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水落石出？
第二天一早，城門四處邸欄張貼告示，每個邸欄周邊都站著一名衙役誦讀。
於是，整座城都知道了。
「聽說了嗎？魏娘子案已經找到真兇了！周大人準備正午出行，前往李家村斷案！」
「哎？斷案為何要去李家村？」
「那誰知道，乾脆我們過去看看？」
正午未到，城裡閒著的人們已經三三兩兩齣城，前往李家村。
跟趕圩似的。
客館裡，王子章一邊往嘴裡塞包子一邊含糊不清地道。
「行之，魏娘子案據說破了，周大人親臨現場，可謂盛事，你去不？」
陳復點頭。
「自然要去！」
我要不去，就按這案子的詭異程度，必然聲名遠播，到時候人家一聽。
哎？那誰誰怎麼沒去？哦！原來是縣官小肚雞腸，無容人之量啊。
那就真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更重要的是，這案子對你們來說是結束了，對我來說還沒結束。
張小塵的屍骨還躺在斷魂崖下，兩家孤寡，老的老小的小……
嘖！這倒是個問題啊！
……
……
吳光今天容光煥發，手下的快手差役們正指揮著村民做事。
縣官畢竟是百里侯，出行也是要淨街的。
所謂淨街就是折些柳枝灑灑水啊，趕走路上無關人員等等。
今天這活還真不好干，城裡來的人烏泱泱地，就連左近幾個村都來了不少人。
最離譜的是，小商販聞著味就來了。
賣糖葫蘆的，挑擔做糖人的，賣糕點乾果的，一時間還真有了點趕圩的味。
按吳光原本的脾氣，怕是馬上就要發作。
今天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
沒有觀眾，露臉給誰看呢？當然，最讓他滿意的是，陳復這小子過來了。
這小子，鬼精鬼精的！
正午將至，大路舉著牌子的差役們排隊隊行來。吳光心下過了一遍腹稿，領著里正和差役們上前迎接。
數百人烏泱泱地，很安靜。
周學文邁著四方步走到臨時搭起來的台上，一番開場白，頗有父母官的威嚴氣勢。然後端坐傘下，等吳光表演。
吳光大步上台，朝縣官行禮後，轉向眾人，朝四周拱手。
照例是一通場面話，說完後，微微提高音量。
「大夥都知道前些天魏娘子毒死夫君李鐵生的事，多的咱就不說了，就是想在大夥面前，還魏娘子一個公道。」
說罷，朝台下揮手。
尚步來和夏布去各端著一盆野菜上台。
等兩盆野菜放下，吳光伸手把台下陳復亮了出來。
「此案能破，陳秀才居功至偉，陳秀才，來，上來，和大家講講吧。」
此話一出，場面寂靜，四周書生齊刷刷地看向陳復。
王子章更是震驚得一把拽住陳復衣袖，失聲叫道：
「行之！你……你竟幫衙門破了案？幾時的事啊？我怎地不知？」
隨著這話，台下眾人頓時找到主角，烏泱泱地一大片眼睛就匯聚過來，嗡鳴漸起。
「看著好年輕，居然會破案？」
「我只見過勾欄聽曲的書生，還真沒見過會斷案的書生。」
「哇，那書生好漂亮！」
「哪呢哪呢？」
「小蹄子口水擦擦！」
聽著四周嘈雜，陳復頓感頭皮發麻。
不是，你這讓我很難辦啊！
說實話，我是很想上去裝一波大的。可是……
迎著烏泱泱的視線，陳復強忍著走了兩步，臉龐騰地紅成大蝦，悻悻退了下來。
「咳，那什麼，吳捕頭，還是你來吧。」
吳光噗呲一聲，樂了，端坐傘下的周學文也微翹嘴角，四周更是哄地一聲，有些婆娘則露出狼一樣的目光。
「那我就代你說了。」
吳光咳了兩聲，上前兩步，指著左邊焉巴的菜。
「案發當天，魏青青用這野菜炒了幾個飯糰給李鐵生，路上李鐵生吃了一個飯糰，毒發身亡。」
