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他們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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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位死亡領主正以各種不可思議的姿態往場中央移動。

  葉凜的嘴角抽了一下。

  胡納卡梅走了三步,第四步直接拐了個九十度的彎,撞上了身旁的飛血領主。

  兩個領主糾纏在一起晃了好一陣子,互相推搡著,嘴裡冒出含混不清的嘟囔聲。

  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

  最終誰也沒倒,就這麼黏糊糊地摟在一起站著。

  武庫布卡梅更離譜。

  這胖子蹲了下去,把標準橡膠球抱在懷裡,用那張腐爛的臉貼著球面磨蹭,嘴裡發出類似於嬰兒撒嬌的咕嚕聲。

  「兄弟……」

  武庫布卡梅把球高高舉起來。

  渾濁的眼珠里泛著淚光,神情比祭祀還虔誠。

  「我終於找到你了……」

  「兄弟你瘦了……你受苦了……」

  它把球貼回胸口,抱得更緊了。

  葉凜站在裁判石台上,表情空白。

  他扭頭看向場邊。

  伐樓尼坐在看台角落,碗舉到鼻尖。

  碗沿上方那雙圓眼睛眨了眨,閃著沒有一絲內疚的快樂。

  葉凜開口,意識里的聲音很平:「你幹了什麼。」

  「沒幹什麼。」

  「伐樓尼。」

  「……就請它們喝了口酒。」

  「酒女神的一口酒。」

  「嗯,一口。」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劑量。」

  沉默了大概兩秒。

  伐樓尼的聲音小了一點:

  「可能是因為我的法則對它們生效了……」

  「死亡系的領主精神防禦比較特殊,它們不覺得自己醉了,但酒後吐真言是強制性的。」

  「所以它們現在……在展現本性。」

  展現本性。

  葉凜把視線轉回球場。

  飛血領主,全身布滿暗紅血管紋路的那個高瘦領主。

  它剛從胡納卡梅身上扒拉開,站直之後打了個大大的酒嗝,然後整個身體開始有節奏地扭動。

  左搖,右擺。

  它伸出了一隻枯瘦的骨爪,慢悠悠地扯開了自己外袍的領口。

  葉凜的思路卡了一下。

  等等。

  另一隻手也伸出來了,從兩側往下一划拉。

  整件由皮革和骨片編織的外袍就從肩膀上滑落了半截。

  它還在扭,而且扭得越來越用力。

  那堆乾癟的腐肉在做一種極其違反人體工學的旋轉運動,像洗衣機的脫水模式。

  但頻率只有洗衣機的十分之一。

  還配合著那張面目模糊、皮膚乾裂的臉上擠出來的陶醉表情。

  葉凜的胃翻了一下。

  他果斷移開了視線。

  「老大,它在幹嘛?」

  「脫衣舞。」

  「哦。」伐樓尼停頓了一下,「好醜。」

  「你還好意思說。」

  「比上次在阿努納奇宴會上的恩基還丑。」

  「你別說了。」

  葉凜深呼了一口氣,開始逐一掃描剩餘的領主。

  三個手拉手,在球場東側圍成圈,以一種緩慢而詭異的步頻轉圈。

  嘴裡哼著同一首曲子,但三個人的調子完全不一樣,湊在一起像三首歌同時外放。

  一個趴在地上,臉貼著火山石地面。

  還用舌頭認真舔石板縫裡殘留的不明液體,姿態專注得仿佛在做什麼嚴肅的科研工作。

  還有兩個在球場角落相對而站。

  互相湊著臉對視,大眼瞪小眼,誰也不動,不知道在幹嘛。

  胡納卡梅是十二個裡面狀態最「好」的一個。


  它的眼神只是略顯迷離,步伐只是略顯飄忽,還保留著大約百分之三十的行動能力。

  葉凜盯著這幅畫面看了大概五秒。

  他把哨子從嘴裡拿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又塞回去。

  十萬塊。

  他在心裡念了一遍。

  十萬塊請你吹哨、舉牌、維持秩序、收錢走人。

  你拿了錢,你就把這份活兒幹完。

  哪怕球場上現在站的是一群發了酒瘋的冥界惡神。

  他吹了一聲短促的哨。

  場上所有的動靜停了一拍。

  十二個領主齊刷刷地看向裁判台。

  那種迷濛飄忽的眼神統一落在葉凜身上,倒給人一種詭異的整齊感。

  「北方隊。」葉凜的聲音沒有起伏,「發球。」

  沉默了一下。

  武庫布卡梅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球,又抬頭看向葉凜,把球往胸前摟緊。

  「不給。」

  「……」

  「這是我兄弟。」

  葉凜:「北方隊有五秒發球時間。」

  「它不是球。」武庫布卡梅的語氣認真得讓人想嘆氣,「它叫阿爾瑪,我們失散三十年了,我剛找到它。」

  伐樓尼在看台上憋笑憋到碗都在抖,液體濺出來淋了她一手,她也不擦,就這麼端著。

  「四秒。」

  武庫布卡梅看了看葉凜,又低頭看了看球。

  「阿爾瑪,委屈一下。」它用洋溢著歉意的語氣跟那顆橡膠球說,「我去打一架就回來陪你。」

  然後胡納卡梅晃悠著擠過來,一把從武庫布卡梅懷裡把球搶走了。

  「給——給——」它打了個嗝,「你抱個球……像什麼話……丟人現眼……」

  它把球端在手裡,看了半天,盯著自己的手又看了半天。

  然後它發球了。

  如果那能叫發球的話。

  胡納卡梅把球從頭頂往前一拍。

  手法歪得離譜,力道大得更離譜。

  球以一個近乎垂直向下的角度砸在它自己腳前兩步的地面上,彈起來之後直接飛向了穹頂方向。

  球撞到穹頂石壁,彈了回來,落在了飛血領主頭上。

  飛血領主外袍正好滑到腰際,被砸了個正著。

  它整個人踉蹌一步,踩到旁邊領主的腳趾,兩個一起撞在地上,骨骼磕碰的聲音叮叮噹噹響了一串。

  橡膠球從飛血領主頭上彈起,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往南端滾去。

  伊修巴蘭克下意識地伸出肘彎接住了。

  球穩穩噹噹貼在他的小臂內側。

  整個球場安靜了一瞬。

  胡納普的葫蘆瓜頭歪了一個角度,布條纏住的裂縫處滲出一點綠色汁液。

  他盯著對面那群東倒西歪的領主看了好幾秒,緩緩地開口。

  「兄弟。」

  「嗯。」

  「它們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

  「中邪了?」

  「……大概。」

  「那個在跳舞的,為什麼要脫衣服。」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別問了。」

  伊修巴蘭克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球,又抬頭看看北端那片混亂的場面。

  武庫布卡梅正蹲在角落裡,因為球被搶走而發出低沉的哀嚎。

  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但哀嚎里還帶著哭腔,聽著十分奇特。

  這支隊伍昨天在試煉屋裡差點把他們整死。

  他們滿身血跡,哥哥的腦袋被砍下來一次,他自己因為違規被裁判一張紅牌轟得飛出去撞牆。

  然後下半場開局,對面集體發酒瘋,圍圈轉圈,抱球認兄弟,跳脫衣舞。

  伊修巴蘭克感到了一種很強的不真實感。

  他盯著那片混亂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把不真實感按下去了。

  管它呢,能贏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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