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引氣
一字落下，堂內，眾人連呼吸都急促幾分。
秦懷岳瞥了眼眾人反應，話鋒一轉：
「很簡單。」
「少睡，少想，少爭。」
許多人臉上露出錯愕。
秦師兄這是…拿他們取樂？
秦懷岳卻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徐徐道：
「少睡，不是讓你們熬命，而是別日上三竿才起。」
「少想，不是讓你們不動腦子，而是入靜時別胡思亂想。」
「少爭，不是讓你們不進取，而是你們如今連氣機都沒摸穩，便想著劍訣、法器、擂台名次，只會亂心。」
「心亂，氣便亂，氣亂，便傷身。」
除了前排的幾名外門弟子，剩餘眾人紛紛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不就是凡人一直所說的，吃好，睡好？
這和引氣有什麼關係。
難不成，今天多吃碗飯，明天多睡一覺，就可以成仙了？
沈青禾倒是有不同看法，秦懷岳所言，對她目前現狀頗有幫助。
自穿越來，沈青禾整日勞苦，滿腦子都是壽命壽命。
行事雖未受影響，但心境卻和同屆入宗雜役完全不同。
三年，對於她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數字。
就算不提引氣，可誰能心甘情願枯坐等死？
這些日子，沈青禾並非沒有試過修煉，可至於結果，無非氣沉大海。
原身資質差，身體更差，每每氣引丹田，身體各處便會傳來痛感。
一直以來，他心中的焦躁感不斷上升，現在聽完此話，倒是平靜了許多。
興許，秦師兄倒是個雞湯高手。
收起思緒，沈青禾繼續看去。
此時，秦懷岳正抬手指向講案上的玉簡。
玉簡亮起一層淡光。
「《入門引氣訣》第一段，講的是納氣。」
「但在納氣之前，還有一件事。」
「承氣。」
他沒有立刻解釋，而是拿起旁邊一隻細頸瓷瓶。
「若此瓶完好，注水不難。」
「若瓶身有裂，注得越急，裂得越快。」
「人身亦然。」
「氣血弱，經脈澀，心浮躁，強行納氣，皆是裂瓶盛水。」
堂內安靜下來。
這一次，連方才露出失望神色的人，也慢慢收了表情。
秦懷岳將瓷瓶放回案上。
「外門弟子有靈米，有靜室，有長輩賜下的養氣丹。尚且有人因為急於求成傷了經脈。」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前排眾人。
「更何況旁人。」
沈青禾抬頭，旁人這字，放在現在的講法堂，指的只能是她們這幫雜役。
尋常雜役，哪吃得起靈米，靜室更是沒有。
養氣丹連見都沒見過。
秦懷岳繼續講下去。
他講如何坐、調息，如何在最開始的半刻鐘里讓心神沉下來。
這些東西並不玄妙，像是沈青禾前世的道家修煉方式，強調一個修身養性。
比如，坐時肩不可僵，呼吸不可故意拉長。
又或者，不可執著於某一處氣感，不可因為一時心熱，便連坐兩個時辰。
雖說有些疑惑，但沈青禾還是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裡。
畢竟半塊靈石花都花了，權當買個秦師兄的經驗。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她這種想法，
旁邊，一個雜役聽得失去耐心，小聲道：「半塊靈石，就聽他講怎麼坐？」
另一個人拉了他一下。
「少說兩句。」
那雜役見眾人看他，一咬牙，最終沉默了。
又過了會，前排有弟子起身。
「秦師兄，若能同時感應兩種氣機，該如何取捨？」
秦懷岳打量他一眼，問：「你是什麼靈根？」
「火木雙靈根。」
那弟子道：「弟子聽聞火氣利攻伐，若先引火氣，日後修劍是否更快？」
聽到「修劍」兩個字，堂內不少弟子眼睛都亮了。
秦懷岳腰間就佩著劍。
他上次外門小比一劍敗人的事，在新弟子裡傳得很廣。
許多人來聽他的講法，也正是衝著這個來的。
秦懷岳看了那名弟子片刻。
「火氣確實利攻伐。」
那弟子神色一喜。
秦懷岳又道：「但不是你現在該想的。」
堂內安靜了一瞬。
秦懷岳道：
「木氣生發，火氣躁烈。火木相生，本是好事。」
「可初學時，木氣未穩，便強催火氣，就如濕柴強燒。」
「煙大於火。」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名弟子臉色微紅，坐了回去。
秦懷岳卻沒有笑。
「修行不是鬥狠。」
「你們現在先引哪一氣，不看哪一氣厲害。」
「看哪一氣最容易被你感應。」
「看你的身體，承不承得住。」
沈青禾心裡微微一動。
秦懷岳沒有再圍著火木雙靈根多講。
他只是順著這個問題，將五行氣機大略點了一遍。
「木氣生發，火氣躁烈，金氣鋒銳，水氣寒沉，土氣厚重。」
「這是偏性，偏性不是好壞。」
「水能潤物，也能傷寒，火能驅陰，也能焚脈。」
「金能銳意，也能割身，木能生發，也能亂長。」
「土能承載，也能滯塞。」
「所以初學者，不要聽見哪一氣有用，便往哪一氣上撲。」
