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你終於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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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風把夏晚晴散落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也沒去撥。

  就那麼仰著頭看著葉凜,寬大的灰色T恤領口被風撩開一點,露出靠近胸口的那截皮膚。

  葉凜看著她。

  他在等一種情緒。

  任何一種。

  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大腦空白,或者哪怕是一絲絲的慌張。

  他等了三秒。

  什麼都沒有。

  腦子裡跑過的唯一念頭是,伐樓尼一個人坐在台階上,會不會又去摸路邊攤的東西。

  「晚晴。」

  他開口了。

  夏晚晴的肩膀明顯繃緊了。

  「我們之間,不可能是情侶,不可能是愛人,更不可能廝守一生。」

  夏晚晴沒動。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

  葉凜繼續說了下去。

  「我已經失去再愛別人的能力了。」

  這句話出來以後,空氣安靜了幾秒。

  江面上有船鳴笛,長長的一聲。

  「……什麼意思?」

  夏晚晴的聲音啞了半個調。

  葉凜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兩隻手撐在觀景台的欄杆上,和她並排看著江面。

  「我做過一個夢。」

  他的語調很平。

  「很長的一個夢。」

  「在夢裡,沒有神話復甦,沒有魔獸,沒有覺醒者。」

  「也沒有你。」

  夏晚晴轉頭看他。

  葉凜沒看她,看著江面。

  「夢裡我有爹有媽,他們很愛我。」

  「有個從小跟我對門住的姑娘,我倆打小吵架拌嘴,吵到高中吵出感情來了。」

  「我們約定好,考上了同一所大學,相愛四年都沒有嫌棄對方,二十二歲順利畢業領證結婚。」

  「我開了家小公司,一年賺個百來萬。」

  「挺好的。」

  「特別好。」

  葉凜的手指在欄杆上敲了兩下。

  「然後她二十六歲那年,出車禍死了。」

  他說完了。

  就這些。

  沒有鋪墊,沒有渲染,沒有哽咽或停頓。

  從頭到尾平鋪直敘,跟在念一份流水帳。

  夏晚晴盯著他側臉看了很長時間。

  風在兩人之間穿來穿去。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心疼。

  是困惑。

  「……就這樣?」

  葉凜轉頭。

  「就這樣。」

  「一個夢?」

  「對。」

  「你因為一個夢,就告訴我你不能喜歡別人了?」

  葉凜點頭。

  夏晚晴的嘴唇動了幾下。

  她在消化。

  「葉凜。」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傻子?」

  葉凜沒說話。

  「一個夢?!」

  夏晚晴猛地轉過身面對他。

  「你用一個狗屁夢來打發我?」

  「你以為你是什麼電視劇男主角嗎?!」

  她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前傾,寬大的T恤領口因為這個幅度的動作而垂了下來。

  「你告訴我,夢裡的人死了,所以現實里活生生的人就不配了?」

  「我……」

  「閉嘴!我沒讓你說話!」

  夏晚晴往前又逼了半步。

  觀景台就這麼大,葉凜的後背已經貼上了另一側的欄杆。

  「葉凜你從小就這德行,什麼事都往肚子裡咽,永遠把我當傻子糊弄。」


  「你跟我說你做了個夢,夢裡有個女人,她死了,所以你這輩子都不打算活了?」

  「那你活著幹嘛?你打工賺錢幹嘛?你保護我幹嘛?」

  「你什麼都給我安排好了,代行者的身份,孫悟空的事跡,從小到大什麼好事都想著我。」

  「然後你跟我說你愛不了我?」

  葉凜靠在欄杆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她。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躲閃。

  就這麼看著。

  他已經做好了挨打的準備,畢竟電視劇里都這麼演。

  夏晚晴的呼吸很急。

  「你知道最氣人的是什麼嗎?」

  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你跟秦菲菲都上過床。」

  「你跟那個拜金女都能搞到一起去,你跟我說你沒有愛人的能力?」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夏晚晴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六階初期的力氣,葉凜的衣領被扯得變形。

