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生人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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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傳法堂時,日頭已近正午。

  主脈的碎石路上沒什麼人,大部分弟子不是在前線就是在庶務堂趕製戰備物資,偶爾有幾個雜役弟子腳步匆匆地經過,臉上都帶著幾分壓抑的緊張。

  江帆沿著槐樹林往回走,遠遠看到自己院門口站著一個人——黑色勁裝,腰間掛著執事堂的銅質令牌。

  是江元青。

  他正在打量院門上那三張炸裂的土盾符殘片,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江帆。

  「你的院門上有符籙炸了。」江元青的語氣有些快,「怎麼回事?」

  「昨晚靈氣波動太劇烈,符籙承受不住,自己炸了。」江帆平靜地回答。

  這話不算撒謊——長生激活水箭天賦時釋放的靈壓確實震碎了土盾符,而他突破五輪時引動的靈氣波動也足夠劇烈。

  他只是沒說全。

  江元青盯著他看了兩息,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那雙冷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顯然注意到了江帆氣息的變化,胎息五輪的法力波動跟四輪時截然不同,騙不過同階修士的感知。

  但他沒有點破,只是將目光從江帆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院門上。

  「昨晚散修區抓到了兩個探子。」江元青開門見山,「都是胎息五輪,身上搜出了刻有白家標記的傳訊玉簡。執事堂連夜審了,供出還有三到四個同夥潛伏在落雁城裡,目標是在礦脈防線的後方製造混亂。其中一個,據供述,可能潛入了主脈區域。」

  他頓了頓,看著江帆的眼睛:「你是主脈最偏遠的住戶,離荒坡只隔著幾片槐樹林。如果探子要從主脈外圍滲透,你的小院是必經之路。執事堂已經在主脈周邊加派了巡邏,但我建議你今晚不要在這裡過夜,暫時搬到傳法堂去——你師兄在那邊養傷,執事堂有人在附近輪值,比你這間孤零零的土坯小屋安全得多。」

  江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我留在這裡。」

  江元青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理由?」

  「這間院子只有一道木門,確實擋不住什麼。」江帆的語氣很平靜,「但我在這裡住了一年多,每一寸地都踩熟了。院牆四個角埋了暗符,院門上也貼了新的土盾符。真有人摸進來,我不一定會吃虧。搬到傳法堂固然安全,但這個節骨眼上我一走,反而等於告訴那些探子——這間院子的主人不在,你們可以放心路過。我這人不喜歡給別人留這種方便。」

  江元青盯著他看了好幾息,那雙冷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從腰間摘下一枚傳訊玉符遞了過來。

  「這是執事堂的緊急傳訊玉符。遇到情況捏碎它,最近的巡邏隊會在二十息內趕到。不管我對你有什麼私人看法,你現在是江家登記在冊的符師弟子,保護你的安全是執事堂的職責。」

  江帆接過玉符,低頭看了一眼。

  玉符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著一道簡易的傳訊符文,觸手溫熱,顯然是剛製作不久的新品。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江元青已經轉身走了,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槐樹林的方向。

  江元青走後,江帆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將那枚傳訊玉符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玉符表面的傳訊符文刻得乾淨利落,靈氣迴路閉合得嚴絲合縫,是執事堂統一配發的標準製品。他把玉符收進懷裡,跟那張金鐘符貼身放在一起。

  然後他轉身回屋,開始加固院子的防禦。

  院門上的三張土盾符已經炸了,他在門板內側重新貼了五張——這次不是普通的土盾符,而是他突破五輪後畫的,符紙上的靈光比之前的更加凝練。

  院牆四個角的暗符也重新檢查了一遍,有兩張冰箭符的靈氣迴路在昨晚的靈壓衝擊下出現了細微的鬆動,他取下來換了新的。

  又在院牆頂上每隔三尺貼了一張風刃符,激發節點用靈力引導紋串在一起,形成一道簡易的連環符陣——這是江遠山筆記里記載的防禦符陣手法,他雖然只學了皮毛,但對付胎息期的探子已經夠用了。

  長生趴在石盆里,歪著腦袋看他忙前忙後。

  它昨晚射出的那道水箭耗光了體內積蓄的全部水行靈力,這會兒整隻龜都有些發蔫,龜殼上的藍光也比昨晚黯淡了許多。

  「你好好歇著,」江帆蹲下來彈了彈它的龜殼,「今晚要是真有人來,你就躲到床底下去。」


  長生眨了眨眼睛,把腦袋縮回殼裡半截,只露出兩個鼻孔在水面上冒泡泡。

  那模樣像是在說——我才不怕。

  江帆笑了笑,起身繼續布置。

  他把院牆東側靠近槐樹林的那一段作為重點防禦區域。

  那裡離荒坡最近,樹林茂密,最容易被人從外側接近。

  他在牆根下埋了三張冰箭符,又在樹上貼了兩張風刃符,所有符籙的激發節點都用靈力引導紋串聯到院門內側的一個總觸發點上。

  這個總觸發點是一張空白的符紙,上面只畫了一道簡易的觸發迴路——只要有人翻牆而入,觸發迴路就會在瞬間將所有暗符同時激發。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擦黑了。

  江帆回到屋裡,把門窗關好,點上油燈。他今天不打算畫符——丹田裡的法力需要時間鞏固,突破五輪後的經脈也需要適應新的法力運轉速度。

  他盤膝坐在床上,閉目運轉《混元訣》,將五輪境界的根基一點一點地扎穩。

  夜深了。

  月亮升到半空,老槐樹的影子投在院牆上,隨風輕輕晃動。

  主脈方向的燈火大多已經熄了,只有庶務堂和傳法堂還亮著幾盞孤燈。

  荒坡那邊的散修區更是一片漆黑,連平日裡偶爾能聽到的狗叫聲都消失了,安靜得有些反常。

  長生趴在石盆里,龜殼上的藍光隨著它的呼吸一明一暗。

  經過一整天的休息,它體內的水行靈力已經恢復了兩三成,精神也比白天好了不少。

  江帆睜開眼睛。

  他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但在突破五輪之後,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銳了不止一籌——空氣中有一股極淡的、不屬於這片槐樹林的氣息。

  那是生人的氣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正在從槐樹林的方向緩緩靠近。

  他無聲地從床上下來,將玉符握在手中,走到窗台前,借著月光朝槐樹林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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