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番外 前世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雪落了一整夜。

  安穗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枝丫上積了厚厚的雪。

  屋裡沒有生炭盆,冷得像是冰窖。

  安穗裹緊了身上那件洗的掉色的襖子,呵出的氣在面前凝成一團白霧,又很快消散。

  門帘被從外掀開,一個小丫鬟端著食盒走進來:「公主,用膳了。」

  安穗看著她嘆了口氣:「青禾,都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公主了。」

  青禾將兩道菜擺在桌上,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公主就是公主,」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在奴婢心裡,公主永遠是公主。」

  安穗看著她倔強的樣子,沒再說什麼,拿起一雙筷子遞到青禾面前。

  「一起吃吧。」

  青禾愣了一下,坐下來,卻遲遲沒有動。

  「公主……」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猶豫半晌還是說了出來,「外面都傳瘋了,邊塞那邊的大王子要求娶大越的公主,結果……」

  「結果新帝竟然不恥地說要送您去和親!」

  「他說,前朝的公主也是公主,他為您尋了門好親事。」

  「公主怎麼辦?」青禾抹著眼淚,「都說那邊的人粗魯不堪,茹毛飲血,甚至……甚至還會吃人肉。」

  「他不捨得自己的女兒嫁過去,就讓您去……」

  安穗的手一頓,微微垂下頭,看著碗裡的飯,是熟的。

  兩碟菜,有一碟裡面甚至有著零星的肉末。

  思緒漸漸飄的有些遠。

  她想起十歲那年,父皇還在,大殷的江山還在。

  她是先帝最小的女兒,封號永安,寓意永遠安寧。母后是大殷第一美人,她繼承了母親全部的容貌,從小就是最受寵的。

  父皇寵她,兄長姐姐們都讓著她,她在宮裡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從不知什麼叫冷,什麼叫餓。

  然而一切都變了。

  十歲那年,權臣篡位,一夜之間,宮牆傾頹。

  她的父皇母后,兄弟姐妹們全都被處死。

  她被士兵從床下拖出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那件繡著金鳳的寢衣。

  新帝坐在龍椅上,睨著跪在地上的她,說了句「稚子無辜」。

  她便活了下來,連想跟著父皇母后一起離開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新帝也因此得了個「寬厚仁慈」的名聲。

  她被遷到了這間破敗的院落里,除了監視她不能尋死的人,再沒有人來管過她。

  生病了只要不是快死了從不會有人過問。

  每日送來的飯菜,要麼沒有,要麼是餿的。

  不過好在後來青禾找到了她,留了下來,陪她度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日子。

  後來時間過得久了,似乎是她的死再不會對大越朝帶來什麼不利的影響,監視她的人才被慢慢的撤走。

  安穗夾起一筷子菜和肉末送進嘴裡,一點一點細細的嚼著。

  她抬起頭,看著青禾通紅的眼睛,笑了笑。

  「和親也沒什麼不好的,你看,要不是要去和親,我們哪能吃上這樣好的飯?」

  青禾眼淚掉的更凶了。

  以前大殷還在的時候,公主的膳食每頓都至少是十二道菜,山珍海味,時令鮮蔬應有盡有。

  就連她這樣的小丫鬟,都比現在公主吃的好……

  就在這時,窗戶紙上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在了上面。

  安穗和青禾都嚇了一跳,畢竟她們這麼偏僻的地方,往常根本不會有人經過。

  「公主?」青禾的臉有些白。

  安穗放下碗,猶豫著站起身。

  「我去看看。」

  「公主!」青禾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聲音有些發顫,「別出去,萬一是野獸呢?」

  安穗拍了拍她的手,沒說話,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院子裡積了厚厚的雪,月光照在上面,白的發冷。

  安穗裹緊身上的襖子,順著牆根走了一圈,很快就在一叢枯敗的灌木旁邊看見了——


  一隻狐狸。

  渾身髒兮兮的,原本應該是白色的毛髮被血和泥糊成了一團,粘在身上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安穗怔了怔,朝那邊走了過去,緩緩蹲下身。

  白狐蜷縮在雪地里,安穗借著月光,看到它的身體微微起伏著,只是幅度非常的小。

  她伸出手,探了探它的鼻息。

  溫熱的,還有氣。

  她鬆了口氣,也不管它身上髒不髒,伸手想把它抱起來。

  青禾跟在身後,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公主!這種畜生萬一傷到您怎麼辦?」

  安穗的手停在半空,她低頭去看奄奄一息的白狐狸。

  它身上有很多傷口,最重的一道在後腿,皮肉外翻,血已經凝成了黑色。

  應該是跟族群走散,被人打傷了,就是不知道它是怎麼走到這裡的。孤零零的躺在這冰天雪地里,如果她不管它,它肯定撐不過這個晚上。

  她忽的覺得有些悲傷。

  它跟她一樣,都沒有親人,沒有同伴了……

  安穗不顧青禾的勸阻把白狐抱了起來,它比想像中的要輕很多。

  白狐在昏迷中動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溫暖一般,腦袋往安穗的臂彎里縮了縮。

  安穗進了屋,將之前一直捨不得用的炭,點燃了一些。然後就著青禾打來的水,一點點清洗狐狸身上的傷口。

  「青禾,你去趟太醫院,就說我病了,要請太醫。」

  青禾剛轉過身,忽的想起什麼又停下了腳步。

  「公主……」她聲音幾乎小到聽不見,「太醫院……太醫院的人應該不會來。」

  上次公主生了很嚴重的病,她哭著去太醫院求醫,那裡的人一直推脫要幫各宮娘娘請脈,脫不開身。

  後來有個醫徒讓她在門口跪夠兩個時辰,就答應幫她去跟太醫通傳。

  青禾跪了兩個時辰,然而等到的卻是眾人的嘲笑,嘲笑她竟然會把這種話當真。

  後來她回去的時候,公主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沒辦法,她只能在院子裡憑藉著記憶挖了些草藥,給公主吃下,祈禱公主能夠挺過來。

  好在最後公主竟然真的挺過來了,只是從此也落下了反覆咳嗽的毛病。

  安穗小心翼翼的將白狐身上粘在一起的毛髮剪開。

  「現在不一樣了,他們會來的。」

  「他們還需要我去和親,不會放任我死在這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