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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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距離面對這頭一階巔峰妖獸,壓迫感比遠觀時要強烈十倍。

  它那身土黃色的石甲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里都嵌著暗紅色的血跡——有它自己的,也有被它撞傷的散修的。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江帆,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地面被震的微響。

  江帆沒有退。

  他在距離石甲蠻熊約三丈的地方停下腳步,右手一揚,三張風刃符同時激發。三道青色風刃在空中劃出三道弧形軌跡,斬向石甲蠻熊的雙眼和脖子。

  石甲蠻熊偏頭躲過一道,又用爪子把剩下的兩道符籙擋下。

  但這三道風刃只是佯攻。

  就在石甲蠻熊偏頭的瞬間,江帆左手的三張冰箭符已經貼地射出。

  三道藍色箭光沒有射向它的正面,而是射向了它腳下的地面。

  冰箭撞在地面上炸開一片冰霜,將巷子裡本就濕滑的泥地凍成了一層薄冰。

  石甲蠻熊往前邁了一步,前爪在冰面上滑了一下,龐大的身軀微微失衡。

  就是現在。

  江帆猛地轉身,撒腿就跑。

  石甲蠻熊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四肢著地朝他猛追過來。

  它的速度比看起來快得多,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巷子兩側的土牆往下掉土渣。

  但巷子太窄了,它的體型又太大,每次都會被兩側的牆壁限制速度。

  江帆跑過巷口時,腳步突然一頓。

  他轉身,面對著衝過來的石甲蠻熊,右手符筆在空中劃出最後一道引導紋,大喝一聲:「起!」

  三道冰箭以極快的速度射向石甲蠻熊的脖子。

  石甲蠻熊想要用雙手格擋,可冰箭符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咻的一聲。」

  石甲蠻熊被射的頭首分裂。

  但它還是用最後的力氣朝江帆猛撲過來。

  就在這時,江帆猛的激發一張江老給他的二階金鐘府。

  煙塵瀰漫,血泊漫延。

  江帆站在原地,後背整個濕透,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額頭的汗珠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丹田裡空空如也,最後使用那一張金鐘符抽乾了他全部的法力,連站的力氣都快沒了。

  巷口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絡腮鬍散修第一個衝進巷子,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江帆。

  幾個年輕散修七手八腳地翻過石甲蠻熊的屍體,衝進巷子最深處去救被堵在屋裡的人。

  片刻後,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女子抱著個四五歲的男娃被攙了出來,女的眼睛紅腫得說不出話,男娃卻瞪著黑溜溜的眼珠看著江帆,嘴裡喊著「謝謝哥哥」。

  孫德勝擠過人群,走到江帆身邊,那雙渾濁的老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比你爺爺強多了,那老東西畫符畫了三年都不敢正面硬剛一頭一階巔峰。」

  江帆笑了笑,沒說話。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呼。

  江帆抬頭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石甲蠻熊的屍體腹下,正緩緩爬出一條通體赤紅、約莫一尺來長的小蛇。

  赤角蟒的幼崽。

  它身上沾滿了母熊的血,此刻兩隻豎瞳正死死地盯著江帆。

  江帆下意識想要激發符籙,但丹田空空如也。

  赤角幼蛇猛地一彈,化作一道紅色閃電,直撲他的面門。

  「鐺!」

  一柄法劍從天而降,將赤角幼蛇釘死在地上。

  江元青從人群中走出來,面無表情地拔出法劍,劍尖挑開赤角幼蛇的屍身,確認已經死透了,才轉身面對巷口的眾人,從懷中掏出執事堂令牌道:「執事堂弟子江元青,奉命維持散修區秩序。石甲蠻熊和赤角幼蛇的屍首都歸江家所有,任何人不得擅動。」

  他的目光在江帆身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去指揮散修處理現場了。

  江帆靠在孫德勝身上,望著江元青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事情比想像中複雜。


  這個人看不起他,卻又在關鍵時刻救了他。

  江元青在春獵里到底經歷了什麼,他忽然有些想知道了。

  江帆在小院裡躺了整整三天。

  不是他不想動,是身體實在撐不住了。

  那天在散修區耗盡法力之後,他又強撐著指揮散修把石甲蠻熊的屍首拖出巷子,等執事堂的人趕到時,他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

  孫德勝扶著他回了小院,一路上他吐了兩次,都是乾嘔,胃裡早就空了。

  丹田透支得太狠,經脈也有輕微的撕裂。江遠山來看過他一次,搭了脈之後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死不了」,然後丟下一瓶養脈丹就走了。

  但江帆注意到,師父走的時候在院門口站了兩息,背對著他,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那是鬆一口氣的姿態。

  長生這三天格外安靜。平時它總要爬到葡萄架下曬太陽,但這三天它一直趴在石盆邊緣,腦袋朝著屋裡,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江帆。江帆每次睜眼,都能對上那雙烏溜溜的小眼睛。

  「你看什麼看。」江帆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

  長生自然不會回答,只是把腦袋往他的方向又伸了伸。

  第四天早上,江帆終於能下床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丹田裡的法力恢復了七八成,經脈的撕裂感也基本消退了。

  養脈丹的效果確實不錯,師父給的丹藥從來都是好東西。

  他剛煮上一鍋靈米粥,院門就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是庶務堂的管事。

  管事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那天在散修區見過的絡腮鬍散修,另一個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手裡拎著一籃子雞蛋。

  「江師弟,身子好些了沒?」管事臉上堆著笑,「這二位是散修區的住戶,托我引路,專程來謝你的。」

  絡腮鬍散修上前一步,對著江帆深深鞠了一躬:「江符師,那天要不是你,我們散修區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替巷子裡的老少爺們給你磕個頭。」說著真的就要往下跪。

  江帆一把扶住他:「使不得。我也是做了該做的事。」

  老婦人把雞蛋籃子往江帆手裡一塞,眼眶泛紅:「恩人,那天被堵在屋裡的是我家閨女和外孫。要不是你,她們娘倆就沒了。家裡窮,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這籃雞蛋是我自己養的靈雞下的,您別嫌棄。」

  江帆低頭看著那籃雞蛋——滿滿一籃,少說有三十顆,每一顆都洗得乾乾淨淨,蛋殼上還帶著淡淡的靈氣波動。這是靈雞蛋,在坊市里一顆能賣一枚靈珠,三十顆就是三十枚靈珠。對於一個散修區的老婦人來說,這怕是攢了一年的家當。

  「雞蛋我收下了。」江帆接過籃子,語氣鄭重,「您的心意我也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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