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解氣
葉凜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計時。
五秒。
他盯著那幾個藍白色的數字跳了一下。
四秒。
尾款到帳，好評到手。
這單活，從法理上來講，已經徹底結束了。
葉凜鬆開了按在伐樓尼手腕上的手。
伐樓尼低頭看著自己恢復自由的手腕，愣了半拍。
她歪著頭，醉意朦朧地看向葉凜。
葉凜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微微側了側身子，讓開了通往伊南娜的路。
伐樓尼懂了。
她的腳猛地蹬在黑曜石地面上，整個人彈射出去，一步跨到伊南娜面前。
伊南娜還維持著那根手指直指伐樓尼的姿勢。
她看到一張放大的臉朝自己撞過來。
然後她的頭髮被人一把薅住了。
伐樓尼的五指插進那頭烏黑濃密的長髮里，一擰，一攥。
直接把伊南娜那張精緻到離譜的臉拽到了距離自己不到半尺的地方。
伊南娜被迫往前栽，赤著的雙腳在地面上擦出一陣刺耳的聲響，整個人差點跪下去。
「你——」
伐樓尼抬起另一隻手，食指精準地戳上了伊南娜高挺的鼻尖。
「你算什麼東西？」
伊南娜呆住了。
幾萬年。
從蘇美爾的第一塊泥板刻下她名字的那一天算起，這位天之女主人被無數凡人跪拜，被無數神明追捧。
薅她頭髮的，伐樓尼是第一個。
戳她鼻子的，伐樓尼也是第一個。
伐樓尼管不了那麼多。
她醉著呢。
醉了的伐樓尼嗓門比清醒時大二十倍，脾氣比清醒時暴躁一百倍。
「自己作死跑下來變成一塊掛臘肉！」
「要不是老大拿錢辦事，你現在還在牆上餵蒼蠅！」
伊南娜的整張臉都綠了。
「老大把你從那個噁心的鐵鉤上扯下來！澆水！撒草！一路拖著你穿過七道門！」
伐樓尼越說越激動，薅著頭髮的手又緊了幾分。
伊南娜吃痛，膝蓋一彎，脊背弓起來，硬撐著才沒跪到地上。
「老大把你撈出來，你反手就想賣我？！」
「你這個大醜逼！！！」
最後一個字出來的瞬間，伐樓尼空出來的那隻手已經往葉凜那邊伸了過去。
葉凜早有準備。
他從系統空間裡摸出一件深色的長袍，遞過去。
伐樓尼一把搶過來，兜頭朝伊南娜臉上甩了過去。
啪。
皇室長袍糊了伊南娜一臉，厚重的布料蓋住了她半邊腦袋。
她還沒來得及扯掉——
葉凜手上第二件東西已經遞到了伐樓尼手裡。
一對金燦燦的手環。
啪。
伐樓尼砸在伊南娜肩膀上，手環彈落在地，叮噹亂響。
第三件，胸飾。
啪。
第四件，青金石量杆和量繩。
啪啪。
第五件、第六件。
雙排寶石項鍊和青金石串珠項鍊一前一後飛出來，一條纏在伊南娜脖子上，一條掛在她胳膊上。
葉凜一件接一件地從系統空間裡掏，表情平靜。
跟在流水線上卸貨的倉庫管理員一模一樣。
伐樓尼一件接一件地接，抬手就砸，動作乾脆利落，整套流程行雲流水。
兩個人配合默契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反正這些東西也帶不走。
葉凜心裡門兒清。
系統保護打工人的利益，但同時也保護僱主的利益。
合同里寫的報酬是一萬塊血汗錢，那他能拿走的就只有這一萬塊。
伊南娜的七件權柄象徵，哪怕現在在他手上，也只是代為保管。
他拿這些東西只是威脅南舒布爾。
拿到不會被伊南娜影響的，本該是表彰自己完美完成委託的五星好評。
既然帶不走，那不如讓伐樓尼拿這些東西出口氣。
不虧。
最後一件。
葉凜從空間裡掏出那頂古樸的王冠。
伐樓尼一把奪過去，掄圓了胳膊。
呯——
王冠直接扣在伊南娜頭頂，歪歪斜斜地耷拉在半邊腦袋上。
大惡魔縮在青銅門框後面。
小惡魔整個身體蜷成一團，三隻眼睛緊閉，四肢抱頭。
但它餘光瞥到了一個不得了的畫面。
大惡魔。
這個侍奉冥界女王數萬年的忠實守衛，此刻一隻爪子背在身後。
爪子裡捏著一個小小的透明玻璃杯。
杯子裡盛著大半杯澄澈的液體。
