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項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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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瀛洲人退得很乾淨,除了滿地腳印能看出煙雨澤曾有大批人馬往來之外,沒留下其他物事。

  望雲山,毗鄰煙雨澤,因當地水汽盡鎖與此,整座山常年雲蒸霧罩,因而得名。

  山腳小道旁,鮮血遍地,草木催折,諸多刀痕縱橫交錯,斬入地面。

  顯然此地一戰極為激烈。

  那匹曾在建章城見過的馬兒四蹄被斷,早已死絕。

  陳復循著入山血跡一路回溯,漸入深山。

  確實就是當日在棧橋邊看到的那名漢子,只不過,他有些悽慘,左臂齊肘而斷,用雲絳草秘藥好不容易才止住血,一路跌跌撞撞來到一處雲霧繚繞的山崖畔。

  陳復指著崖畔幾塊巨石間的縫隙。

  「他就在哪裡。」

  白小樓連忙掠過去,就見一名黎黑精瘦的漢子倚靠石壁垂頭坐著,衣裳盡破,鮮血染紅,臉色慘白,已是昏迷過去。

  即便昏迷,他完好的右手仍舊緊握著手中刀。

  刀背寬厚,簡直像一塊鋼板。

  不過,到處都是刀劍劃痕,刃鋒遍布缺口。

  陳復不禁油然起敬。

  這位絕對是個猛人,在聚寶閣外加鎮南軍的情報網下,硬生生一路從南荒殺了回來,要不是唐方鏡,他真就成功了。

  白小樓抬指點落對方眉心,浩然正氣湧入漢子體內,不過半晌,他眼皮微動,下一瞬……

  右手微動,斬鐵大刀陡然一聲銳鳴,閃爍寒光的刀鋒橫著就抹向白小樓。

  變生肘腋之下,白小樓不慌不忙,抬起兩指捏住鋒刃,鏗然有聲。硬生生捏住斬鐵刃鋒。

  「在下夫子廟當代文丹,白小樓。」

  陳復能看到持刀的手微滯,隨後,漢子猛地睜開血絲遍布的眼睛,那一瞬,彷佛一頭凶獸開眼,攝人心魄的威壓感撲面而來,陳復忍不住後退半步。

  漢子只是死死盯著白小樓,沙啞著嗓子。

  「以何為憑?」

  白小樓探手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牌。

  玉質潔白,方方正正,上方雕有『文』字。

  「此玉為憑。」

  說罷,指尖點落玉牌,浩然正氣引而未發,漫灑出一片淡淡白光,隱約有一方巍峨廟宇矗立於白光高處。

  漢子終於鬆了一口氣,慘白臉龐陡然就通紅起來,持刀的手無力垂落。

  「是……聖上……」

  還沒等他說出口,白小樓就揚手止住對方的話。

  「小樓不過奉師命來嶺南一趟,另有要事處理,你我此番算是巧遇,若非行之兄相助,怕還尋不到你。」

  那漢子轉眼看向陳復,就是一怔,嘴唇微動,眼卻有些茫然。

  陳復就拱手笑道。

  「陳復陳行之,我們之前見過,你在建章城棧橋搭貢船時,我就在另一棧橋送別友人。」

  漢子眉目頓時舒展,嘶啞著嗓子。

  「原來是破了魏娘子案的那位秀才啊,項藏鋒謝過兩位援手之恩,不知外界如何了?」

  當下,陳復連忙搶過白小樓話頭,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

  白小樓倒也不介懷,解開項藏鋒的手肘裹布,從懷中取出一瓷瓶。

  「此是飛白藥,內服外敷,調理內外傷勢,就是有些疼痛,項兄可忍著點。」

  說著,輕傾瓶口,白末如流沙點點垂落手肘傷口,斷口筋脈肉芽開始瘋狂涌動,項藏鋒猛地一縮手,卻被白小樓按住。

  於是,他雙腿猛地一挺,差點給陳復踹飛了。緊咬的牙縫間吭哧出幾聲痛哼,額頭冷汗涔涔,瞳孔中噴吐著噬人凶光。

  「原……原來……唐唐……唐方鏡那廝居然……我就說此行隱秘,怎麼就能走……走漏了……嘶!這藥……有力氣!」

  陳復差點笑出聲。

  這貨真是鋼鐵漢子。

  等到陳復講完,項藏鋒左手肘斷處已經開始結痂。