說著，他又指了指右邊那盆菜，隨手撿起一根扔進嘴裡，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這野菜大夥都很熟悉，銀龍鬚，味道酸甜，是道好菜。」
台下就有眾人連聲附和，有城裡來看熱鬧的藥鋪學徒就大聲說。
「不單是野菜，也是一味藥材，雨天骨痛，吃銀龍鬚可緩解。」
「說得好！」
吳光指了指那個方向，轉手從焉巴的盆里挑出另外一根，又從右邊盆里挑出同樣一根，肅然道：「這個，就不是野菜了，也是一種藥材，名叫銀眉草。可祛風寒。」
台下一滯，那藥鋪學徒就驚呼一聲。
「銀眉草？大人，那銀龍鬚里竟然摻雜銀眉草？」
身邊人立時齊齊看過去，七嘴八舌地詢問，場面頓時有些混亂。
吳光喝止混亂，指著手裡的銀眉草道：
「按嶺南風物誌所載，嗯，此事也是陳秀才告知某的。」
隨著這句話，大夥又齊刷刷看向陳復，後者一臉通紅地連連拱手。
吳光微微笑著，臉色重新肅然。
「銀眉草與銀龍鬚極為相似，生長位置也大體相同，但因銀眉草稀少，一般也不會采混，但是，魏青青那天採回來的銀龍鬚里就摻雜了少量的銀眉草。」
他聲音冷了下來。
「銀眉草一旦和銀龍鬚混合熬煮，就會混出毒性！」
場下陡然死寂，所有人都眼瞪瞪地看著吳光，李父李母聞言臉色驟變，腳下一軟，得虧旁邊周娘子和張德扶住，才沒倒地。
吳光聲音驟提。
「但這需要一定的量，才能引出劇毒，若是少量……」
他很乾脆地把手裡兩株銀眉草吞了下去。
四周頓時驚呼陣陣。
吳光嘿嘿一笑，朝四周拱手。
「諸位鄉親父老見證，可看我會不會毒發身亡。」
然後轉向李父李母。
「老爺子，魏娘子就是發現自己采的野菜里混著銀眉草，以為自己誤毒了夫君，傷心之下，這才認罪。但這盆野菜里的銀眉草還不至於毒死人！所以，此罪周大人不認！」
說完轉向周學文行禮，後者也適時起身，話說得那叫一個精彩絕倫。
陳復在台下看得眼都直了。
我擦！吳光你個濃眉大眼的傢伙，說話水平這麼高的嗎？不去當演講家屈才了啊！
待周學文慷慨激昂之後，有人便問。
「大人！既然這兩草混合毒不死人，那李大郎是怎麼死的？」
「問得好！本官今日便將這毒害百姓的禍害拿住正法！」
說罷，周學文邁著四方步一馬當先，走進李家。
吳光呼喝著，安排『代表』隨之進門，烏泱泱的人群只能擠進去少部分。
周學文來到灶台，伸手一指，沉聲道。
「既然新鮮菜無毒，炒做飯糰有毒，那機竅必然在這鍋中，來人，起鍋炒菜！」
一聲應和，吳光為首，尚步來和夏布去打下手，燒火起鍋，入菜入米。
鍋中蒸汽騰騰直上，盤桓在屋頂橫樑附近。鮮香混著清香彌散四方。
眾人睜著眼睛死死盯著鍋里，周學文卻給大夥講起了故事。
當然，這個故事他原本並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
故事大體是有一家賣豬肉的，有一天他賣的豬肉竟然毒死了人，捕頭查探之下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縣官來到豬肉鋪，發現菜墩子有一道裂隙，便命人將菜墩子劈開，結果裡頭滾出一隻赤紅蜈蚣。
原來，這蜈蚣躲在菜墩縫隙里，老闆剁肉時驚動蜈蚣，便探頭狠咬豬肉，致使吃肉者毒發。
隨著最後一字講完，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在這時，有人驚呼出聲。
空中悄然滴落一滴水，隔了兩息後，又是一滴。
所有人抬頭看去，吳光眼神好使，就瞥見樑上陰影中一段七彩環紋緩緩蠕動，周學文戟指橫樑，喝道：「與我拿下！」
「得令！」
吳光抽出腰刀，腳下微踏，一聲悶響，左足踏著灶台一角凌空撲向數米高的房梁，刀光一閃即逝。
