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你哥會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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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頭怪的反應同樣迅速。他那隻伸進袋口的手還沒有完全抽出來,但在陳小雨匕首逼近的瞬間他猛地向側面閃了一下,肩膀帶動整個身體偏移了半個身位,讓那隻布袋避開了刀鋒的正面切割。匕首的刃尖擦過布袋的外壁,在灰白色的布料上劃開一道口子,裂口約兩寸長,從袋口向下延伸,邊緣參差不齊。

  有東西從裂口處掉出來。一小塊黑色的碎片,質地堅硬,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彈跳了兩下,滾到了茶桌腿旁邊。緊接著又有幾粒細小的顆粒從裂口中漏出,散落在地面上,像被風吹散的種子。

  九頭怪的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布袋上那道裂口,再抬起頭時那雙深黑的瞳仁里泛出的神色比剛才冷了不止一個層次,像一層霜從眼底覆上來,把他整張臉上的表情都凍硬了。

  」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的質感在低音區顯得更加粗糲,像是砂輪在金屬表面研磨時發出的摩擦聲,」你動我的布袋。」

  他右手從布袋中抽了出來。

  掌心裡攥著一團黑色的東西,看不出是什麼材質,形狀不規則,在檯燈光下邊緣模糊,像一團被揉捏過的瀝青,表面泛著微弱的光澤。他攥著那團東西的右手往前一推,那團黑色物體脫離了他的掌心,懸浮在半空中,朝著陳小雨的方向飛出去。

  飛行速度不快,但它在移動過程中不斷膨脹,體積從拳頭大小迅速擴展到人頭大小,形態也從不規則的團塊變成了一個輪廓模糊的、近似人臉的形狀。那張臉的輪廓在黑暗中浮動,五官的位置飄忽不定,時而像一張老男人的臉,時而像一張女人的臉,每一秒都在變化。

  賴敬之在那一瞬間動了。

  他跨前一步,從陳小雨身後繞到她側面,左手托著羅盤,右手食中二指併攏按在羅盤錶盤中央,用力往下一壓。白線猛地繃緊,桃木片從羅盤邊緣彈射出去,在空中旋轉著飛向那張黑色人臉輪廓的正中央,撞上了那團懸浮的暗色物體。

  撞擊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爆響,像一團濃密的煙被突然壓縮又釋放,氣壓差在辦公室密閉的空間裡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震盪波紋。那團黑色人臉在桃木片撞擊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凹陷,輪廓模糊了一瞬,然後重新聚合,恢復了原本的形態,但體積縮小了將近三分之一。

  九頭怪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他的右肩向下一沉,像是承受了某個方向傳來的反作用力。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臉上那層凍硬的神色出現了一道裂紋,從顴骨延伸到嘴角,不是皮膚上的紋路,而是某種更內在的東西在鬆動。

  陳小雨抓住了那一瞬。

  她沒有理會那團再次凝聚的黑色人臉,而是重新把注意力鎖定在九頭怪腰間那隻布袋上。她彎腰、側身、滑步,三個動作幾乎在同一個節拍內完成,匕首從低位挑起,刀尖從布袋側面那條已經被劃開的裂口切了進去,橫向一拉。

  裂口擴大了。

  布袋裡的東西從裂口處傾瀉而出,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幾塊黑色的碎片、一撮暗紅色的細沙、一根用紅線纏繞的髮絲、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釘,還有一小片乾枯的、看不出原本是什麼植物的葉片。它們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各不相同,碎片撞擊大理石發出清脆的響,細沙落地的聲音柔軟而細碎,銅釘滾動時發出金屬與石材摩擦的尖銳嘶聲。

  九頭怪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地面上散落的那一堆東西,瞳孔劇烈收縮,那層泛黃的虹膜在那一瞬間幾乎變成了深褐色,像暴風雨來臨前海水在陰雲下呈現的顏色。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聲響,乾澀而短促。

  賴敬之收回手的動作幾乎與他同步。桃木片在完成撞擊後彈回了他的掌心,白線重新垂落,羅盤的指針在劇烈擺動後緩慢地恢復了穩定,指向了一個新的方向。那個方向不再朝上對準天花板,而是朝下,指向散落在地面上的那些物件。