  「你跟她就是玩玩,對吧?」

  「對……」

  「那你跟我也玩玩啊!」

  「憑什麼她行我不行?!」

  「……」

  「是我不夠漂亮?還是我不夠女人?」

  「還是你就覺得我是個哥們,是兄弟,你覺得下不去嘴?」

  她鬆開手。

  葉凜的衣領皺成一團。

  夏晚晴退後一步,兩隻手抱著自己的胳膊。

  江風吹過來,她那件洗到發白的短袖貼在腰上,勾出緊緻的腰腹線條和胯骨的弧度。

  「十四年。」她的聲音在發抖。

  「從五歲開始,十四年。」

  「你說你做了個夢。」

  「那我這十四年算什麼?也是夢嗎?」

  葉凜始終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很平靜。

  不是那種強裝出來的,是發自骨子裡的無動於衷。

  這才是最殘忍的部分。

  夏晚晴不是看不懂。

  她看懂了。

  所以她才生氣。

  因為葉凜真的不愛她,說出「我不愛你」的時候他眼神里沒有絲毫猶豫和痛苦。

  「葉凜你看著我!」

  「我在看。」

  「你看著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葉凜沉默了。

  他在想伐樓尼有沒有又去拿別人東西。

  但這種事情,這個時候,肯定不能說出來。

  一拳。

  六階初期的拳頭實實在在砸在他胸口。

  葉凜的身體往後一晃,後腰磕在欄杆上。

  夏晚晴比他弱不少,但他沒躲。

  「你混蛋!」

  夏晚晴的眼眶紅了。

  「你連騙我都懶得認真騙!隨便編個夢就想把我打發了?」

  「你當我是什麼?是你隨隨便便就能糊弄過去的人?」

  她又揮了一拳。

  「要打回家打。」葉凜說,「這欄杆不結實。」

  「少他媽跟我轉移話題!」

  夏晚晴的眼淚掉下來了。

  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消失我有多害怕……」

  「趙家那次……我以為你死了。」

  「後來你活著回來,我跟自己說,活著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我騙不了自己……」

  「我就是喜歡你,我改不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連個像樣的理由都不願意給我……」


  風灌進觀景台。

  夏晚晴的肩膀在抖。

  淚痕從臉頰滑到下巴,被風吹乾一半又流出新的。

  她已經不看他了。

  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帆布鞋。

  鞋帶剛系好的,現在又鬆了。

  葉凜站在她對面。

  他的內心此刻在想什麼?

  他在想,這個理由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真誠了。

  但他沒辦法解釋。

  也不打算解釋。

  解釋了又怎樣?

  穿越,前世,這種話說出來比「做了個夢」更像侮辱智商。

  而且沒有意義。

  結果不會變。

  他確實愛不了任何人了,他和秦菲菲確實做了,和她也確實只是玩玩。

  「……葉凜。」

  夏晚晴的聲音已經啞得快聽不見了。

  「你就不能……騙騙我?」

  「哪怕是你對秦菲菲那樣對我也行啊……」

  葉凜沒回答。

  時間過了很久。

  久到江面上的碎金色褪成了青灰色,路燈次第亮起來,觀景台上的溫度明顯降了下去。

  夏晚晴的肩膀不抖了。

  不是因為她平靜下來了。

  是累了。

  她哭了太久,喊了太久。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的重心開始不穩。

  然後,身體往旁邊一歪。

  葉凜伸手接住了她。

  夏晚晴的頭靠在他肩膀上。

  眼睛已經閉上了,睫毛上還掛著水珠,鼻尖紅紅的,呼吸變得均勻。

  睡著了。

  就這麼站著,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葉凜低頭看著她的側臉。

  淚痕還沒幹。

  他伸出另一隻手,把她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撥開。

  然後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充當一根人形柱子。

  「……所以我才討厭女人啊。」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他。

  ——

  距離藍星不知多少光年之外。

  須彌山。

  這座傳說中連接天地的神山,在更深層的結構中,存在著無數凡人永遠無法觸及的褶皺空間。

  某一處褶皺的最深處。

  沒有光。

  遍地都是碎骨和灰燼。

  數不清的頭骨堆疊成小丘,每一顆都張著嘴,保持著死前最後的表情。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朽氣息和讓一切生命本能抗拒的「不祥」。

  一具瘦小的身體蜷縮在骨堆正中。

  灰敗的皮膚,乾枯的黑髮貼在額角,眼窩深陷,嘴唇呈現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已經在這裡沉眠了不知多少個紀元。

  沒有任何神願意靠近這裡。

  因為少女代表的概念本身就是厄運、不詳、被厭棄。

  闍耶什塔。

  恆水神話中,被所有神靈唾棄的女神。

  吉祥天女拉克什米的姐姐。

  此刻,她的眼皮動了一下。

  然後,猛地睜開。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珠在黑暗中轉動。

  她的嘴咧開了。

  從一個小小的弧度,慢慢擴大,擴大,一直扯到耳根。

  露出潔白的牙齒。

  在遍地枯骨的寂靜中,這個笑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直到……

  「你終於犯下了惡行……」

  沙啞的,像是無數年沒有開口說話的嗓音。

  「是……是謊言!」

  「你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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