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出獄後的夏晚意,成了一個麻木的流水線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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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冬雨斜打在廢品站破舊的鐵皮屋頂上,發出雜亂無章的悶響。

  半個干硬的冷饅頭掉進泥水窪里,濺起幾滴黑色的濁水,落在夏晚意洗得發白的褲腿上。

  她渾身僵硬地站在雨中。

  視線死死釘在那台布滿雪花點的二手老式電視機屏幕上。

  電視機破損的揚聲器里,正傳出男播音員字正腔圓的通報聲。

  「今日,江城警方成功破獲一起特大連環詐騙案。」

  「主犯顧星河,已被依法逮捕,移交司法機關。」

  屏幕畫面一轉,切到了看守所冰冷的審訊室。

  夏晚意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屏幕中央,放著一張冰冷的醫用輪椅。

  一個穿著黑白條紋囚服的男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輪椅上。

  男人的脖子詭異地歪向一側,嘴角流著收不住的涎水。

  曾經那張梳著背頭、意氣風發的少爺臉,此刻浮腫發青,雙眼透著死灰般的呆滯。

  鏡頭緩緩下移。

  在輪椅右側的金屬掛鉤上,掛著一個半透明的醫用塑膠袋。

  一根長長的透明軟管,順著男人的囚服褲腿延伸出來。

  袋子裡裝著大半袋渾濁發黃的液體。

  他失禁了。

  播音員冷漠的聲音繼續在雨夜裡迴蕩。

  「據悉,嫌疑人顧星河在落網前,企圖詐騙一名外省女企業家。」

  「敗露後,遭到對方保鏢的暴力報復,導致腰椎神經徹底離斷。」

  「其後半生,將面臨高位截癱與終身攜帶導尿管的結局。」

  夏晚意站在泥水裡,雙眼大睜,眼眶裡的紅血絲如同蜘蛛網般蔓延。

  冷風刀子一樣割著她的臉頰。

  她抬起生滿紫紅色凍瘡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

  顧星河。

  那個開著保時捷、許諾給她豪門闊太生活的男人。

  那個讓她狠心把陳安趕出家門、把三年的感情踩在腳底的男人。

  現在成了一條連大小姐都要靠管子解決的癱瘓廢狗。

  「哈……哈哈……」

  一陣嘶啞、破碎的氣音,從夏晚意的指縫裡漏了出來。

  她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自己枯槁的臉上。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乾嚎。

  胃裡的酸水再次翻湧,順著喉嚨衝進嘴裡,又苦又澀。

  她為了這個癱在輪椅上的廢物,親手弄丟了江城高高在上的廚神。

  她用那個會在深夜給她溫一碗海鮮粥的男人,換來了一場身敗名裂的牢獄之災。

  報應。

  真是一場痛徹心扉的現世報。

  夏晚意拖著失去知覺的雙腿,轉身離開廢品站。

  單薄的藍色防靜電廠服貼在背上,吸飽了雨水,冷得像一塊冰鐵。

  與此同時,梧桐街,老洋房。

  屋外的風雪被厚重的雙開紅木門徹底隔絕。

  大廳里開著足底暖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辛甜香氣。

  陳安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站在寬大的不鏽鋼流理台前,手裡拿著一塊潔白的干毛巾。

  慢條斯理地將水磨石案板上的水珠擦拭乾淨,不留一絲痕跡。

  幽藍色的猛火灶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一口小巧的紫砂鍋架在火眼上,鍋底燒得通紅。

  陳安揭開蓋子,熱氣蒸騰而上,模糊了他冷峻硬朗的下頜線。

  鍋里沸騰著琥珀色的湯水。

  幾塊切得方正的紅心番薯,在滾水裡上下翻躍,邊緣已經煮得微微起沙。

  陳安捏起兩塊暗紅色的老薑片,丟入鍋中。

  隨後放入一塊正宗的古法老紅糖。

  紅糖遇熱,瞬間化作一圈圈深紅色的漣漪,融進湯底。


  老薑的辛辣與紅糖的醇厚,在高溫的催化下猛烈碰撞。

  霸道地撞開廚房裡的空氣,化作一股直擊靈魂的暖流。

  楚南梔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真絲睡袍,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