  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摸了摸手肘,眸子掠過一絲失落與不甘。

  白小樓將瓷瓶遞給項藏鋒。


  「我方才探知項兄似乎身中異毒?此飛白藥內服可驅異毒,鎮煞封,兼具調理內傷。」

  項藏鋒眼睛就是一亮,連忙將瓷瓶中的白末往嘴裡倒去,一口咽下。

  一道熾熱洪流瞬間沖入四肢百骸。項藏鋒身軀猛地繃緊如弓,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活物在急速竄動。

  「嘶!」

  他喉間嘶出一口涼氣,脖頸青筋虬結,豆大的汗珠混著體內被逼出的絲絲縷縷黑氣滲出,腥臭撲鼻。

  陳復下意識掩鼻後退半步,心下駭然。

  這人居然還中了毒?

  臥槽!哥們你這麼猛的嗎?中了毒還能撐這麼久?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項藏鋒皮膚的異狀漸漸平復,汗水中再無黑氣。他猛地睜開眼睛。

  「轟!」

  一股湃然氣勢沖天而起。

  在這瞬間,陳復只感覺整個世界浮出一柄厚重大刀,重可當關,鋒可斬天。

  這股氣勢一閃即逝,瞬間內斂回身軀內。

  白小樓訝然道:「凝微極境?以項兄能為,何以會中劇毒?」

  此時,項藏鋒眼中神光隱隱,他怔怔地看著手中瓷瓶,眼中漸漸漏出一抹深沉的哀傷。

  「南荒暗流洶湧,高手極多,凝微極境又如何,若非諸多兄弟拼命……」

  說到這,他猛地閉上眼。

  沉默半晌,重新睜開,眼中重新恢復銳利。單手行禮。

  「多謝白文丹,陳秀才救命之恩,項某肩負要事,還趕著回京,待此事了卻,他日必然厚報!」

  陳復口中連道不敢,心中卻是暗喜。

  嗯!這就對了!

  也不圖你後報什麼的,哥們就在稟報的時候提我一嘴,讓皇帝老兒知道有我這個人在就好了。

  白小樓凝眉抬手道:「項兄是否過急了?你筋脈尚有殘毒,還需半月靜養方能徹底祛除。」

  項藏鋒搖頭。

  「要事在身,已拖延日久,不得不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陳復,他原意是想攜帶此人入京,但轉念一想,此行一路危機,自己不一定能保住他,左右此人與當代文丹或有交情,留在文丹身邊或許更好。

  待回稟聖上,再回頭尋此人。

  白小樓沉吟。

  「我乃當代文丹,自有我之顧忌,項兄既然急於入京,那小樓便送項兄離開嶺南道,如何?」

  項藏鋒當即大喜過望,連連拱手謝過。

  「只出嶺南道即可,後路項某可自行之!」

  於是,陳復就這麼被臨時拋棄了。躲在岩石縫隙里瑟瑟發抖。

  白小樓御劍帶著項藏鋒破空而去,仙袂飄飄,好不瀟灑。

  ……

  ……

  密室,燭火幽幽,炸開一朵燈花。

  明明是極為清淡的聲響,落在唐方鏡耳中,卻如雷震,連帶著,心頭也顫了一下。

  呂方將軍來了。

  只說了一句話。

  『朱書成已死在橫山沉木山古寨,我殺的,夫子廟當代文丹現身橫山,北方煙雨澤離他太近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就這句話,就宣判了自己註定的命運。

  自打接過鎮南軍的饋贈,坐上縣丞位置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

  只是沒料到,來得如此突然,如此毫無徵兆。

  呂方負手站在陰影里,聲音如金鐵交鳴。

  「你那兒子,聽說早慧,我會把他接回軍中栽培,往後,他的路,他自己選。」

  唐方鏡喉嚨滾動了兩下,澀聲道。

  「我……我可以見見我兒麼?」

  黑暗中傳來冰冷的聲音。

  「可!」

  唐方鏡顫巍巍地起身,對著黑暗微微躬身。

  「謝過呂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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