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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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未亮,別墅頂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李寒徹盤腿坐在高處,身下已結出了一圈薄霜。

  《霜天錄》的魂力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從丹田出發,沿經絡而行,每運行一個大周天,他周身的溫度便下降一分。

  露水在他身下凝結成霜,又從霜化成一層冰晶。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

  吸氣時,天地間稀薄的冰寒之氣順著毛孔滲入體內,匯入經脈之中。

  呼氣時,體內的濁氣化作一道白霧吐出,在面前凝而不散,緩緩上升,像一條細小的白龍盤旋而去。

  他推掉了學院的所有課程。

  林若溪起初還派人來問過幾次,都被他以「閉關修煉」為由擋了回去。

  後來太子殿下那邊傳了話,學院便也不再過問了。

  蘇念雪倒是隔三差五就托人送來一些小點心,每次都附著一張小小的字條,寫著「李寒徹加油」之類的話。

  他把點心分給青蘿和白薇吃了,字條卻都留了下來,壓在枕頭底下。

  上午,李寒徹他站在庭院中央,身上綁上那些負重鐵具。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幾聲輕微的咔嚓聲。然後開始跑步。

  以一種近乎於衝刺的速度,一圈一圈地跑。

  鐵具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碰撞聲,腳步聲沉重得像是一頭小型的魂獸在庭院裡來回衝撞。

  汗水從一開始就沒有停過,順著下巴滴落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串印記。

  青蘿和白薇站在廊下看著。

  她們已經不再勸了。勸不動。

  跑到第三十圈的時候,他的呼吸開始粗重。

  跑到第五十圈的時候,每一步都在顫抖。

  跑到第八十圈的時候,他的意識已經和身體分離了,身體還在機械地邁步、落地、再邁步,而意識沉入了《明心見性訣》的清明之境中,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審視著自己每一塊肌肉的收縮與舒張,每一縷魂力的流動與消耗。

  跑到第一百圈,他停下了。

  不是力竭,是今天的量夠了。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汗水在腳下的石板地面上匯成一小灘,倒映著他模糊的倒影。

  然後他直起身來,解下負重。

  「來吧。」

  他轉過身,面向青蘿和白薇。

  兩名侍女對視一眼,從廊下走進庭院。

  她們已經不需要任何鋪墊和猶豫了。

  這些天的相處讓她們明白了一件事,眼前這個六歲的孩子,比她們見過的任何成年魂師都更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青蘿率先出手。

  二十八級敏攻系魂師的全力一擊,速度比當初快了一倍不止。

  她拉出一道殘影,右掌併攏如刀,裹挾著一股凌厲的勁風劈向李寒徹的左肩。

  這一掌沒有任何收力,因為她知道,不需要。

  李寒徹的應對和當初完全不同。

  他身體微微側轉,左肩順著青蘿掌力的方向卸去三分力道,與此同時右手從下方探出,五指如鉤扣向青蘿的手腕。

  青蘿的掌力剛剛吐盡,手腕正好送到他五指之間。

  青蘿臉色微變,手腕急轉想要掙脫,但李寒徹的五指像鐵鉗一樣鎖住了她。

  她當機立斷,另一隻手化掌為拳砸向他的面門,逼他鬆手。

  李寒徹鬆手了。

  鬆開的同時,他腳下猛然發力,身體輕盈得近乎失控,整個人像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從青蘿的臂下鑽過,瞬間出現在她身後。

  手肘頂向她的後腰。

  這一肘如果擊實,青蘿至少要在床上躺三天。

  他在最後一刻收住了力道,肘尖停在她後腰外一寸的位置。然後轉身,面對已經襲來的白薇。

  白薇的軟鞭化作一片銀色的網,兜頭罩下。

  控制系魂師的攻擊從來不以力量見長,而是以糾纏、限制、封鎖為主。


  這片鞭網覆蓋了他前後左右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線,無論他向哪個方向閃避,都會被纏住。

  李寒徹迎著鞭網沖了上去。

  白薇瞳孔一縮。

  只見李寒徹在即將被鞭網罩住的瞬間,身體猛地一矮,整個人貼著地面滑了出去。

  銀色的鞭網從他頭頂半寸的位置掠過,連一根頭髮都沒有碰到。

  而他已經在滑行的過程中調整好了姿態,單手撐地,腰身一擰,雙腿如剪刀般絞向白薇的腳踝。

  白薇縱身躍起,避開了這一絞。

  但她躍起的瞬間就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她離開地面的那一刻,正是最無法變向的時刻。

  李寒徹的拳頭已經等在她落地的位置了。

  白薇落地,迎面而來的是一個帶著破風之聲的拳頭。

  拳頭在她鼻尖前停住,拳風將她額前的碎發吹起。

  庭院裡安靜下來。

  青蘿和白薇站在原地,呼吸急促,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

  她們看著面前的孩子,眼神里的震撼幾乎要溢出來。

  他全程沒有使用武魂。

  沒有動用玄冥冰魄槍。

  純粹靠肉身的力量、速度和反應,就將兩名二十多級的魂師逼到了絕境。

  青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五道紅印,是被他五指扣出來的。

  如果他的力道再大三分,她的腕骨就斷了。

  白薇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指尖發顫。

  剛才那隻拳頭停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被鎖定的窒息感。

  「小公子……」

  青蘿的聲音有些發澀。

  「您……您剛才是怎麼做到的?」

  李寒徹沒他走到廊下,拿起水壺仰頭喝了幾口。

  「做到什麼?」

  他放下水壺,轉過身來。

  「你們的速度和力道都沒有減弱,但你們的攻擊意圖太明顯了。青蘿姐出手前會先看攻擊位置,白薇姐的鞭子還沒出手,手腕的方向就暴露了鞭梢的落點。」

  「看得見,就躲得開。」

  青蘿和白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難以置信。

  一個六歲的孩子,沒有經過任何實戰訓練,僅僅是通過這些天和她們的體術對戰,就自己領悟了預判攻擊的技巧。

  這不是苦練就能練出來的東西,這是戰鬥直覺,是天賦,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當然,她們不知道的是,李寒徹的「看得見」和普通人的「看得見」完全是兩個概念。

  《明心見性訣》日夜不停地淬鍊著他的精神力,讓他遠遠超出了他這個年齡甚至他這個境界應有的水準。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青蘿出手前那一瞬間的眼神移動、白薇手腕轉動的角度變化,都像是被放慢了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呈現在他面前。

  看得見,就躲得開。

  這五個字里包含的,是每日屋頂打坐、在庭院挨打、在塗抹淬體膏咬著牙不出聲的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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