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抵達和引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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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耳被扶過來時,看到火部落的戰士們在塗抹熊油、檢查裝備,那種整齊劃一的、帶著明確目標的忙碌讓他再次感到震撼。

  他的部落從來沒有過這種場面,所有人都知道要幹什麼,所有人都信任那個站在中央發號施令的人。

  「你能帶路嗎?「林野問他。

  鼠耳的雙腿還在發抖,腳趾上的凍傷傳來陣陣刺痛,但他咬緊牙關,點頭:「我認得路,狼部落的洞穴在山崖夾縫裡,從北邊繞過去,有一條隱蔽的小路……「

  「先穿上這些。「林野示意灰皮拿來一雙兔皮鞋子和一副手套。

  鼠耳遲疑地接過。

  他赤腳慣了,手指也常年裸露在寒風裡,當那雙柔軟的、帶著兔毛內襯的鞋子套在腳上時,他差點叫出聲來,是一種被溫暖瞬間包裹的、近乎眩暈的舒適感。

  鞋子的大小剛好,軟木鞋底雖然不靈活,但隔絕了地面的寒氣,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踩在乾草堆上走路。

  手套戴上後,手指被包裹在細膩的皮毛里,那種被保護的感覺讓他眼眶再次發熱。

  「這……「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和手,聲音發顫,「這是……「

  「鞋子和手套,「林野說,「我們部落自己做的,路上會更快更暖。現在把熊油抹在傷口上,凍傷的地方都要塗然後帶路。「

  鼠耳照做了。

  熊油抹在腳趾和手指的凍傷處,油膩的冰涼的觸感覆蓋了刺痛,像一層無形的藥膏。

  他試著走了幾步,雖然虛弱,但確實比赤腳在雪地里跋涉時穩當得多,也暖得多。

  第二天清晨,風雪變小了。

  天空依然是鉛灰色的,但雪片從鵝毛變成了細碎的鹽粒,風也從呼嘯變成了低沉的嗚咽。

  這是出擊的窗口期,風雪太大,行動不便;風雪太小,足跡容易暴露。這種程度的雪,正好能掩蓋行蹤,又不至於阻礙移動。

  十一個人的隊伍出發了。

  林野走在中間,鼠耳在最前面帶路,儘管身體虛弱,但他的腳步比昨晚穩了許多。

  石牙和風羽分列兩側,手裡握著拋石索,隨時準備投擲;其他人扛著木矛,左手提著藤盾,臉上塗著熊油,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像一群從沼澤里爬出來的、油膩而沉默的幽靈。

  他們沿著河谷向上遊走,繞過一道道山樑,穿過枯死的灌木叢。

  鼠耳帶的路確實隱蔽,不是獵人常走的大道,而是岩壁間的縫隙和溪流乾涸的河床。

  路上,他時不時停下來,指著某些地標低聲解釋:「前面那塊像鷹嘴的石頭,右轉……再往前,有一片倒下的樺樹林,穿過去就是狼部落的後山……「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鼠耳突然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蹲在一叢枯死的灌木後面,指著前方一道山崖的夾縫,聲音壓得極低:「那裡是狼部落的洞穴。但我們要從東邊繞過去,那裡有個高坡,可以往下看。「

  隊伍悄無聲息地摸過去,他們趴在高坡頂端的雪地里,透過灌木的縫隙向下望去。

  狼部落的洞穴比鼠部落的更隱蔽,也更陰森。

  兩道陡峭的山崖像兩扇巨大的石門,中間夾著一道狹窄的縫隙,那就是入口。

  縫隙上方,一縷青煙正裊裊升起,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清晰——那是洞穴里的火堆,說明有人在裡面,而且不少。

  林野數了數洞口附近的活動痕跡。

  雪地上有很多腳印,很大,很深,來回交錯。還有幾根被隨意丟棄的骨頭,散落在洞口兩側,有的已經被啃得發白,有的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肉絲。

  林野的胃裡一陣緊縮,那些骨頭很細,不像是大型野獸的。

  「他們在裡面,「鼠耳的聲音在發抖。

  林野觀察著地形。

  洞口狹窄,易守難攻,如果正面衝進去,狼部落的人只要守住那條縫隙,火部落的人就會被堵在外面,變成活靶子。

  必須把他們引出來,引到開闊地帶,讓拋石索的優勢發揮出來。

  「怎麼引他們出來?「曦火低聲問。

  鼠耳咬了咬牙。

  他看著那個曾經讓他恐懼到骨髓里的洞口,看著那縷象徵著暴力和掠奪的青煙,瘦小的身軀里突然湧起一股近乎瘋狂的勇氣。


  「我去,「他說,聲音不再顫抖,反而變得尖利而決絕,「我當誘餌,我去罵他們,引他們出來,我不怕死,我只怕……怕來不及。「

  林野看著這個瘦小的男人,穿著借來的鞋子和手套,臉上塗著熊油,站在雪地里依然顯得那麼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他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林野熟悉的東西,那是絕望者最後的也是最熾熱的火焰。

  林野點頭,「不要靠太近,在洞口五十步外罵,引他們出來就往我們這邊跑。我們會掩護你。「

  鼠耳深吸一口氣,抓起一根木矛。

  那是火部落給他的一根削尖的硬木棍,比他自己那根用了多年的木棍結實得多。

  他緊了緊腳上的鞋子,大步從高坡上走了下去。

  他沒有隱藏行蹤,故意踩斷枯枝,踢動石子,發出明顯的聲響。

  他走到距離狼部落洞口大約五十步的一片空地上,停下腳步把木矛頓在雪地里,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咒罵。

  「狼尾!你這個吃屎的畜生!你搶走的東西,今天我要一樣一樣拿回來!出來啊!縮在洞裡的廢物!你們不是喜歡殺人嗎?來殺我啊!「

  他的聲音在風雪中傳開,尖細得像一把錐子扎進洞穴深處。

  片刻的寂靜。

  然後洞穴里傳來騷動被冒犯後的憤怒的喧譁。

  洞口的光線一暗,幾個高大的身影涌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披著狼皮的男人,正是狼尾。

  他手裡握著石斧,黃褐色的眼睛在雪光下微微反光。

  他看到了鼠耳,那個瘦小的本該凍死在雪地里的鼠部落首領,此刻竟然站在他的洞口外,穿著某種奇怪的厚實的腳套,手裡握著一根木矛,正在破口大罵。

  狼尾愣了一瞬,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近乎愉悅的笑容。

  「老鼠回來了?「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一個人?來送死?「

  他身後跟著四個壯漢,也都握著石斧和木矛,他們看著孤零零的鼠耳,像看著一隻主動跳進陷阱的獵物,臉上紛紛露出嘲弄的表情。

  「弄死他,「狼尾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把皮剝了掛在洞口,讓其他老鼠看看,反抗是什麼下場。「

  四個壯漢大步向鼠耳走去,石斧在手中轉動,腳步在雪地里踩出沉悶的咯吱聲。

  他們沒有多想,沒有警惕,甚至沒有分散隊形。

  鼠耳看著他們走近,握著木矛的手心冒出了汗,深吸一口氣,準備轉身朝著高坡的方向逃跑。

  而在高坡頂端的灌木叢後,林野緩緩舉起了手臂。

  石牙、風羽,以及其他六名戰士,同時握緊了拋石索的樹枝,藤蔓在空中劃出低沉的呼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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