大惡魔趁著沒生物注意，爪子往嘴邊一送，嘬了一口。
三排獠牙間滲出液體的痕跡，它砸吧砸吧嘴。
然後又嘬了一口。
小惡魔的三隻眼睛齊齊瞪圓。
那杯子是哪來的？
沒人回答它。
甬道中間，伊南娜頂著歪掉的王冠，脖子上纏著兩條項鍊，肩膀上搭著量繩，手裡攥著量杆。
皇室長袍還蓋在她腦袋上，半遮半露。
她渾身赤裸，只有這些東西叮叮噹噹地掛了一身。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然後伊南娜開始發抖。
憤怒。
她一件一件地穿。
先扯下臉上的皇室長袍，手指顫得連續三次扣不上胸口的搭扣。
金環套回手腕，項鍊掛好，量杆和量繩別在腰間，胸飾扣回前胸。
最後，她伸手把歪掉的草原王冠摘下來，又端端正正地扣回頭頂正中。
每穿上一件東西，她體內沉寂的神力就攀升一個台階。
七件權柄全部歸位。
伊南娜站直了身體。
失去權柄時，她是一個連普通神術都施展不出的廢物。
七件權柄回歸的這一刻。
天之女主人的神力在她體內狂涌，一層一層地疊加。
她的長髮無風自動，每一縷髮絲的末端都在燃燒。
伊南娜抬起了下巴。
「你們……」
「都得死！！！」
葉凜在十步之外，雙手插在褲兜里。
他沒跑。
因為沒必要。
白色的柔光已經悄無聲息地籠罩了他和伐樓尼腳下的地面。
下班保護，已經生效了。
伊南娜抬起雙手。
十指張開。
愛與戰爭雙重權柄疊加後的毀滅性能量在她雙手之間凝聚成一團白金色的光球。
溢散出來的氣息讓甬道石壁開始龜裂。
大惡魔和小惡魔拔腿就跑。
「低賤的凡人！！」
「該死的酒女！！」
光球膨脹到了極限。
伊南娜雙手往前一推。
白金色的光柱從她手中傾瀉而出，吞噬了整條甬道。
黑曜石地板被光柱碾過的地方直接氣化，連渣都沒剩。
光柱精準地命中了葉凜。
從正面貫穿他站立的位置。
足以夷平一座城邦的能量灌進這個穿著廉價襯衫、外面還套著動漫大褲衩的凡人身上。
什麼反應都沒有。
光柱接觸到他身體表面的瞬間，自動消散成了稀碎的光點，洋洋灑灑地飄落在腳邊。
連他頭髮絲都沒吹歪一根。
葉凜站在原地。
他低頭拍了拍肩膀上落的一粒碎石灰，又抖了抖袖口。
然後抬頭。
伊南娜的雙手還維持著推出光柱的姿勢。
十指張開，上半身微微前傾，嘴巴張著，下頜在發抖。
她的大招。
兩個權柄疊加的大招。
打在一個凡人身上。
凡人在拍灰。
白色的傳送光柱從天而降，將葉凜和伐樓尼籠罩其中。
葉凜站在光柱中央。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伊南娜一眼。
「本次服務已結束，祝您生活愉快。」
「大、件、貨~」
「記得給好評。」
「不過不是僱主的好評不會計入我的履歷喲，哈哈~」
白光一閃。
兩個人的身影從冥界甬道中徹底消失。
伊南娜維持著雙手推出的姿勢，在空蕩蕩的甬道中站了很久很久。
……
傳送空間裡安安靜靜。
平穩得一點顛簸都沒有。
葉凜靠在虛空中看不見的什麼東西上，終於把那口憋了大半個小時的濁氣吐了出來。
一萬塊到手。
破活兒幹完。
七件權柄原封不動還回去了。
帳目清清楚楚，利利索索的一筆買賣。
「老大。」
伐樓尼端著酒碗，醉醺醺地打了個嗝。
「剛才罵得可爽了。」
葉凜閉上眼，準備在傳送過程中眯一會兒。
「老大，還有一件事。」
「幹嘛。」
「你低頭看看。」
「看什麼？」
伐樓尼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腳下。
「看我腳。」
葉凜睜開眼，順著她的手指往下看。
傳送空間內的光線柔和均勻，白色的光從四面八方彌散過來。
正常情況下，不會產生任何陰影。
但伐樓尼的腳下有兩個影子。
一大一小，形狀也不太對。
輪廓帶著不規則的鋸齒狀邊緣，趴伏在伐樓尼的影子裡，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
