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聖吉列斯的子嗣沒有孬種
不知道是不是顱骨先鋒授意，那些混沌教徒們好像是在故意把他們往巢都里逼。
他們圍住了剩下的路，只留下了通往巢都的那一條路。
大惡魔在身後狂笑，不緊不慢地追趕他們。
「驅趕包圍，」塞西莉亞架著泰倫紐斯的左臂，冷冷地說：「它們把我們當老鼠玩呢。」
明知道是驅趕包圍，但是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們只有這一條路能走。
只要能撐過半個小時，聖血天使的大部隊就會到達。
林恩第一次打開了【戰術預演】，在腦子裡把附近的地形圖鋪開，推演可能的突圍路徑。
如果他們過去會死，他就在那條岔路上標上紅叉。
結果……
泰倫紐斯重傷，修女姐姐並不足以應付這麼多的敵人，他和鐵錘的戰鬥力約等於0，每一條有敵人包圍的路，他們過去的結果都是會死。
每一條被堵死的岔路都被標上紅叉，最後只剩一條綠色的路線，就是進巢都的這條。
進巢都還有可能活，去其他的路必死。
巢都經歷過當年的轟炸還有一萬年的荒廢之後早就已經失去了承重能力，無法向上攀爬離開。他們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守住從洞穴進入巢都的通道口，在裡面堅持半小時，直到聖血天使援軍的到來。
多說無益，先進去吧！
修女姐姐扶著泰倫紐斯衝過通道跑到了廢棄的巢都廢墟里，林恩和鐵錘在後面斷後，在通道裡面布置了炸藥。
引爆。
「轟隆隆隆」，一陣巨響過後，炸塌的巨石暫時把通道封住了。
不過這也擋不住顱骨先鋒多長時間。
地面傳來一陣悶沉沉的震動，撞擊聲從腳底板傳上來。
林恩的【危險感知】里有個巨大的敵意信號正在靠近。
連山壁都擋不住它，更何況只是一些碎石，不消多長時間這些擋路的碎石就會被它手中的巨斧碾碎。
在那個巨大的敵意信號後面還跟著密密麻麻的小信號，大概是邪教徒、混沌獵犬、還有低級惡魔群。
顱骨先鋒帶頭，後面至少跟了三十個低級惡魔，預計五分鐘就能清理掉通道，進入巢都底層。
聖血天使戰鬥駁船進入伊斯塔萬星大氣層，乘坐軌道投射艙從戰鬥駁船上彈射到地表最快只需要十分鐘，落地後整編搜索突入十分鐘。
或許他們只需要堅持二十分鐘。
只要區區的二十分鐘而已。
很簡單的，對不對？
只要撐過這漫長的二十分鐘，那他們就贏了。
……
顱骨先鋒帶著惡魔群的撞擊聲越來越近。
林恩腦子裡【危險感知】那片雷達屏幕已經紅透了，大惡魔的信號強度壓得其他所有敵意信號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只剩下了那個最大的，震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修女姐姐帶著他們往巢都廢墟的深處撤。
如果他們藏好，或許——
這個時候泰倫紐斯卻輕輕掙開了修女姐姐的手，回身站住。
他不再跟著林恩他們後退，站到了林恩他們三個人與巢都入口之間，對他們溫和地說：「你們先去巢都裡面躲起來吧，我擋住它們。」
傷痕累累的血紅色動力甲在全無色彩的大廳里像一面被燒過的旗幟。
他一直握著他的大鏈鋸劍，上面的金光早都滅了，劍身上也被符文巨斧砍出來了好幾道口子。
但他把劍握在手裡的模樣，就跟依舊握著聖物沒什麼兩樣。
吾等乃帝皇之劍，銀河之鐵。
只要手中仍有武器，那就唯有死亡才是職責的終點。
他現在根本沒辦法應付顱骨先鋒，他就是想死在這，換林恩他們三個可能活著的機會。
他算過了，通道擋五分鐘，他拼盡全力的話，或許可以再擋十分鐘。
如果林恩他們三個人在巢都裡面藏得夠好，或許可以在其中藏五分鐘，不被那些惡魔找到。
五分鐘加十分鐘，再加五分鐘，那他們也許就可以等到援軍到來了。
「……」大廳里靜了兩秒，塞西莉亞和鐵錘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林恩捏了捏拳頭，第一次感覺嘴比腦子快：「你拿什麼擋？」
泰倫紐斯沒有說話，只是溫和又堅定地看著他們。
林恩拽住泰倫紐斯的手臂：「你別去。」
泰倫紐斯還是沒有當回事。
