。」
寧慧慧低著頭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