「靈氣不是丹藥，丹藥吃錯了，還有人能催吐救回來。」
「氣走錯了，經脈里的傷，要自己受。」
這幾句話落下，前排許多外門弟子神色都認真了些。
秦懷岳又講了許久，但內容並不是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竅門。
反而是一些最基礎的內容。
有的沈青禾能聽進去，而有的，越聽越玄乎。
比如什麼人要在那坐，面朝哪邊，什麼姿勢。
沈青禾嚴重懷疑這位秦師兄是不是在水時間。
半個時辰後，秦懷岳才停了下來，他喝了口水，才道：
「最後說壽元。」
這兩個字一出，後排雜役幾乎同時安靜了。
外門弟子也有不少人抬頭。
秦懷岳道：「凡人壽不過百，鍊氣之後，若不傷根本，壽元可增。」
後排有人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秦懷岳看了過去。
「但我把話說在前頭，這不是讓你們拿命去沖關的理由。」
「傷了根本，縱然僥倖鍊氣，也不過多拖幾年病體。」
「修行求長生，不求一時快，倘若第一步走錯，後面每一步都要還。」
講法堂里一時無聲。
沈青禾坐在最後一排，靜靜聽著，
說來說去，無非繞不開「引氣」二字，但怎麼引、如何合理地引，卻是個難題。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
最起碼關於引氣，多了些新的認知，這在雜役房可是聽不到的。
秦懷岳的講法到了尾聲，他看了眼台下眾人。
「今日講法，到這裡為止。」
「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人覺得這些話太淺。」
「也有人覺得半塊靈石買來這些，虧了。」
後排幾個雜役臉色微微一變。
秦懷岳神情平靜，「可我只說一句，入門之前，任何急法都是險法。」
「能走快的人，自然會快。」
「走不快的人，強行跟著快，只會先摔死。」
最後一句落下，講法堂內安靜了片刻。
隨後，前排外門新弟子陸續起身行禮。
「多謝秦師兄講法。」
後排的雜役也跟著站起，沈青禾也低頭行了一禮。
不管旁人覺得值不值，至少對她來說，這半塊靈石沒有白花。
秦懷岳正要離開，講法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秦師兄。」
眾人下意識看過去。
門口站著一名少女。
十四五歲年紀，身穿外門青白法袍，腰間繫著一枚青色玉牌。
她眉眼清秀，發間別著一支青玉簪，衣袖被山風吹得輕輕晃動。
沈青禾認得她。
秦懷岳瞥了眼眾人反應，話鋒一轉：
「很簡單。」
「少睡，少想，少爭。」
許多人臉上露出錯愕。
秦師兄這是…拿他們取樂？
秦懷岳卻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徐徐道：
「少睡，不是讓你們熬命，而是別日上三竿才起。」
「少想，不是讓你們不動腦子，而是入靜時別胡思亂想。」
「少爭，不是讓你們不進取，而是你們如今連氣機都沒摸穩，便想著劍訣、法器、擂台名次，只會亂心。」
「心亂，氣便亂，氣亂，便傷身。」
除了前排的幾名外門弟子，剩餘眾人紛紛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不就是凡人一直所說的，吃好，睡好？
這和引氣有什麼關係。
難不成，今天多吃碗飯，明天多睡一覺，就可以成仙了？
沈青禾倒是有不同看法，秦懷岳所言，對她目前現狀頗有幫助。
自穿越來，沈青禾整日勞苦，滿腦子都是壽命壽命。
行事雖未受影響，但心境卻和同屆入宗雜役完全不同。
三年，對於她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數字。
就算不提引氣，可誰能心甘情願枯坐等死？
這些日子，沈青禾並非沒有試過修煉，可至於結果，無非氣沉大海。
原身資質差，身體更差，每每氣引丹田，身體各處便會傳來痛感。
一直以來，他心中的焦躁感不斷上升，現在聽完此話，倒是平靜了許多。
興許，秦師兄倒是個雞湯高手。
收起思緒，沈青禾繼續看去。
此時，秦懷岳正抬手指向講案上的玉簡。
玉簡亮起一層淡光。
「《入門引氣訣》第一段，講的是納氣。」
「但在納氣之前，還有一件事。」
「承氣。」
他沒有立刻解釋，而是拿起旁邊一隻細頸瓷瓶。
「若此瓶完好，注水不難。」
「若瓶身有裂，注得越急，裂得越快。」
「人身亦然。」
「氣血弱，經脈澀，心浮躁，強行納氣，皆是裂瓶盛水。」
堂內安靜下來。
這一次，連方才露出失望神色的人，也慢慢收了表情。
秦懷岳將瓷瓶放回案上。
「外門弟子有靈米，有靜室，有長輩賜下的養氣丹。尚且有人因為急於求成傷了經脈。」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前排眾人。
「更何況旁人。」
沈青禾抬頭，旁人這字，放在現在的講法堂，指的只能是她們這幫雜役。
尋常雜役，哪吃得起靈米，靜室更是沒有。
養氣丹連見都沒見過。
