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對方來了
港島醫院門口的人流正在逐漸密集起來。
早高峰過後的間隙里，來探病的人、取藥的人、推著輪椅出來曬太陽的病號，在門口那塊不大的空地上交織成一片緩慢流動的布景。
陽光已經徹底亮開了，曬得地面上的水漬蒸發出淡淡的水汽，混著消毒水和路邊攤煎餅的油煙氣，構成這家醫院每天上午固定的氣味底色。
陳小雨走出大門時停了一步。
她原本打算去街對面的便利店買包煙，順便讓老闆幫忙查一下今早六點到七點的門口監控。
但她的腳剛踩上門前台階的最後一級，風就變了。
那陣風來得很突兀，沒有任何預兆。
原本安靜的空氣忽然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緊了，地面上殘留的落葉被捲起來打了一個旋，然後朝著醫院大門的方向倒灌回去，吹得旋轉門的玻璃門扇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街邊一棵榕樹的樹冠猛地往一邊歪過去，枝葉摩擦的嘩啦聲響成一片，驚得樹下一隻蹲著的野貓躥出去好幾步。
陳小雨停住了。
她站在台階最下面一級，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已經摸到了外套內側那支左輪手槍的握柄。
她沒有拔出來，只是把槍柄握在手心裡，感受著那熟悉的木質紋路貼著掌心的觸感。
風越來越大，但沒有方向。
氣流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涌過來，在醫院門口那一小塊區域裡撞在一起，攪成一股旋轉的亂流。
掛在醫院門廊上方的那塊白色招牌開始擺動，固定它的鐵絲髮出尖銳的摩擦聲，像是隨時會被扯斷。
陳小雨眯起眼睛，逆著風抬頭朝醫院門口看去，視線穿過那幾扇旋轉的玻璃門，落在大廳內部。
大廳里的人似乎沒有察覺到外面的異常，值班護士仍然低頭在寫記錄，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正在掛號窗口前排隊。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她知道不對勁。
她心裡那股在病房裡就一直隱隱壓著的東西，此刻在胸口膨脹到了極限。
她轉身往回跑。
台階三級並作一步，衝到大廳入口時旋轉門的玻璃扇還在轉，她側身擠了進去，險些被門扇夾住肩膀，但她沒有減速，穿過大廳、拐過走廊、衝進電梯，按了六樓。
電梯上行的那幾秒鐘里她的呼吸沒有亂，但她能感覺到風在電梯井裡呼嘯，電梯轎廂在十二層和十一層之間輕微地晃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推了一把。
六樓到了，門打開。
走廊里一片混亂。幾份病歷被風吹散在地面上，白色的紙頁沿著走廊翻滾，像一群受驚的鳥。
護士站的檯面上那隻塑料水杯倒了，水流沿著台面邊緣滴落下來，在地磚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幾名護士正彎腰去撿那些紙頁，其中一個抬頭看見陳小雨，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陳小雨已經從她面前快步走了過去，帶起的風把她撿到一半的文件又吹翻了兩頁。
608的門開著。
陳小雨衝進去的時候看見賴敬之站在病床尾部，背對著門口，雙手按在床尾的金屬欄杆上，他的脊背繃得很直，灰色長衫的後擺被風掀起了一角又落下，皺褶像是被什麼力量擰著一樣緊貼在他的小腿上。
床頭柜上鋪開的黃紙被風吹得邊緣翹起，硃砂碗裡的紅色液體在劇烈波動，像被煮沸了一樣冒著細小的氣泡。
那塊桃木片已經從櫃面滾落到了地上，在地磚上轉了一個圈才停住。
瘦猴站在窗邊，手已經按在了腰後，目光從窗口掃向門口，整個人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陳小雨問：」怎麼回事？」
賴敬之沒有回頭，他的手還按在床尾欄杆上，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比平時低沉了一些：」對方來了。他在催動咒印，力道比我想像的大，在加速消耗你哥的元氣。我在病房周圍布的那道陣只能擋得住一部分，他施術的位置距離我們不會太遠，不然咒力傳不了這麼遠。」
陳小雨快步走到病床邊看了一眼陳峰。