「啪！」
兩截七彩蜈蚣掉落灶台。
於是，整座城都知道了。
「聽說了嗎？魏娘子案已經找到真兇了！周大人準備正午出行，前往李家村斷案！」
「哎？斷案為何要去李家村？」
「那誰知道，乾脆我們過去看看？」
正午未到，城裡閒著的人們已經三三兩兩齣城，前往李家村。
跟趕圩似的。
客館裡，王子章一邊往嘴裡塞包子一邊含糊不清地道。
「行之，魏娘子案據說破了，周大人親臨現場，可謂盛事，你去不？」
陳復點頭。
「自然要去！」
我要不去，就按這案子的詭異程度，必然聲名遠播，到時候人家一聽。
哎？那誰誰怎麼沒去？哦！原來是縣官小肚雞腸，無容人之量啊。
那就真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更重要的是，這案子對你們來說是結束了，對我來說還沒結束。
張小塵的屍骨還躺在斷魂崖下，兩家孤寡，老的老小的小……
嘖！這倒是個問題啊！
……
……
吳光今天容光煥發，手下的快手差役們正指揮著村民做事。
縣官畢竟是百里侯，出行也是要淨街的。
所謂淨街就是折些柳枝灑灑水啊，趕走路上無關人員等等。
今天這活還真不好干，城裡來的人烏泱泱地，就連左近幾個村都來了不少人。
最離譜的是，小商販聞著味就來了。
賣糖葫蘆的，挑擔做糖人的，賣糕點乾果的，一時間還真有了點趕圩的味。
按吳光原本的脾氣，怕是馬上就要發作。
今天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
沒有觀眾，露臉給誰看呢？當然，最讓他滿意的是，陳復這小子過來了。
這小子，鬼精鬼精的！
正午將至，大路舉著牌子的差役們排隊隊行來。吳光心下過了一遍腹稿，領著里正和差役們上前迎接。
數百人烏泱泱地，很安靜。
周學文邁著四方步走到臨時搭起來的台上，一番開場白，頗有父母官的威嚴氣勢。然後端坐傘下，等吳光表演。
吳光大步上台，朝縣官行禮後，轉向眾人，朝四周拱手。
照例是一通場面話，說完後，微微提高音量。
「大夥都知道前些天魏娘子毒死夫君李鐵生的事，多的咱就不說了，就是想在大夥面前，還魏娘子一個公道。」
說罷，朝台下揮手。
尚步來和夏布去各端著一盆野菜上台。
等兩盆野菜放下，吳光伸手把台下陳復亮了出來。
「此案能破，陳秀才居功至偉，陳秀才，來，上來，和大家講講吧。」
此話一出，場面寂靜，四周書生齊刷刷地看向陳復。
王子章更是震驚得一把拽住陳復衣袖，失聲叫道：
「行之！你……你竟幫衙門破了案？幾時的事啊？我怎地不知？」
隨著這話，台下眾人頓時找到主角，烏泱泱地一大片眼睛就匯聚過來，嗡鳴漸起。
「看著好年輕，居然會破案？」
「我只見過勾欄聽曲的書生，還真沒見過會斷案的書生。」
「哇，那書生好漂亮！」
「哪呢哪呢？」
「小蹄子口水擦擦！」
聽著四周嘈雜，陳復頓感頭皮發麻。
不是，你這讓我很難辦啊！
說實話，我是很想上去裝一波大的。可是……
迎著烏泱泱的視線，陳復強忍著走了兩步，臉龐騰地紅成大蝦，悻悻退了下來。
「咳，那什麼，吳捕頭，還是你來吧。」
吳光噗呲一聲，樂了，端坐傘下的周學文也微翹嘴角，四周更是哄地一聲，有些婆娘則露出狼一樣的目光。
「那我就代你說了。」
吳光咳了兩聲，上前兩步，指著左邊焉巴的菜。
「案發當天，魏青青用這野菜炒了幾個飯糰給李鐵生，路上李鐵生吃了一個飯糰，毒發身亡。」
說著，他又指了指右邊那盆菜，隨手撿起一根扔進嘴裡，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這野菜大夥都很熟悉，銀龍鬚，味道酸甜，是道好菜。」
