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不告了?那就是誣告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葉凜站在原地,連表情都沒變過。

  打了兩輩子工的人,什麼樣的甲方沒見過?

  上輩子那些在工位上對著乙方拍桌子、摔文件、揚言「我要投訴你們整個公司」的大哥大姐。

  最後不還得乖乖坐回來簽合同?

  說白了,這種人就跟在餐廳里嚷嚷「叫你們經理來」的顧客一樣。

  你一個主神的侍從,掛單求助的時候恨不得把系統伺服器跪穿。

  人來了你又嫌這嫌那。

  合著全世界都欠你的唄?

  葉凜面上懶得搭理,伸手從兜里掏出一副金絲眼鏡。

  他單手打開鏡腿,往鼻樑上一架,指尖抵著鏡框中央,輕輕往上推了推。

  純粹為了耍帥,沒別的意思。

  這個動作配上他襯衫領子微敞,一雙帶笑的眼。

  從容。

  南舒布爾背對著他,正運轉神力試圖聯繫系統後台。

  葉凜沒急著開口。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呢。

  「嗝——」

  一聲短促的、充滿酒氣的打嗝從他身後傳來。

  葉凜後腦勺的汗毛齊刷刷豎了起來。

  伐樓尼剛才還靠在石柱上悶頭灌酒。

  那個狀態就跟被人從酒吧里硬拽出來的醉漢似的,誰說話都不搭理,全部注意力都在碗裡。

  但南舒布爾那一嗓子「低等生物」加上「投訴」,精準地踩在了她醉酒狀態下的導火索上。

  嗝聲落地的同一瞬間,神廟內的空氣發生了質變。

  整座神廟的溫度在一個呼吸之間升高了十幾度。

  空氣變得黏稠、灼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到嗆人的酒香。

  那股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

  然後是壓力。

  全盛時期的神威,毫無保留地從伐樓尼身上傾瀉而出。

  系統剛剛解鎖的戰力封印,讓這份威壓在高上限世界中徹底釋放。

  葉凜站在暴風眼的中心,毫髮無損。

  千杯不醉的被動讓伐樓尼的一切酒系能量對他無效。

  而那份威壓是跟著酒氣一起擴散的,自動繞過了他。

  但南舒布爾就沒這個待遇了。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住了。

  劃到一半的手停在那裡,五指張開,維持著一個不上不下的姿勢,皮膚上迅速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的雙腿開始打顫。

  膝蓋微微彎曲,徹底撐不住。

  咚——

  兩個膝蓋砸在石磚地面上。

  南舒布爾層疊的亞麻長裙鋪在地上。

  本該襯托她侍女身份的端莊,此刻卻只剩下一片狼狽。

  她趴伏在地,渾身顫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葉凜回頭瞟了一眼伐樓尼。

  醉酒的酒女神正靠著石柱,一手端碗,一手叉腰。

  白色睡裙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領口因為剛才灌酒的動作往下滑了一截。

  她皺著鼻子,歪著腦袋盯著趴在地上的南舒布爾,臉頰燒得通紅。

  她還朝南舒布爾的方向揮了一下拳頭。

  就那麼個小拳拳。

  要是拍成視頻發網上,彈幕肯定全是「好可愛」。

  但此刻神廟裡瀰漫的恐怖威壓證明,這只可愛的小拳拳,屬於一位貨真價實的權能神。

  她伐樓尼打不過賽特那個級別的主神,還不能嚇唬一個侍女?

  葉凜收回視線。

  他邁步走到南舒布爾面前,蹲下去。

  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的中指撐著眼鏡框,低頭看著這個幾秒鐘前還對自己極盡蔑視的蘇美爾神侍。

  南舒布爾在威壓下抖得跟篩子一樣。

  她連眼珠子轉動都費勁,只能用餘光看到葉凜蹲在面前。


  「投訴是吧?」葉凜的聲音很輕。

  「來,我幫你捋一捋流程。」

  「你在系統上掛單,我接了單,傳送過來了。」

  「到了之後,我還沒開口自我介紹呢,你先把我從頭到腳貶低了一遍。」

  「然後在我沒有進行任何工作嘗試的前提下,你單方面判定我無法勝任,要取消訂單。」

  葉凜的食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這種情況,如果是我的專業能力確實有問題,或者我個人存在什麼客觀缺陷導致沒法幹活,該賠的,我一分不少。」

  「但現在的情況是什麼呢?」

  他偏了偏頭。

  「我人到了,工具齊全,精神狀態飽滿,隨時可以上崗。」

  「而你連讓我試都沒讓我試,主觀認定我沒有工作能力,想要單方面違約。」

  葉凜用指尖敲了敲地面,就在南舒布爾腦袋旁邊。

  「按照系統的《員工權益保障條例》,這種情況屬於僱主方無正當理由的單方面解約。」

  「違約金,由你來付。」

  南舒布爾的嘴唇哆嗦著張開。

  「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麼?」葉凜推了推眼鏡。

  「只是看不起凡人?」

  「可以啊,你的自由。」

  「但我也說了,這是你的主觀想法,違約金還是得交,這兩件事不衝突。」

  南舒布爾的額頭貼在冰冷的石磚上。

  她現在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身後那個端著酒碗的矮個子女人所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已經完全碾碎了她作為主神侍從的全部驕傲。

