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我有些很重要的話要當面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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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戰神殿寫字樓三公里外。

  一座廢棄的通訊鐵塔頂端,鏽蝕的平台上站著兩個人。

  葉凜叉著腰,風灌滿他的外套下擺,獵獵作響。

  他的視線越過成片的低矮建築,落在遠處那棟半塌的寫字樓上。

  伐樓尼蹲在他腳邊,端著酒碗,抬頭看他。

  「主人。」

  「嗯。」

  「看完了?」

  葉凜收回視線。

  他全程旁觀了蘇沐雪從進門到收場發生的一切。

  不錯。

  比他預期中要好上不少。

  嗯……比起之前已經有過不少神奇操作的蘇沐雪,今天算是讓葉凜大開眼界了。

  「主人在笑。」伐樓尼觀察到了。

  葉凜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嘴角有點翹。

  他不在意地把手插回口袋裡,朝鐵塔邊緣踱了兩步。

  「問你個問題。」

  伐樓尼歪頭。

  「如果你是她,剛才最後一步怎麼做?」

  伐樓尼很認真地想了想,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全殺了。」

  葉凜:「……」

  好的,神的世界觀果然樸素且暴力。

  「為什麼不殺?」伐樓尼問出了那個核心問題。

  「他們背叛了那個蘇沐雪的女人。」

  「背叛者理應斬斷手腳,廢其口鼻眼耳,拉到太陽底下暴曬而死。」

  葉凜轉過身面對她。

  鐵塔平台很小,風很大,伐樓尼蹲著的位置離平台邊緣不到半米。

  她白色的睡裙被風吹得貼在腿上,勾出纖細的輪廓。

  但她本人渾然不覺,只是仰著臉等他回答。

  葉凜也蹲下來,和她平視。

  「你算一筆帳。」

  「不會算。」

  「我教你。」葉凜豎起一根手指。

  「這八個人,代行者,同等境界下戰鬥力碾壓普通神眷者,成長速度也是幾倍十幾倍的差距。」

  「這種人殺了,白瞎。」

  伐樓尼皺眉。

  葉凜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底牌已經全被廢了。」

  「代行者死後觸發神明投影的機會,一生只有一次,現在這八條狗的牙全拔乾淨了。」

  「……所以?」

  「所以他們現在是什麼?」

  「是無害,高成長性,還被拴住了脖子的勞動力。」

  葉凜的語調平平淡淡。

  「恆水國是什麼地方?」

  「地狹人稠,遍地秘境,隨處可見的魔獸。」

  「蘇沐雪手底下缺人手去干最危險的活兒。」

  「以前缺,現在不缺了。」

  「八個免費苦力自己送上門來,還附贈三萬神眷者的管理權。」

  伐樓尼端著碗,似懂非懂。

  「但是他們恨蘇沐雪。」

  「恨。」葉凜點頭。

  「但恨又怎樣?沒牙的狗恨主人有什麼用?沖你汪汪叫兩聲?」

  「維迪亞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八個按在地上摩擦。」

  「恨意越深,越賣命幹活想翻身,生產力越高。」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鏽灰。

  「活人能創造價值,死人只能爛在土裡。」

  「殺了他們,痛快一時,損失一世。」

  伐樓尼消化了一會兒。

  「那如果她把人殺了呢?」

  「看看是怎麼殺的。」

  「如果只是一時腦熱把這些人全宰了泄憤,可以理解。」

  葉凜說得極為乾脆。


  「但如果今天蘇沐雪做的事情是直接開戰,拿手下人的武力值去莽,遇到任何事情不動腦子只選擇武力壓制……」

  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幾張折了好幾道的紙。

  「我就從這裡面挑一個。」

  伐樓尼湊過來看。

  四張紙,每張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簡短的注釋。

  「四個人。」葉凜捏著紙張,在風中展開了一瞬。

  「蘇沐雪只是其中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但她不是唯一選項。」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替我管理恆水國的白手套。」