他的臉色仍然正常，呼吸也仍然平穩，但她注意到了他的眉間。
那裡有一根極細的線，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了那麼一點，像是血管在皮膚下的走向突然變得明顯，像一根深灰色的細絲從眉心向上延伸到髮際線中間。
她的呼吸頓了一拍，然後移開目光，轉向賴敬之：」能找到他在哪嗎？」
」能。」
賴敬之終於轉過頭來。
他的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但他神色鎮定，」他催動咒印的時候會有一個短暫的窗口期，在這個時間裡順著咒力的源頭追過去，能抓到他的具體位置。但他的咒力太強，我在這裡布陣的時候留了一個後手，在陣眼上栓了一根線，當他的咒力涌過來的時候，線會指向他的方向。」
他在床頭柜上翻找了一下，從那些散落的黃紙下面拉出一根白線。
線的一端系在那塊桃木片上，另一端懸在半空中，在沒有任何風吹動的情況下，那根白線正在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緩緩擺動，偏轉的角度不大但非常穩定，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著，向病房門外走廊深處指去。
賴敬之看了那根線兩秒鐘，然後說：」距離不遠。可能就在附近幾條街之內。你哥還能撐住，我算過了，他體內的底子比我想的厚，咒印的侵蝕速度被他自身的元氣壓住了大半。但那扇窗戶外面……」
他話說到一半，猛地轉頭看向病房的窗戶。
窗簾正在劇烈地向外鼓出去，像有人在外面使勁拉扯。
窗框發出吱呀的呻吟聲，玻璃在震動中嗡嗡作響。
賴敬之的臉色變了，他的瞳孔微縮，嘴唇張開時聲音比剛才緊了不止一個度：」不好，對方來了！」
他話音未落，整扇窗戶被一股猛力撞開了。
窗扇向外翻去，撞擊在外牆面上發出巨響，玻璃碎裂了幾塊，碎片飛濺進來落在地磚上彈跳了幾下。
黑色的風從窗口灌進來，又濃又濁，帶著一股土腥氣和焚燒過後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撲進病房的時候把床頭柜上的硃砂碗直接掀翻，暗紅色的液體潑灑在白色床單上，在床單表面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形狀。
早高峰過後的間隙里，來探病的人、取藥的人、推著輪椅出來曬太陽的病號，在門口那塊不大的空地上交織成一片緩慢流動的布景。
陽光已經徹底亮開了，曬得地面上的水漬蒸發出淡淡的水汽，混著消毒水和路邊攤煎餅的油煙氣，構成這家醫院每天上午固定的氣味底色。
陳小雨走出大門時停了一步。
她原本打算去街對面的便利店買包煙，順便讓老闆幫忙查一下今早六點到七點的門口監控。
但她的腳剛踩上門前台階的最後一級，風就變了。
那陣風來得很突兀，沒有任何預兆。
原本安靜的空氣忽然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緊了，地面上殘留的落葉被捲起來打了一個旋，然後朝著醫院大門的方向倒灌回去，吹得旋轉門的玻璃門扇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街邊一棵榕樹的樹冠猛地往一邊歪過去，枝葉摩擦的嘩啦聲響成一片，驚得樹下一隻蹲著的野貓躥出去好幾步。
陳小雨停住了。
她站在台階最下面一級，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已經摸到了外套內側那支左輪手槍的握柄。
她沒有拔出來，只是把槍柄握在手心裡，感受著那熟悉的木質紋路貼著掌心的觸感。
風越來越大，但沒有方向。
氣流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涌過來，在醫院門口那一小塊區域裡撞在一起，攪成一股旋轉的亂流。
掛在醫院門廊上方的那塊白色招牌開始擺動，固定它的鐵絲髮出尖銳的摩擦聲，像是隨時會被扯斷。
陳小雨眯起眼睛，逆著風抬頭朝醫院門口看去，視線穿過那幾扇旋轉的玻璃門，落在大廳內部。
大廳里的人似乎沒有察覺到外面的異常，值班護士仍然低頭在寫記錄，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正在掛號窗口前排隊。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她知道不對勁。
她心裡那股在病房裡就一直隱隱壓著的東西，此刻在胸口膨脹到了極限。