  她靠在流理台的邊緣,雙手托著下巴,安靜地看著陳安的背影。

  商場上的千億女總裁,此刻眼底只剩下化不開的春水。

  陳安關掉火閥。

  拿過一個青花瓷小碗,將熬得濃稠的薑汁番薯糖水盛出。

  他端著白瓷托盤,走到楚南梔面前,將碗穩穩放下。

  順手將一雙毛絨拖鞋扔在她的腳邊。

  「把鞋穿上。」陳安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寒從腳起,剛熬的紅糖水,別浪費了藥效。」

  楚南梔嘴角勾起一抹嬌艷的弧度。

  她乖乖把腳塞進拖鞋裡,雙手捧起那隻溫熱的瓷碗。

  滾燙的糖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白天開會積累的所有疲憊。

  「下個月我要去帝都開個併購會。」楚南梔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陳安拿起抹布,擦去桌角的一滴水漬。

  「我去備些耐放的肉醬乾糧,你帶在路上吃。」

  沒有膩膩歪歪的情話。

  只是最稀鬆平常的一句承諾,卻比任何海誓山盟都來得踏實。

  爐火微光打在兩人身上,歲月靜好。

  而城市的另一端,南高架橋的陰暗橋洞下。

  冷風如鬼哭狼嚎般灌進橋洞,捲起地上的廢報紙。

  夏晚意一瘸一拐地走進這片散發著惡臭的陰影里。

  她冷得受不了,只能來這裡避雨。

  剛踏進橋洞,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味撲面而來。

  那是尿騷味、發霉的爛菜葉和傷口化膿混合在一起的絕望氣息。

  夏晚意捂住口鼻,往角落裡挪動。

  借著橋洞外微弱的昏黃路燈。

  她看到最裡面的泥水坑裡,有兩個黑乎乎的人影正扭打在一起。

  像兩隻餓瘋了的野狗,在搶奪著什麼東西。

  地上掉著半塊發霉的肉包子,沾滿了黑色的淤泥。

  一個雙腿以詭異角度彎曲的殘疾男人,用手肘在地上瘋狂爬行。

  他一把抓起那個爛包子,連泥帶肉地往嘴裡塞。

  喉嚨里發出野獸般護食的低吼。

  一個滿頭花白亂發、瘦骨嶙峋的老太婆撲了過去。

  老太婆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腕上。

  黃黑色的牙齒直接撕破了男人手腕上的皮肉,滲出黑紅的血絲。

  「給我吃!給我吃!你個短命鬼!」老太婆含糊不清地尖叫著。

  男人吃痛,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老太婆的臉上。

  「老不死的!你把房子賣了給我還高利貸,現在大家一起討飯!」

  「這包子是我撿的,你給我滾一邊去!」

  老太婆被打得摔在水窪里,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夏晚意站在原地,大腦轟地一聲炸開。

  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

  這聲音。

  這輪廓。

  一道閃電劈過夜空,慘白的電光照亮了橋洞。

  那張滿是污泥、皺紋縱橫、嘴角還流著血的老臉,清晰地印在夏晚意的瞳孔里。

  那個被打斷雙腿、在地上像蛆蟲一樣扭動的男人。

  正是她那囂張跋扈的弟弟,夏明。

  那個被扇倒在泥水裡的老太婆,是她夏晚意的親生母親。

  當初夏明惹了高利貸,夏母賣了家裡唯一的房子,依然填不上那個窟窿。

  最終一家人被掃地出門,成了江城街頭最底層的流浪漢。

  老太婆趴在泥水裡,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她緩慢地轉過頭,視線越過黑暗,停在巷口那抹藍色的廠服上。

  渾濁呆滯的老眼,在看清夏晚意面容的那一秒,驟然放大。

  老太婆不顧臉上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在泥水裡爬行。

  枯瘦漆黑的五指,如同地獄裡伸出的鬼爪,死死抓住了夏晚意冰冷的腳踝。

  「晚意!你是晚意!快救救你弟弟,給我一口吃的,我是你親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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