台下就有眾人連聲附和，有城裡來看熱鬧的藥鋪學徒就大聲說。
「不單是野菜，也是一味藥材，雨天骨痛，吃銀龍鬚可緩解。」
「說得好！」
吳光指了指那個方向，轉手從焉巴的盆里挑出另外一根，又從右邊盆里挑出同樣一根，肅然道：「這個，就不是野菜了，也是一種藥材，名叫銀眉草。可祛風寒。」
台下一滯，那藥鋪學徒就驚呼一聲。
「銀眉草？大人，那銀龍鬚里竟然摻雜銀眉草？」
身邊人立時齊齊看過去，七嘴八舌地詢問，場面頓時有些混亂。
吳光喝止混亂，指著手裡的銀眉草道：
「按嶺南風物誌所載，嗯，此事也是陳秀才告知某的。」
隨著這句話，大夥又齊刷刷看向陳復，後者一臉通紅地連連拱手。
吳光微微笑著，臉色重新肅然。
「銀眉草與銀龍鬚極為相似，生長位置也大體相同，但因銀眉草稀少，一般也不會采混，但是，魏青青那天採回來的銀龍鬚里就摻雜了少量的銀眉草。」
他聲音冷了下來。
「銀眉草一旦和銀龍鬚混合熬煮，就會混出毒性！」
場下陡然死寂，所有人都眼瞪瞪地看著吳光，李父李母聞言臉色驟變，腳下一軟，得虧旁邊周娘子和張德扶住，才沒倒地。
吳光聲音驟提。
「但這需要一定的量，才能引出劇毒，若是少量……」
他很乾脆地把手裡兩株銀眉草吞了下去。
四周頓時驚呼陣陣。
吳光嘿嘿一笑，朝四周拱手。
「諸位鄉親父老見證，可看我會不會毒發身亡。」
然後轉向李父李母。
「老爺子，魏娘子就是發現自己采的野菜里混著銀眉草，以為自己誤毒了夫君，傷心之下，這才認罪。但這盆野菜里的銀眉草還不至於毒死人！所以，此罪周大人不認！」
說完轉向周學文行禮，後者也適時起身，話說得那叫一個精彩絕倫。
陳復在台下看得眼都直了。
我擦！吳光你個濃眉大眼的傢伙，說話水平這麼高的嗎？不去當演講家屈才了啊！
待周學文慷慨激昂之後，有人便問。
「大人！既然這兩草混合毒不死人，那李大郎是怎麼死的？」
「問得好！本官今日便將這毒害百姓的禍害拿住正法！」
說罷，周學文邁著四方步一馬當先，走進李家。
吳光呼喝著，安排『代表』隨之進門，烏泱泱的人群只能擠進去少部分。
周學文來到灶台，伸手一指，沉聲道。
「既然新鮮菜無毒，炒做飯糰有毒，那機竅必然在這鍋中，來人，起鍋炒菜！」
一聲應和，吳光為首，尚步來和夏布去打下手，燒火起鍋，入菜入米。
鍋中蒸汽騰騰直上，盤桓在屋頂橫樑附近。鮮香混著清香彌散四方。
眾人睜著眼睛死死盯著鍋里，周學文卻給大夥講起了故事。
當然，這個故事他原本並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
故事大體是有一家賣豬肉的，有一天他賣的豬肉竟然毒死了人，捕頭查探之下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縣官來到豬肉鋪，發現菜墩子有一道裂隙，便命人將菜墩子劈開，結果裡頭滾出一隻赤紅蜈蚣。
原來，這蜈蚣躲在菜墩縫隙里，老闆剁肉時驚動蜈蚣，便探頭狠咬豬肉，致使吃肉者毒發。
隨著最後一字講完，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在這時，有人驚呼出聲。
空中悄然滴落一滴水，隔了兩息後，又是一滴。
所有人抬頭看去，吳光眼神好使，就瞥見樑上陰影中一段七彩環紋緩緩蠕動，周學文戟指橫樑，喝道：「與我拿下！」
「得令！」
吳光抽出腰刀，腳下微踏，一聲悶響，左足踏著灶台一角凌空撲向數米高的房梁，刀光一閃即逝。
「啪！」
兩截七彩蜈蚣掉落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