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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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千代田區,黑龍會總部。

  暮色從庭院的老松枝椏間漏下來,在灰白色的砂礫地面上鋪開一層細碎的光斑,像一層被揉碎後又重新攤開的箔紙。

  圍牆外的城市低鳴聲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被一層薄霧壓住了邊緣,只剩下一層均勻的低頻振動,在牆體和空氣之間來回反彈。

  走廊盡頭的紙門大開,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在門框邊緣形成一道柔和的光帶。

  屋裡沒有人說話,只有一盞茶在矮桌上緩緩升著細弱的熱氣,茶湯的顏色在燈光下比平時深了一分,像是泡得久了一些。

  新田一郎坐在主位,穿著一件深灰色和服,腰帶系得端正,雙手擱在膝頭,目光落在矮桌上那盞茶的方向。

  望月出雲守坐在他左側,同樣穿著深灰色和服,腰帶比新田一郎的稍窄一些,坐姿筆直,雙手平放在膝頭,指尖微微併攏。

  阿貴坐在右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袖口處有一道沒有完全縫補的裂口,面前的茶盞沒有動,從擺放的位置看,像是自從放上桌就沒有被碰過。

  屋裡安靜了片刻,阿貴先開口:「我的貨出不來,原因大家都知道。現在陳峰就是我們的死敵。」

  新田一郎的目光從茶盞上移開,落在阿貴臉上:「你在港島的通道斷了,南洋那邊陳峰也有人在盯著,你的貨目前走不了任何一條線。」

  阿貴說:「所以問題不在於路線,在於陳峰還活著。」

  望月出雲守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移動了一次:「如果陳峰死了,你那些貨就能重新走通?」

  阿貴說:「只要他不在,港島沒人會專門盯著我的貨。」

  新田一郎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目光從阿貴身上移開,落在望月出雲守的方向:「甲賀流在港島還有人,但是上次望月小姐已經暴露了,如果再去,需要換新人。」

  望月出雲守說:「可以換人。甲賀流不缺人,缺的是進入港島的機會。」

  新田一郎說:「機會可以製造,只要能找到一個窗口期,把人送進去,剩下的就是能不能成功的問題。」

  阿貴沒有接話,他端起面前那盞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原處,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確認自己還坐在這張桌子旁邊。

  望月出雲守看著新田一郎:「你需要多少人?」

  新田一郎說:「十個人。不要太多,太多容易暴露。只要夠用就行。」

  望月出雲守的手指在膝頭停了一下:「人選我來定。」

  新田一郎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那就定十個人。過幾天安排船,讓他們從不同的路線進入港島,不要集中到達,不要在同一個碼頭靠岸,也不要同一天入港。到了港島之後,先不要聯繫,等所有人到齊之後,再統一接收下一步的安排。」

  望月出雲守說:「我會讓他們分批出發,中間隔開一段時間,確保不會在同一個地點遇到同一批人。」

  阿貴坐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在某一刻從桌邊站起來,沿著走廊向外走去,腳步聲在木地板上持續響了一陣,然後被庭院裡風吹過松枝的聲響覆蓋了。

  新田一郎和望月出雲守繼續在廊下坐了一會兒,像是正在確認計劃輪廓的某幾處線條是否已經貼合,然後各自起身,走廊里的燈光在他們離開後仍然亮了一會兒,才被來人依次關掉。

  一周後,東京郊外,甲賀流的一處訓練場。

  望月出雲守站在訓練場邊緣一棵老杉樹下面,穿著一件深灰色和服,雙手垂在身側,目光掃過面前站成一排的人。

  十個人,從二十多歲到四十多歲不等,有的穿著便裝,有的穿著短褂,有的腰間佩著短刀,有的什麼也沒帶,站成一排,各自保持著自己的姿態,像是十根被插入同一塊地里的樁,每一根的入土深度不同,但排列方向一致,每一根都在自己的位置維持著各自的弧度和朝向。

  望月出雲守的目光從第一個人掃到最後一個人,又從最後一個人掃回第一個,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的時間大致相同:「你們這次去港島的任務目標只有一個。他的名字叫陳峰,外號北佬,目前在港島淺水灣經營一家影視公司。你們不需要和他正面交手,只需要找到他日常路線中的空隙,在他最不可能防備的時候動手。」

  沒人開口,十個人站在那排老杉樹的陰影里,保持著自己的姿態,沒有開口,也沒有人挪動重心。

  望月出雲守往後退了半步,像是確認了自己的話已經被接收,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走出訓練場。


  第二天起,那十個人開始分批離開東京。

  有人從成田機場出發,有人坐夜班船走海路,有人通過陸路繞道後再轉乘前往港島的貨輪,出發時間各不相同,間隔幾天。

  其中一人先到港島。

  他在碼頭區域租了一間短租房,沒有立刻向任何方向移動,也沒有向任何人傳遞已經到達的信號,只在住處附近活動,觀察周圍環境。

  第三天,第二個人也到了,住進了同一片區域另一條街的短租房。

  兩人在抵達後的頭幾天內沒有碰面,也沒有嘗試聯絡。

  他們只需要知道對方在同一座城市裡就行,不需要精確的坐標來維持聯繫。

  到了第七天,十個人已經全部抵達港島,分布在不同區域。

  第八天,他們在港島一處舊倉庫里碰了一次面,不在同一時刻到達,而是各自在約定的時間段內出現,依次完成確認,然後從同一扇側門離開,沒有任何人留下等待下一個人。

  望月櫻子沒有在這次行動中出現。

  她仍待在東京,處於某個未被確認的狀態中,沒有離開,也沒有被釋放。

  望月出雲守沒有問過她是否願意參與,她也沒有主動提出。

  淺水灣影視城的一間道具倉庫里,一名穿深色短褂的工人正蹲在一排道具箱旁邊,檢查一把道具劍的劍刃邊緣是否已經卷刃。

  他的動作專注而穩定,在檢查完最後一把劍後,他把劍放回道具箱內,蓋上箱蓋,關上燈,鎖上門,沿著走廊離開了倉庫。

  他在走廊出口處遇到了另一個人,兩人同時側身,各自從一側經過,沒有對視,也沒有停下腳步,像是兩個完全沒有關聯的人。

  但有一瞬間,其中一人的步伐微微放慢了半拍。

  那半拍不是出於猶豫,而是出於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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