  「我不告了,不告了……」

  南舒布爾的聲音又細又碎。

  「請……請收回投訴的話。」

  「不告了?」

  伐樓尼揮舞著拳頭,得理不饒人。

  「那就是誣告咯!」

  不過她立刻被葉凜按了回去。

  「早這樣不就行了。」

  葉凜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咱們繼續聊正事。」

  他沖伐樓尼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伐樓尼哼了一聲,端著碗灌了一大口酒,歪歪扭扭地轉過身,繼續靠著石柱喝自己的。

  威壓沒有完全收回去,但強度降了大半。

  南舒布爾終於能喘氣了。

  她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金環歪了,亞麻裙子的下擺沾了一層灰。

  剛才那股居高臨下的傲氣被剝得乾乾淨淨,現在看上去就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普通侍女。

  「冥界入口……在神廟最深處。」

  「是主人之前下冥界時臨時開的。」

  南舒布爾哆嗦著抬手指向大殿盡頭。

  葉凜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大殿最深處的地面上有一個方形的開口。

  石階向下延伸,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裡。

  「還有別的東西要交代嗎?」

  南舒布爾趕緊從懷裡掏出兩個陶罐。

  罐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粗糙,刻著密密麻麻的楔形銘文。

  一個罐口封著金色蠟封,另一個封著綠色蠟封。

  「這是……生命之水,和生命之草。」

  南舒布爾的雙手抖得厲害,遞過來的時候差點把罐子摔了。

  「這是我花了……花了很大代價,從智慧之神恩基大人那裡求來的。」

  她咽了口口水。

  「只有這兩樣東西能讓我的女主人復活。」

  「用法很簡單,在她的……在她的屍體上灑生命之水,餵食生命之草……」

  「一定要按順序,先水後草,千萬不能反了。」

  葉凜伸手接過兩個陶罐,掂了掂重量。


  一個裡面有液體晃動的聲響,另一個搖起來沙沙的,應該是乾草之類的東西。

  他隨手把兩個罐子揣進褲兜里。

  南舒布爾看到他這麼隨意的處理方式,身體又抽搐了一下,嘴巴張了張。

  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回去了。

  葉凜轉身。

  這段神話不算特別冷門,所以他了解過大致情況。

  原版里,恩基用指甲蓋底下的泥。

  對,就那麼噁心。

  用這些泥捏了兩個沒有性別的泥人。

  因為它們不算「活物」,所以不受冥界七重門的剝奪規則限制。

  泥人帶著生命之水和生命之草混進去,偷偷復活了伊南娜。

  不過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就沒了解了。

  他又不是什麼神話發燒友,怎麼可能記得住每一個神話故事發生了什麼?

  真當穿越者是超級計算機啊?

  他把背調眼鏡摘下來收進口袋,拍了拍褲兜里兩個陶罐確認還在。

  然後轉頭看向神廟深處那條通往冥界的階梯。

  黑洞洞的入口,連光都吞。

  一萬血汗錢。

  葉凜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報酬數字,感覺充滿了力量。

  「走了。」

  他邁步往大殿深處走。

  身後傳來乒桌球乓的聲響。

  伐樓尼從石柱旁邊晃過來了。

  她走路的姿勢已經完全不是正常走路了。

  東倒西歪,白色睡裙的下擺掃著石磚地面,赤腳踩出歪歪扭扭的軌跡。

  她路過南舒布爾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然後轉過頭。

  南舒布爾當場僵住。

  伐樓尼抬起一隻小拳頭,朝著南舒布爾的方向虛虛地揮了兩下。

  那姿勢就跟幼兒園小朋友威脅隔壁小朋友「你再欺負我我就打你」一模一樣。

  但南舒布爾的臉唰一下白了,往後連退三步,後背撞上了石柱。

  伐樓尼哼了一聲,把碗舉到嘴邊又猛灌了一口,歪歪斜斜地追上葉凜。

  葉凜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一隻手伸過來,捏住伐樓尼後領把她拎正,省得她一腦袋磕在台階上。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漸行漸遠。

  南舒布爾靠著石柱,雙腿發軟,看著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走到大殿盡頭,踏上了通往地底的石階。

  凡人的襯衫後背和酒女神飄飄蕩蕩的白裙,一起被黑暗吞沒。

  第一級台階。

  第二級台階。

  空氣開始變冷。

  葉凜往下走了十幾級,四周的光線已經徹底消失了。

  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楔形文字,在黑暗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的磷光。

  那些文字記錄的,是活人不該讀的東西。

  隨著繼續往下走。

  台階拐彎處那抹慘白的光越來越亮。

  葉凜開始嗅到了腐朽的味道。

  冥界的入口,就在前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