他以為林恩只是在表達不舍或者別的什麼感情。
那種「不要啊你不要去送死」的不舍的憐憫的情緒反應他聽過很多次了，在戰場上，在被救援的平民面前，還有那些所有他必須用自己的生命去換的瞬間。
對於同伴生命的憐惜是人之常情。
但是他們是帝皇的戰士，他們就是要保護弱者的。
林恩拽著泰倫紐斯的手臂，陶鋼裝甲又硬又冷，抓上去的第一感覺是手指疼，又沉重，真的非常非常沉重。
像阿斯塔特身上擔的責任一樣。
「泰倫紐斯，你和修女姐姐你們到後面躲起來，接下來交給我，我來擋住它們，好嗎？」林恩還是盲目樂觀，想讓泰倫紐斯和修女姐姐她們一起躲到身後去，他頂到前面。
「……」泰倫紐斯低頭看他，覺得他瘋了。
那是恐虐先鋒。
林恩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肉血凡胎，他拿什麼擋？
林恩沒有對他們和盤托出三十日，但是他有彩色詞條，跟任何敵人交戰的前三十天裡想死都死不了。
他鎖血，他回血，他被砍到一滴血或者沒血了也能爬起來繼續跑。
他很厲害的！！
真爺們不怕痛，大不了就是被砍個十幾分鐘嘛！！！沒事，就算被砍碎了也還是能長起來的！疼過去了還是一條好漢！！！
林恩咬咬牙，下定了決心，對泰倫紐斯說：「我沒有開玩笑，我的生命力非常頑強，不管面對什麼敵人都能撐30天不會死。」
牙一咬心一橫，又補充了一句：「不信你砍我一下試試。」
就當給他提前適應適應了。
但是泰倫紐斯沉默了一下，只低聲問林恩：「你和納垢有沒有聯繫？」
納垢是瘟疫之神，但他還有一個神位是生命之神。納垢的賜福里有一種能力就是不死，爛成一灘還能在地上蠕動著說「我還活著」。
這種不死的特性，真的很像是納垢賜福來的。
林恩趕緊搖頭：「沒有！絕對沒有，這只是我的異能，戰鬥中可以堅持不死30天，30天後我還會死的。」
跟慈父絕對沒有關係啊！
泰倫紐斯又說：「只是堅持30天不死嗎？」
林恩說：「是的。」
泰倫紐斯看著林恩，他沒眨眼，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不死是指什麼意思？那假如惡魔們吃掉你的四肢、內臟，還有頭顱呢？如果它們把你分屍，再把你的每一塊骨肉都分吃入腹呢？」
林恩一怔。
他張嘴想答，但是沒能答出來。
他突然也遲疑了。
也會不死……吧。會不死嗎？應該是會不死的。
他在心裡問系統：【統子哥？】
【三十日是概念，說不死就不會死。】系統回答。
三十日是概念，這樣他也不會死。
三十日這種概念性的詞條在某一方面來說是無敵的，但就像他可以卡bug一樣，詞條也可以卡bug，在另一方面來說，它又很片面。
被吃掉還算是不死嗎？
如果他的意識還在，肉體還有活性，那當然算是不死。
但是不死是個什麼狀態呢？他的意識會分散到每一個惡魔的胃裡嗎？
惡魔把他分食吞下去，他會以什麼形式存在？一團保留著自我意識的肉塊？在惡魔胃裡的強酸里泡著，鎖血鎖到只剩一滴，想死死不了？
惡魔被放逐回亞空間之後，他是會從惡魔胃裡飛出來重新聚合，還是會跟著那些被打回去的惡魔一起，永遠留在亞空間裡，變成噁心的惡魔的一部分？
再往深了說，當他的大腦被嚼碎，像猴腦一樣被吸溜溜吞吃入腹的時候，他真的還能保留有自己的意識嗎？
行，就算他真的意志堅強，這個樣都不瘋。
但他到時候真的不會變成傻子，然後投混嗎？
……在人的靈魂還維繫在這身軀殼裡的時候，大腦的病變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他如果變成了惡魔，王座解放可能就再也抽不出來了，甚至系統可能會變成混沌那邊的助力。
到時候王座解放沒準變成讓帝皇升魔。
整個銀河系本來就夠爛了，大家那麼努力地支撐著帝國本來就夠不容易了，再加上一個原本是人類外掛現在是反向外掛的攪屎棍。
到時候他不就變成人奸嗎？
簡直是一整個恐怖電影系列的劇情，人家本來堅持得好好的，他這個攪屎棍一攪讓大家全都在一片血海里爛完。
林恩一下子啞口無言。
……鎖血不等於鎖意識，不死不等於不瘋。
在某些喜歡搞酷刑的東西的手裡，三十日就是他的凌遲處死三十天。