葉凜蹲了下來，盯著那兩個影子。
這時，影子動了一下。
五秒。
他盯著那幾個藍白色的數字跳了一下。
四秒。
尾款到帳，好評到手。
這單活，從法理上來講，已經徹底結束了。
葉凜鬆開了按在伐樓尼手腕上的手。
伐樓尼低頭看著自己恢復自由的手腕，愣了半拍。
她歪著頭，醉意朦朧地看向葉凜。
葉凜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微微側了側身子，讓開了通往伊南娜的路。
伐樓尼懂了。
她的腳猛地蹬在黑曜石地面上，整個人彈射出去，一步跨到伊南娜面前。
伊南娜還維持著那根手指直指伐樓尼的姿勢。
她看到一張放大的臉朝自己撞過來。
然後她的頭髮被人一把薅住了。
伐樓尼的五指插進那頭烏黑濃密的長髮里，一擰，一攥。
直接把伊南娜那張精緻到離譜的臉拽到了距離自己不到半尺的地方。
伊南娜被迫往前栽，赤著的雙腳在地面上擦出一陣刺耳的聲響，整個人差點跪下去。
「你——」
伐樓尼抬起另一隻手，食指精準地戳上了伊南娜高挺的鼻尖。
「你算什麼東西？」
伊南娜呆住了。
幾萬年。
從蘇美爾的第一塊泥板刻下她名字的那一天算起，這位天之女主人被無數凡人跪拜，被無數神明追捧。
薅她頭髮的，伐樓尼是第一個。
戳她鼻子的，伐樓尼也是第一個。
伐樓尼管不了那麼多。
她醉著呢。
醉了的伐樓尼嗓門比清醒時大二十倍，脾氣比清醒時暴躁一百倍。
「自己作死跑下來變成一塊掛臘肉！」
「要不是老大拿錢辦事，你現在還在牆上餵蒼蠅！」
伊南娜的整張臉都綠了。
「老大把你從那個噁心的鐵鉤上扯下來！澆水！撒草！一路拖著你穿過七道門！」
伐樓尼越說越激動，薅著頭髮的手又緊了幾分。
伊南娜吃痛，膝蓋一彎，脊背弓起來，硬撐著才沒跪到地上。
「老大把你撈出來，你反手就想賣我？！」
「你這個大醜逼！！！」
最後一個字出來的瞬間，伐樓尼空出來的那隻手已經往葉凜那邊伸了過去。
葉凜早有準備。
他從系統空間裡摸出一件深色的長袍，遞過去。
伐樓尼一把搶過來，兜頭朝伊南娜臉上甩了過去。
啪。
皇室長袍糊了伊南娜一臉，厚重的布料蓋住了她半邊腦袋。
她還沒來得及扯掉——
葉凜手上第二件東西已經遞到了伐樓尼手裡。
一對金燦燦的手環。
啪。
伐樓尼砸在伊南娜肩膀上，手環彈落在地，叮噹亂響。
第三件，胸飾。
啪。
第四件，青金石量杆和量繩。
啪啪。
第五件、第六件。
雙排寶石項鍊和青金石串珠項鍊一前一後飛出來，一條纏在伊南娜脖子上，一條掛在她胳膊上。
葉凜一件接一件地從系統空間裡掏，表情平靜。
跟在流水線上卸貨的倉庫管理員一模一樣。
伐樓尼一件接一件地接，抬手就砸，動作乾脆利落，整套流程行雲流水。
兩個人配合默契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反正這些東西也帶不走。
葉凜心裡門兒清。
系統保護打工人的利益，但同時也保護僱主的利益。
合同里寫的報酬是一萬塊血汗錢，那他能拿走的就只有這一萬塊。
伊南娜的七件權柄象徵，哪怕現在在他手上，也只是代為保管。
他拿這些東西只是威脅南舒布爾。
拿到不會被伊南娜影響的，本該是表彰自己完美完成委託的五星好評。
既然帶不走，那不如讓伐樓尼拿這些東西出口氣。
不虧。
最後一件。
葉凜從空間裡掏出那頂古樸的王冠。
伐樓尼一把奪過去，掄圓了胳膊。
呯——
王冠直接扣在伊南娜頭頂，歪歪斜斜地耷拉在半邊腦袋上。
大惡魔縮在青銅門框後面。
小惡魔整個身體蜷成一團，三隻眼睛緊閉，四肢抱頭。
但它餘光瞥到了一個不得了的畫面。
大惡魔。
這個侍奉冥界女王數萬年的忠實守衛，此刻一隻爪子背在身後。
爪子裡捏著一個小小的透明玻璃杯。
杯子裡盛著大半杯澄澈的液體。
大惡魔趁著沒生物注意，爪子往嘴邊一送，嘬了一口。
三排獠牙間滲出液體的痕跡，它砸吧砸吧嘴。
然後又嘬了一口。
小惡魔的三隻眼睛齊齊瞪圓。
那杯子是哪來的？
