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田中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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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都立醫院的特護病房在晨光中顯得比夜晚更空曠,窗簾拉開了一半,光線從窗戶照進來,在白色床單上鋪開一片均勻的亮色,那亮色覆蓋了整張床,也覆蓋了床上那個人不再起伏的輪廓。

  內田左躺在那裡,雙眼微閉,面容鬆弛,像只是在沉睡,但胸口的繃帶沒有再隨著呼吸起伏,輸液管還連接著他的手背,吊瓶里的液體已經停止流動,管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氣泡。

  值班護士在例行查房時發現異常的,她推開門,目光從床頭的監測儀掃到床上那張臉,腳步加快又停住。

  她站在床邊,伸手探了一下內田左的頸側,指腹按壓了幾秒,又換到另一側,然後按下了牆上的呼叫鈴。

  不到十分鐘,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幾名醫生和護士推著設備湧入病房,有人檢查瞳孔反應,有人查看輸液管道,有人在記錄。

  主治醫生直起身,站直之後向旁邊的人確認時間,把時間記在了手裡的記錄板上,然後轉身,對門口站著的護士說了一句:「通知警視廳。」

  田中警部趕到醫院時,走廊里的日光燈管已經換了一輪,光線比平時更冷白,窗外的天空正在從灰藍色向淺白過渡,像一層被反覆漂洗的布料,正在失去原有的顏色和厚度。

  他在病房門口站了片刻,沒有走進去,目光越過門框,落在那張被重新整理過的床上,床單已經換過了,枕頭上沒有留下凹痕,像是在他到來之前,已經被收拾成一副從未被人躺過的樣子。

  主治醫生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記錄板,站在他面前,把他領到走廊一側:「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死因是呼吸驟停,沒有外部創傷的痕跡,也沒有中毒的典型體徵。」

  田中問:「藥物檢測做了嗎?」

  醫生點頭:「做了,血液樣本已經送檢,結果要明天才能出來,但目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藥物成分。」

  田中站在走廊里,日光燈管的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鞋尖前方的地磚上投下一圈暗淡的輪廓,他看著那片輪廓被自己的影子慢慢覆蓋,又隨著身體的微移重新顯露出來:「那個時段,有沒有人進出過這間病房?」

  主治醫生翻開記錄板看了一眼:「值班記錄顯示,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沒有醫生或護士進入過這間病房,走廊里的畫面一切正常。」

  田中沿著走廊朝電梯口走去,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摸索著那根沒有點燃的煙,指尖在煙紙表面來回滑動了幾次。

  走廊盡頭,那扇電梯門正緩緩打開。

  黑龍會的骨幹們在警視廳公布消息後第一時間到了醫院,走廊盡頭響起腳步聲,是軍靴,五六個人從電梯口湧出來,步伐整齊,帶著一種被訓練過的節奏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比其他人稍矮,但肩膀的寬度比其他人更明顯,他走到病房門口,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床鋪上,停了一下,然後朝旁邊的人問了一句:「內田會長呢?」

  一個穿白色大褂的醫生從走廊另一側走過來:「遺體已經轉移了。」

  田中站在電梯口,側身讓開,看著那些人簇擁著醫生,走廊里的日光燈管在他頭頂發出平穩的嗡鳴聲,像一個被調低了音量的樂器,始終維持著同一個音調,既不升高也不降低。

  黑龍會的骨幹們在走廊里圍成了一個鬆散的圓圈,裡面的人站在正中,朝兩側的人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退後一步,他走到田中對面的位置,站定:「田中警部,我想知道,是誰動的手。」

  田中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那根沒有點燃的煙被他捏在手心裡,指節微微泛白:「目前沒有結論,院方的監控畫面會在今天下午送到警視廳,到時候會逐一排查。」

  那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沒有繼續追問,他站在那扇半開的病房門口,目光落在那張被重新鋪平的床單上:「內田會長走了,黑龍會不能沒有會長,我們會在三天之內選出新的會長。」

  田中正在往電梯口走,聽到這句話停了一下,但沒有轉身,他在電梯門打開之前,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身後的空氣里:「你們先料理好內田先生的後事,其他的事情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電梯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他邁步走進去,門關上之前,他側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個方向,那幾個人還站在病房門口,沒有動。

  田中警部在下午兩點左右到了歌舞伎町,午後的陽光穿過竹簾的縫隙落在地板上,光斑細長而均勻,像被梳子梳理過的光線。

  側門開著,他推門走進去,大廳里空無一人,櫃檯後面沒有人,留聲機沒有響,空氣里殘留著昨天茶湯和線香的氣味。

  他走到櫃檯前面,目光在桌面上掃過,那些茶杯已經收走了,帳簿合攏著放在角落,筆擱在帳簿封面上,和他昨天離開時看到的位置幾乎沒有變化。

  他繞過櫃檯,推開那扇通往廚房的門,灶台是冷的,鍋具整齊地掛在牆上,案板上沒有留下任何食材的殘餘,只有水龍頭邊緣掛著一滴未落的水珠,在午後的光線下微微發亮。

  他轉身走出來,目光掃過大廳深處的角落,那扇側窗還開著,窗外的陽光從街道對面斜照進來,在窗台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像是有什麼人在不久前剛剛從那裡離開,窗台邊緣的灰塵被衣擺蹭掉了一小片,露出一道乾淨的木紋。

  他站在大廳中央,右手還握著那根沒有點燃的煙,煙紙已經被捏出了幾道褶皺。

  他在空無一人的大廳里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比來時更清晰,每一步都踩出一種空洞的迴響,像是踩在一層覆蓋著薄灰的木板表面。

  他推開門,陽光迎面湧來,他眯了一下眼睛,沒有回頭,邁過門檻,走進午後的街道里,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與昨天幾乎相同的摩擦聲,但那聲音落下去之後,沒有人再把它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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