  」行了。」賴敬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但語氣是確定的,」他的咒力斷了。布袋裡的東西是他的法根,法根一散,將頭的根就斷了。你哥身上的咒印不會繼續生長,只要沒人再催動,它會慢慢消散。」

  九頭怪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幅度比剛才更大,他往後退了半步,布鞋踩在散落在地面上的那枚銅釘上,鞋底壓著金屬,發出細微的嘎吱聲。他穩住身體,抬頭看著陳小雨,那雙深黑色的瞳孔里,某種原本牢固的東西正在消散,像夜霧被晨光逐退。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顫抖。那隻布袋還掛在他腰間,袋口半敞著,裂口邊緣的布料翻卷開來,裡面已經空了。


  陳小雨站直了身體,匕首的刀尖還垂在身側,刀刃上沾了一點從布袋裡帶出來的暗紅色細沙,在檯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像乾涸血跡一樣的褐色光澤。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額角的碎發被薄汗粘在皮膚上,但她的手依然穩定。

  九頭怪看了她很久。

  他站在辦公室中央,腳邊散落著那些從布袋裡掉出來的東西,灰白色對襟布衫的下擺沾了地面的灰,腰間的空布袋垂著一側,像一隻被剝去了內容物的空殼。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然後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步伐比來時慢了許多,鞋底擦過地面的聲音也變得清晰了,不再是之前那種近乎飄浮的無聲,而是實實在在的、帶著重量的摩擦聲。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攏了攏腰間那隻空布袋的袋口,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攏,鎖舌彈入鎖槽的咔嗒聲再次響起。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恢復了它的主導地位。檯燈光束依然安靜地落在桌面上,照亮那些用紅筆批註過的施工進度報告,照亮鋼筆、菸灰缸和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林長發靠坐在椅背里,雙手放在扶手上,保持著從始至終沒有變過的姿態。他看著陳小雨,目光從那把還沾著暗紅細沙的匕首上移開,落在她的臉上,過了很久,嘴唇才動了一下:」你贏了。」

  陳小雨把匕首收進腰後,金屬刀鞘合攏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她看著林長發,沒有說話,轉身走向門口。

  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側過臉來。檯燈光束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在門板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剪影,她的聲音在安靜中響起來,不高,剛好讓辦公室里的兩個人能聽清:」以後不要出現在我哥面前。否則下一次,我不會只打地面。」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壁燈仍然是暖黃色的,地面上那片血跡已經被清理過了,地毯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痕跡,邊緣模糊。走廊里空無一人,那些手下和那個半光頭男人都不在了,只有電梯指示燈在走廊盡頭亮著幽綠的光。

  賴敬之跟在她身後走出來,手裡捧著羅盤,桃木片已經收了回去,白線重新繞在羅盤邊緣。他的步伐比來時慢了半拍,像是那一下撞擊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但他的神色是松的,眉心那道皺著的紋路已經展開了。

  陳小雨走到電梯前按了下行鍵。電梯門打開時,轎廂里空無一人,乾乾淨淨的。她走進去,靠在電梯轎廂的金屬壁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那把左輪槍從槍套里抽出來,退下彈巢檢查了一下,重新裝好,插回槍套。

  她抬頭看著電梯面板上跳動的數字,從三十七樓一路降到一樓。數字跳動的時候她的目光跟著數字移動,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電梯門再次打開的時候,一樓大堂的光線湧進來,明亮、自然,帶著正午過後微微偏西的陽光的溫度,溫暖而真實。

  她走出了太子大廈的正門。午後的陽光曬在臉上,暖烘烘的,風吹過來,帶著柏油路面和路邊花壇里泥土的氣味,混在一起,像這座城市最普通的一個午後。

  陳小雨站在台階上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藍,雲不多,一架飛機正在遠處拉出一條細長的白色尾跡,從港島的上空緩慢划過,朝著遠方更遠的天空延展,越拖越長,像一道凝固的、不會再消散的航跡。

  她走下台階,朝著那輛停在路邊的福特走去,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賴敬之從另一邊上了副駕,他坐定之後側過頭來看她,說了一句:」你哥會醒的。咒印斷了,等兩天,元氣恢復過來就好了。」

  陳小雨沒有說話。她把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擋風玻璃外那條被午後陽光曬得發白的柏油路面,指尖在方向盤的皮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擰動鑰匙,引擎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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