她轉身往回跑。
台階三級並作一步，衝到大廳入口時旋轉門的玻璃扇還在轉，她側身擠了進去，險些被門扇夾住肩膀，但她沒有減速，穿過大廳、拐過走廊、衝進電梯，按了六樓。
電梯上行的那幾秒鐘里她的呼吸沒有亂，但她能感覺到風在電梯井裡呼嘯，電梯轎廂在十二層和十一層之間輕微地晃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推了一把。
六樓到了，門打開。
走廊里一片混亂。幾份病歷被風吹散在地面上，白色的紙頁沿著走廊翻滾，像一群受驚的鳥。
護士站的檯面上那隻塑料水杯倒了，水流沿著台面邊緣滴落下來，在地磚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幾名護士正彎腰去撿那些紙頁，其中一個抬頭看見陳小雨，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陳小雨已經從她面前快步走了過去，帶起的風把她撿到一半的文件又吹翻了兩頁。
608的門開著。
陳小雨衝進去的時候看見賴敬之站在病床尾部，背對著門口，雙手按在床尾的金屬欄杆上，他的脊背繃得很直，灰色長衫的後擺被風掀起了一角又落下，皺褶像是被什麼力量擰著一樣緊貼在他的小腿上。
床頭柜上鋪開的黃紙被風吹得邊緣翹起，硃砂碗裡的紅色液體在劇烈波動，像被煮沸了一樣冒著細小的氣泡。
那塊桃木片已經從櫃面滾落到了地上，在地磚上轉了一個圈才停住。
瘦猴站在窗邊，手已經按在了腰後，目光從窗口掃向門口，整個人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陳小雨問：」怎麼回事？」
賴敬之沒有回頭，他的手還按在床尾欄杆上，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比平時低沉了一些：」對方來了。他在催動咒印，力道比我想像的大，在加速消耗你哥的元氣。我在病房周圍布的那道陣只能擋得住一部分，他施術的位置距離我們不會太遠，不然咒力傳不了這麼遠。」
陳小雨快步走到病床邊看了一眼陳峰。
他的臉色仍然正常，呼吸也仍然平穩，但她注意到了他的眉間。
那裡有一根極細的線，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了那麼一點，像是血管在皮膚下的走向突然變得明顯，像一根深灰色的細絲從眉心向上延伸到髮際線中間。
她的呼吸頓了一拍，然後移開目光，轉向賴敬之：」能找到他在哪嗎？」
」能。」
賴敬之終於轉過頭來。
他的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但他神色鎮定，」他催動咒印的時候會有一個短暫的窗口期，在這個時間裡順著咒力的源頭追過去，能抓到他的具體位置。但他的咒力太強，我在這裡布陣的時候留了一個後手，在陣眼上栓了一根線，當他的咒力涌過來的時候，線會指向他的方向。」
他在床頭柜上翻找了一下，從那些散落的黃紙下面拉出一根白線。
線的一端系在那塊桃木片上，另一端懸在半空中，在沒有任何風吹動的情況下，那根白線正在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緩緩擺動，偏轉的角度不大但非常穩定，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著，向病房門外走廊深處指去。
賴敬之看了那根線兩秒鐘，然後說：」距離不遠。可能就在附近幾條街之內。你哥還能撐住，我算過了，他體內的底子比我想的厚，咒印的侵蝕速度被他自身的元氣壓住了大半。但那扇窗戶外面……」
他話說到一半，猛地轉頭看向病房的窗戶。
窗簾正在劇烈地向外鼓出去，像有人在外面使勁拉扯。
窗框發出吱呀的呻吟聲，玻璃在震動中嗡嗡作響。
賴敬之的臉色變了，他的瞳孔微縮，嘴唇張開時聲音比剛才緊了不止一個度：」不好，對方來了！」
他話音未落，整扇窗戶被一股猛力撞開了。
窗扇向外翻去，撞擊在外牆面上發出巨響，玻璃碎裂了幾塊，碎片飛濺進來落在地磚上彈跳了幾下。
黑色的風從窗口灌進來，又濃又濁，帶著一股土腥氣和焚燒過後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撲進病房的時候把床頭柜上的硃砂碗直接掀翻，暗紅色的液體潑灑在白色床單上，在床單表面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