林恩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如墜冰窟，放在泰倫紐斯手臂上的手指頭變得冰涼。
他一直以為他很有用了，結果現在來看，他還是這麼沒用。
巢都廢墟的灰色天光穿過天花板裂縫落在他腳邊，遠處惡魔的咆哮聲又近了一層。
林恩低頭看著那幾根發白的手指，像看著別人的手。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惡魔群興奮的吼叫聲像一群逼近的食人魚。
到現在才真正看清楚戰錘40K這個世界為什麼叫大糞坑。
論壇上天天有人刷「銀河最黑社會學」「活著就是受罪」「黃金馬桶」「糞坑游泳」，那些梗他全都刷過，全都笑過，全都拿去跟群友斗過圖。
但是當真的站在了這裡，看著一個剛剛認識、人很好的阿斯塔特準備為了保護他們去死。
這個時候才明白殘酷的世界那麼多，為什麼只有戰錘叫大糞坑。
為什麼這樣一個大糞坑還有人在堅持。
這個世界太危險了，人類太難了，必須要靠犧牲一部分來保證另一部分生存下去。你會發現這些令人難受的東西居然不是錯誤的，而是正確的。
人類想要活下去只有接受這些東西。沒有什麼犧牲大到不可忍受。
但是對於被一換一留下的人來說，這就是天大的事情。
人類的掙扎在這麼大的宇宙里算什麼？
算塵埃都不配。
但就是這些塵埃，在銀河中撐過了一個又一個千年，只要願意犧牲的人還未死絕，就會一直一直撐下去。
「林恩，你對帝國的用處可能比我有用的多，我不應該由你來保護我。」
泰倫紐斯低聲說了一句，站直，又重新拿起了劍。
他抬起空閒的手按在胸甲裂縫上用力摁了一下，大概是啟動了動力甲內置的某種急救或者腎上腺素注射。
他的眼睛慢慢變紅，若無其事地說：「所以你還是再給我賜福一次吧，然後到我的身後去。」
「聖血天使不會讓平民擋在身前。我可以再拖十分鐘。有帝皇賜福在，我不一定會死。如果我敗了，你再撐上去，那也不遲。」
一萬年前聖吉列斯站在帝皇身前，一己之力鎮守永恆之門，擋住整片混沌洪流。
一萬年後他的子嗣站在平民身前。
他要守住對基因之父的承諾，替所有人撐起一線希望。
……
大鏈鋸劍重新亮起來。
金光耀眼，金色光焰一層層裹上去，從劍柄的純金聖翼徽記一路燒到劍尖。
他們圍住了剩下的路，只留下了通往巢都的那一條路。
大惡魔在身後狂笑，不緊不慢地追趕他們。
「驅趕包圍，」塞西莉亞架著泰倫紐斯的左臂，冷冷地說：「它們把我們當老鼠玩呢。」
明知道是驅趕包圍，但是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們只有這一條路能走。
只要能撐過半個小時，聖血天使的大部隊就會到達。
林恩第一次打開了【戰術預演】，在腦子裡把附近的地形圖鋪開，推演可能的突圍路徑。
如果他們過去會死，他就在那條岔路上標上紅叉。
結果……
泰倫紐斯重傷，修女姐姐並不足以應付這麼多的敵人，他和鐵錘的戰鬥力約等於0，每一條有敵人包圍的路，他們過去的結果都是會死。
每一條被堵死的岔路都被標上紅叉，最後只剩一條綠色的路線，就是進巢都的這條。
進巢都還有可能活，去其他的路必死。
巢都經歷過當年的轟炸還有一萬年的荒廢之後早就已經失去了承重能力，無法向上攀爬離開。他們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守住從洞穴進入巢都的通道口，在裡面堅持半小時，直到聖血天使援軍的到來。
多說無益，先進去吧！
修女姐姐扶著泰倫紐斯衝過通道跑到了廢棄的巢都廢墟里，林恩和鐵錘在後面斷後，在通道裡面布置了炸藥。
引爆。
「轟隆隆隆」，一陣巨響過後，炸塌的巨石暫時把通道封住了。
不過這也擋不住顱骨先鋒多長時間。
地面傳來一陣悶沉沉的震動，撞擊聲從腳底板傳上來。
林恩的【危險感知】里有個巨大的敵意信號正在靠近。
連山壁都擋不住它，更何況只是一些碎石，不消多長時間這些擋路的碎石就會被它手中的巨斧碾碎。
在那個巨大的敵意信號後面還跟著密密麻麻的小信號，大概是邪教徒、混沌獵犬、還有低級惡魔群。
顱骨先鋒帶頭，後面至少跟了三十個低級惡魔，預計五分鐘就能清理掉通道，進入巢都底層。
聖血天使戰鬥駁船進入伊斯塔萬星大氣層，乘坐軌道投射艙從戰鬥駁船上彈射到地表最快只需要十分鐘，落地後整編搜索突入十分鐘。
