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知否——如蘭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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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風裹著熱浪,一股股在空氣中吹盪。

  太陽照射在地面,人走過去,都能感覺熱氣從褲腿往身上竄。

  明黃色的簾幕被風掀起一角,廊下值守的侍衛連眼都不敢多眨一下。

  只聽厚重的殿門被內侍輕輕推開,又迅速合上,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混著重臣們低低的奏對聲,在青磚地上碾出一片緊繃的忙碌。

  御書房門前的漢白玉台階上,靴底踩過被晨露打濕的石面,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印子。

  往來的公卿大臣們腰板挺得筆直,手裡的笏板壓著剛從內閣送來的急件,腳步匆匆間,目光卻不約而同往台階下掃去

  ——齊王一身藏青色親王常服,玉帶束得一絲不苟,估計是在外頭站的太久,此刻臉頰已經熱汗淋淋。

  他身側的齊王世子穿著簇新的錦袍,時不時抬眼往殿門方向瞟,喉結不自覺滾動兩下,那點藏在眼底的難堪,全落在了周圍人的眼裡。

  風把齊王袍角吹得掃過地面的青苔,父子倆就像兩尊被釘在原地的石像,在滿殿進出的重臣注視下,連挪動一步都顯得格外刺眼。

  東側偏殿的窗欞半掩著,廊下掛著的鸚鵡被殿內陡然拔高的聲音驚得撲棱起翅膀,把架上的銅環撞得叮噹作響。

  太后手裡的茶盞「咚」地一聲磕在描金茶盤上。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她繡著纏枝蓮的袖口上。

  她卻像是全然沒察覺,胸口劇烈起伏著,鬢邊的赤金鑲紅寶簪子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們臉皮是什麼做的?」

  太后的聲音因為盛怒微微發顫,指節攥得發白,狠狠往桌案上一拍,桌上擺著的蜜餞碟子都跳了一下,

  「人怎麼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太后真想當著齊王的面問問,人小的時候,你不聞不問,任由繼妃糟踐。

  現在人家當皇帝了,你又眼巴巴的過來。

  還帶著罪魁禍首。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張嬤嬤踮著腳走進來,手裡捧著一盅剛溫好的雪梨湯,看見太后這副氣得臉頰泛紅的模樣,忍不住把湯盅往旁邊的几案上一放,捂著嘴輕輕搖頭失笑:

  「主子,快順順氣,氣大傷身,仔細您這舊頭疼的毛病又犯了。」

  她上前兩步,伸手輕輕扶著太后的胳膊,把人攙回暖閣的軟榻上,

  「更何況,皇上皇后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您可知前面剛傳過來的新鮮事兒?」

  「哦?」

  聞言,太后挑了挑眉,指尖捻起一塊描金漆盤裡的桂花糕,米白色的糕體上沾著細碎的干桂花,甜香漫開在鼻尖。

  她把糕點舉到眼前,漫不經心地轉了半圈,

  「此話怎講?」

  張嬤嬤沒忍住,捂著嘴嗤嗤笑出了聲,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往太后身邊湊了湊,把剛從坤寧宮小宮女嘴裡聽來的事一股腦倒了出來:

  「也不知齊王妃哪來的臉,竟然敢站在皇后娘娘宮前一口一個婆母、兒媳婦的,言語間,更是嫌棄皇后娘娘出身不高。」

  想到宮女剛傳過來的消息,實在沒忍住,露出一抹譏諷,

  「秋臨那丫頭是個嘴皮子利索的,當場就揭了她的老底,還以對方言語不敬,直接罰了十戒尺。」

  自己都只不過是個村姑,還好意思嫌棄官家小姐。

  皇后娘娘可是有救駕之功。

  「齊王妃也是個蠢的,一番唱念做打,以為有人給她撐腰,可也不看看,坤寧宮上下全是皇后娘娘的人。」

  「那嬤嬤也是個有趣的,見齊王妃不肯乖乖受罰,就故意拿戒尺往她身上打。」

  「齊王妃被戒尺打的哇哇大叫,到頭來,那嬤嬤說剛才不是打手心,不算,又重新挨了十戒尺。」

  太后聽得入神,指尖一松,手裡那塊桂花糕險些直接掉在鋪著絨毯的地上,她連忙伸手接住,愣了兩秒,隨即「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哀家一直知道秋臨是個促狹的,但沒想到能到這個地步。」

  搖搖頭,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眼尾都笑出了淺淺的細紋,

  「聽說秋臨那丫頭是齊嬤嬤親自調教的吧?」


  張嬤嬤點了點頭,

  「誰說不是。」

  「皇后娘娘身邊的四大丫鬟全是當初齊嬤嬤送的,最是護著皇后娘娘,齊王妃那點手段,對方對方男人還行,但在這裡……」

  張嬤嬤嘴角露出一抹譏諷,

  「區區王妃,也敢在中宮皇后門前叫囂。」

  「那齊王妃,可算是遇到對手了。」

  太后好不容易才抬起手,用指節把自己往上揚的嘴角使勁往下壓了壓,可眼底的笑意還是漫了出來,從喉嚨里蹦出一個清脆的字:

  「該!」

  她往軟榻的靠墊上舒服地一靠,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就該用這樣的人好好磨磨,不然她還真以為這皇宮大內,還是她齊王府里能由著她撒野的地方。」

  那點沒說出口的後半句在心裡轉了個圈

  ——天道好輪迴,也該輪到你了。

  見太后心情徹底舒展了,張嬤嬤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點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還有更有意思的呢,您還記得齊王和齊王世子嗎?

  他倆不是一進宮就直奔御書房,想第一時間見陛下嗎?」

  太后眼眸一動,原本斜靠著的身子瞬間坐直了,鬢邊的珠串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怎樣?」

  張嬤嬤笑得眉眼彎彎,給太后重新斟了一杯溫熱的茶,遞到她手裡,

  「陛下日理萬機,這幾天江南的水患摺子堆得老高,西北的軍報還等著批,自然得以國事為重。

  這政事沒處理完,哪有閒空見他們父子倆?

  這會兒人家父子倆,還在御書房門外的台階底下老老實實地候著呢,連個內侍進去通傳的影子都沒見著,風颳了快小半個時辰了,腳底下的青磚都快被他倆站熱了。」

  「還能怎樣,陛下日理萬機,自當以國事為重,這政事沒處理完,如何有閒空見齊王父子。

  人家父子倆,現在還在殿外候著呢。」

  太后的眼睛亮了一瞬,往前傾了傾身子,追著問了一句:

  「當真?」

  「千真萬確,陛下根本沒有避人,誰從那裡經過,都能看到。」

  看見張嬤嬤篤定地點頭,太后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重新靠回軟墊上,語氣里滿是解氣:

  「就該好好晾晾他們。」

  「讓他們也嘗嘗不受待見的滋味。」

  可沒等這口氣順完,她又忽然蹙起了眉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神色多了幾分憂慮:

  「這樣做,雖然眼下是解氣了,可齊王畢竟是陛下的生父,這事兒傳出去,難免會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陛下不孝。我朝一向以孝治天下,這生父的名頭,是怎麼也抹不掉的。」

  張嬤嬤伸手輕輕拍著太后的後背,柔聲寬慰道:

  「您心裡記掛著陛下和皇后娘娘,他們自然也念著您的好。」

  「先帝臨走前早就下了明旨,把陛下過繼到先帝和您的名下,從宗譜上論,陛下現在就是先帝和您的孩子。」

  太后卻還是微微蹙著眉,目光落在窗外被風晃得輕輕搖擺的竹影上,指尖輕輕嘆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會惹來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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