沒人回答它。
甬道中間，伊南娜頂著歪掉的王冠，脖子上纏著兩條項鍊，肩膀上搭著量繩，手裡攥著量杆。
皇室長袍還蓋在她腦袋上，半遮半露。
她渾身赤裸，只有這些東西叮叮噹噹地掛了一身。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然後伊南娜開始發抖。
憤怒。
她一件一件地穿。
先扯下臉上的皇室長袍，手指顫得連續三次扣不上胸口的搭扣。
金環套回手腕，項鍊掛好，量杆和量繩別在腰間，胸飾扣回前胸。
最後，她伸手把歪掉的草原王冠摘下來，又端端正正地扣回頭頂正中。
每穿上一件東西，她體內沉寂的神力就攀升一個台階。
七件權柄全部歸位。
伊南娜站直了身體。
失去權柄時，她是一個連普通神術都施展不出的廢物。
七件權柄回歸的這一刻。
天之女主人的神力在她體內狂涌，一層一層地疊加。
她的長髮無風自動，每一縷髮絲的末端都在燃燒。
伊南娜抬起了下巴。
「你們……」
「都得死！！！」
葉凜在十步之外，雙手插在褲兜里。
他沒跑。
因為沒必要。
白色的柔光已經悄無聲息地籠罩了他和伐樓尼腳下的地面。
下班保護，已經生效了。
伊南娜抬起雙手。
十指張開。
愛與戰爭雙重權柄疊加後的毀滅性能量在她雙手之間凝聚成一團白金色的光球。
溢散出來的氣息讓甬道石壁開始龜裂。
大惡魔和小惡魔拔腿就跑。
「低賤的凡人！！」
「該死的酒女！！」
光球膨脹到了極限。
伊南娜雙手往前一推。
白金色的光柱從她手中傾瀉而出，吞噬了整條甬道。
黑曜石地板被光柱碾過的地方直接氣化，連渣都沒剩。
光柱精準地命中了葉凜。
從正面貫穿他站立的位置。
足以夷平一座城邦的能量灌進這個穿著廉價襯衫、外面還套著動漫大褲衩的凡人身上。
什麼反應都沒有。
光柱接觸到他身體表面的瞬間，自動消散成了稀碎的光點，洋洋灑灑地飄落在腳邊。
連他頭髮絲都沒吹歪一根。
葉凜站在原地。
他低頭拍了拍肩膀上落的一粒碎石灰，又抖了抖袖口。
然後抬頭。
伊南娜的雙手還維持著推出光柱的姿勢。
十指張開，上半身微微前傾，嘴巴張著，下頜在發抖。
她的大招。
兩個權柄疊加的大招。
打在一個凡人身上。
凡人在拍灰。
白色的傳送光柱從天而降，將葉凜和伐樓尼籠罩其中。
葉凜站在光柱中央。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伊南娜一眼。
「本次服務已結束，祝您生活愉快。」
「大、件、貨~」
「記得給好評。」
「不過不是僱主的好評不會計入我的履歷喲，哈哈~」
白光一閃。
兩個人的身影從冥界甬道中徹底消失。
伊南娜維持著雙手推出的姿勢，在空蕩蕩的甬道中站了很久很久。
……
傳送空間裡安安靜靜。
平穩得一點顛簸都沒有。
葉凜靠在虛空中看不見的什麼東西上，終於把那口憋了大半個小時的濁氣吐了出來。
一萬塊到手。
破活兒幹完。
七件權柄原封不動還回去了。
帳目清清楚楚，利利索索的一筆買賣。
「老大。」
伐樓尼端著酒碗，醉醺醺地打了個嗝。
「剛才罵得可爽了。」
葉凜閉上眼，準備在傳送過程中眯一會兒。
「老大，還有一件事。」
「幹嘛。」
「你低頭看看。」
「看什麼？」
伐樓尼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腳下。
「看我腳。」
葉凜睜開眼，順著她的手指往下看。
傳送空間內的光線柔和均勻，白色的光從四面八方彌散過來。
正常情況下，不會產生任何陰影。
但伐樓尼的腳下有兩個影子。
一大一小，形狀也不太對。
輪廓帶著不規則的鋸齒狀邊緣，趴伏在伐樓尼的影子裡，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
葉凜蹲了下來，盯著那兩個影子。
這時，影子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