  「白手套要能打能談,但更重要的是。」

  「能算。」

  「算計的那個『算』。」

  「我要是需要武將,隨便找個人簽個主僕契約,讓他成為代行者不就行了?」

  伐樓尼哦了一聲。

  葉凜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然後很隨意地把四張紙合在一起,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

  咔嗒。

  火焰在鐵塔頂端的大風中跳了兩跳,倔強地咬住紙張的一角。

  火舌蔓延,四個名字在橙色的光里蜷曲、發黑、碎裂成灰燼。

  碎屑被風捲起來,灑向恆水國的夜空。

  伐樓尼看著他。

  「……主人為什麼要站在這麼高的地方燒?」

  葉凜把打火機收起來。

  「沒什麼含義。」

  他望著那些飄散的灰燼。

  「就是覺得站在塔頂燒名單這個畫面,很帥。」

  伐樓尼:「……」

  「男人至死是少年,懂嗎?」

  伐樓尼很顯然不懂。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葉凜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棟半塌的寫字樓。

  視線穿過夜幕,落在那個已經看不清的位置。

  蘇沐雪應該已經被維迪亞扶回樓上了。

  他忽然笑了。

  「主人又在笑。」

  「嗯。」

  「為什麼?」

  葉凜靠著鐵塔的護欄,手撐在生鏽的橫杆上。

  「我在想一件事。」

  伐樓尼等著。

  「如果是一個正常的普通人……頂著蘇沐雪現在這個身份和處境,不殺這些人,其實是個錯誤決定。」

  伐樓尼碗裡的酒晃了晃。

  「為什麼?蘇沐雪不就是個普通人?」

  「對,她沒有超凡能力,沒有神力親和度,也不是代行者。」

  葉凜抬手比了比。

  「但她管著的那幫人,四階,五階。」

  「隨便拎一個出來,身體素質是凡人的上千倍乃至上萬倍。」

  他換了個姿勢,兩隻胳膊撐在欄杆上,身體微微前傾。

  「拔了牙的猛獸還有爪子,再不濟還有肌肉。」

  「你想想,一群被你拔了牙但恨你恨得要死的猛獸,你讓它們去干苦力。」

  「它們幹的時候確實不敢動你,因為旁邊有更大的猛獸盯著。」

  「但是……」

  葉凜豎起一根手指。

  「但凡有一天,那個盯著的大猛獸不在場。」

  「而你這個管它們的人,只是個普通人類,你猜它們會不會逮住機會咬你一口?」

  伐樓尼點頭。這個她理解。

  「所以正常人要這麼幹,就必須時時刻刻有人貼身保護。」

  「吃飯有人跟著,走路有人跟著,睡覺……」

  葉凜頓了頓。

  「也得有人守著。」

  「但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不離手下半步,總有間隙。」

  「那些代行者找到間隙的概率,隨著時間推移無限趨近於百分之百。」


  「所以對普通人來說,最穩妥的做法就是殺掉他們。」

  「斬草除根,一了百了,留著是定時炸彈。」

  「這就是為什麼殺了他們泄憤是可以理解的。」

  伐樓尼把碗放在平台地面上,酒液紋絲不動。

  「那蘇沐雪不怕嗎?」

  葉凜笑了一下。

  「她不怕。」

  「為什麼?」

  「因為她真的跟手下睡在一起。」

  「???」

  伐樓尼愣了愣。

  風大了些。

  葉凜抬手把擋住視線的碎發撥開,朝伐樓尼伸出一隻手。

  「走吧。」

  伐樓尼立刻從頭腦風暴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她撿起酒碗,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起身的動作拉扯了睡裙的領口,露出精緻的鎖骨線條和一截白皙的肩頭。

  她低頭理了理裙擺,渾然不覺。

  葉凜從天岩戶門帘里摸出那塊皺巴巴的灰白色布簾,往空中一抖,布簾展開,憑空撐出一道矮矮的門框。

  他正要邁步。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葉凜停住腳步,掏出來一看。

  屏幕上跳著一條微信消息。

  夏晚晴。

  內容只有一行字。

  「你在哪?我有些很重要的話,想當面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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