秦懷岳繼續講下去。
他講如何坐、調息，如何在最開始的半刻鐘里讓心神沉下來。
這些東西並不玄妙，像是沈青禾前世的道家修煉方式，強調一個修身養性。
比如，坐時肩不可僵，呼吸不可故意拉長。
又或者，不可執著於某一處氣感，不可因為一時心熱，便連坐兩個時辰。
雖說有些疑惑，但沈青禾還是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裡。
畢竟半塊靈石花都花了，權當買個秦師兄的經驗。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她這種想法，
旁邊，一個雜役聽得失去耐心，小聲道：「半塊靈石，就聽他講怎麼坐？」
另一個人拉了他一下。
「少說兩句。」
那雜役見眾人看他，一咬牙，最終沉默了。
又過了會，前排有弟子起身。
「秦師兄，若能同時感應兩種氣機，該如何取捨？」
秦懷岳打量他一眼，問：「你是什麼靈根？」
「火木雙靈根。」
那弟子道：「弟子聽聞火氣利攻伐，若先引火氣，日後修劍是否更快？」
聽到「修劍」兩個字，堂內不少弟子眼睛都亮了。
秦懷岳腰間就佩著劍。
他上次外門小比一劍敗人的事，在新弟子裡傳得很廣。
許多人來聽他的講法，也正是衝著這個來的。
秦懷岳看了那名弟子片刻。
「火氣確實利攻伐。」
那弟子神色一喜。
秦懷岳又道：「但不是你現在該想的。」
堂內安靜了一瞬。
秦懷岳道：
「木氣生發，火氣躁烈。火木相生，本是好事。」
「可初學時，木氣未穩，便強催火氣，就如濕柴強燒。」
「煙大於火。」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名弟子臉色微紅，坐了回去。
秦懷岳卻沒有笑。
「修行不是鬥狠。」
「你們現在先引哪一氣，不看哪一氣厲害。」
「看哪一氣最容易被你感應。」
「看你的身體，承不承得住。」
沈青禾心裡微微一動。
秦懷岳沒有再圍著火木雙靈根多講。
他只是順著這個問題，將五行氣機大略點了一遍。
「木氣生發，火氣躁烈，金氣鋒銳，水氣寒沉，土氣厚重。」
「這是偏性，偏性不是好壞。」
「水能潤物，也能傷寒，火能驅陰，也能焚脈。」
「金能銳意，也能割身，木能生發，也能亂長。」
「土能承載，也能滯塞。」
「所以初學者，不要聽見哪一氣有用，便往哪一氣上撲。」
「靈氣不是丹藥，丹藥吃錯了，還有人能催吐救回來。」
「氣走錯了，經脈里的傷，要自己受。」
這幾句話落下，前排許多外門弟子神色都認真了些。
秦懷岳又講了許久，但內容並不是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竅門。
反而是一些最基礎的內容。
有的沈青禾能聽進去，而有的，越聽越玄乎。
比如什麼人要在那坐，面朝哪邊，什麼姿勢。
沈青禾嚴重懷疑這位秦師兄是不是在水時間。
半個時辰後，秦懷岳才停了下來，他喝了口水，才道：
「最後說壽元。」
這兩個字一出，後排雜役幾乎同時安靜了。
外門弟子也有不少人抬頭。
秦懷岳道：「凡人壽不過百，鍊氣之後，若不傷根本，壽元可增。」
後排有人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秦懷岳看了過去。
「但我把話說在前頭，這不是讓你們拿命去沖關的理由。」
「傷了根本，縱然僥倖鍊氣，也不過多拖幾年病體。」
「修行求長生，不求一時快，倘若第一步走錯，後面每一步都要還。」
講法堂里一時無聲。
沈青禾坐在最後一排，靜靜聽著，
說來說去，無非繞不開「引氣」二字，但怎麼引、如何合理地引，卻是個難題。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
最起碼關於引氣，多了些新的認知，這在雜役房可是聽不到的。
秦懷岳的講法到了尾聲，他看了眼台下眾人。
「今日講法，到這裡為止。」
「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人覺得這些話太淺。」
「也有人覺得半塊靈石買來這些，虧了。」
後排幾個雜役臉色微微一變。
秦懷岳神情平靜，「可我只說一句，入門之前，任何急法都是險法。」
「能走快的人，自然會快。」
「走不快的人，強行跟著快，只會先摔死。」
最後一句落下，講法堂內安靜了片刻。
隨後，前排外門新弟子陸續起身行禮。
「多謝秦師兄講法。」
後排的雜役也跟著站起，沈青禾也低頭行了一禮。
不管旁人覺得值不值，至少對她來說，這半塊靈石沒有白花。
秦懷岳正要離開，講法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秦師兄。」
眾人下意識看過去。
門口站著一名少女。
十四五歲年紀，身穿外門青白法袍，腰間繫著一枚青色玉牌。
她眉眼清秀，發間別著一支青玉簪，衣袖被山風吹得輕輕晃動。
沈青禾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