或許他們只需要堅持二十分鐘。
只要區區的二十分鐘而已。
很簡單的，對不對？
只要撐過這漫長的二十分鐘，那他們就贏了。
……
顱骨先鋒帶著惡魔群的撞擊聲越來越近。
林恩腦子裡【危險感知】那片雷達屏幕已經紅透了，大惡魔的信號強度壓得其他所有敵意信號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只剩下了那個最大的，震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修女姐姐帶著他們往巢都廢墟的深處撤。
如果他們藏好，或許——
這個時候泰倫紐斯卻輕輕掙開了修女姐姐的手，回身站住。
他不再跟著林恩他們後退，站到了林恩他們三個人與巢都入口之間，對他們溫和地說：「你們先去巢都裡面躲起來吧，我擋住它們。」
傷痕累累的血紅色動力甲在全無色彩的大廳里像一面被燒過的旗幟。
他一直握著他的大鏈鋸劍，上面的金光早都滅了，劍身上也被符文巨斧砍出來了好幾道口子。
但他把劍握在手裡的模樣，就跟依舊握著聖物沒什麼兩樣。
吾等乃帝皇之劍，銀河之鐵。
只要手中仍有武器，那就唯有死亡才是職責的終點。
他現在根本沒辦法應付顱骨先鋒，他就是想死在這，換林恩他們三個可能活著的機會。
他算過了，通道擋五分鐘，他拼盡全力的話，或許可以再擋十分鐘。
如果林恩他們三個人在巢都裡面藏得夠好，或許可以在其中藏五分鐘，不被那些惡魔找到。
五分鐘加十分鐘，再加五分鐘，那他們也許就可以等到援軍到來了。
「……」大廳里靜了兩秒，塞西莉亞和鐵錘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林恩捏了捏拳頭，第一次感覺嘴比腦子快：「你拿什麼擋？」
泰倫紐斯沒有說話，只是溫和又堅定地看著他們。
林恩拽住泰倫紐斯的手臂：「你別去。」
泰倫紐斯還是沒有當回事。
他以為林恩只是在表達不舍或者別的什麼感情。
那種「不要啊你不要去送死」的不舍的憐憫的情緒反應他聽過很多次了，在戰場上，在被救援的平民面前，還有那些所有他必須用自己的生命去換的瞬間。
對於同伴生命的憐惜是人之常情。
但是他們是帝皇的戰士，他們就是要保護弱者的。
林恩拽著泰倫紐斯的手臂，陶鋼裝甲又硬又冷，抓上去的第一感覺是手指疼，又沉重，真的非常非常沉重。
像阿斯塔特身上擔的責任一樣。
「泰倫紐斯，你和修女姐姐你們到後面躲起來，接下來交給我，我來擋住它們，好嗎？」林恩還是盲目樂觀，想讓泰倫紐斯和修女姐姐她們一起躲到身後去，他頂到前面。
「……」泰倫紐斯低頭看他，覺得他瘋了。
那是恐虐先鋒。
林恩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肉血凡胎，他拿什麼擋？
林恩沒有對他們和盤托出三十日，但是他有彩色詞條，跟任何敵人交戰的前三十天裡想死都死不了。
他鎖血，他回血，他被砍到一滴血或者沒血了也能爬起來繼續跑。
他很厲害的！！
真爺們不怕痛，大不了就是被砍個十幾分鐘嘛！！！沒事，就算被砍碎了也還是能長起來的！疼過去了還是一條好漢！！！
林恩咬咬牙，下定了決心，對泰倫紐斯說：「我沒有開玩笑，我的生命力非常頑強，不管面對什麼敵人都能撐30天不會死。」
牙一咬心一橫，又補充了一句：「不信你砍我一下試試。」
就當給他提前適應適應了。
但是泰倫紐斯沉默了一下，只低聲問林恩：「你和納垢有沒有聯繫？」
納垢是瘟疫之神，但他還有一個神位是生命之神。納垢的賜福里有一種能力就是不死，爛成一灘還能在地上蠕動著說「我還活著」。
這種不死的特性，真的很像是納垢賜福來的。
林恩趕緊搖頭：「沒有！絕對沒有，這只是我的異能，戰鬥中可以堅持不死30天，30天後我還會死的。」
跟慈父絕對沒有關係啊！
泰倫紐斯又說：「只是堅持30天不死嗎？」
林恩說：「是的。」
泰倫紐斯看著林恩，他沒眨眼，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不死是指什麼意思？那假如惡魔們吃掉你的四肢、內臟，還有頭顱呢？如果它們把你分屍，再把你的每一塊骨肉都分吃入腹呢？」
林恩一怔。
他張嘴想答，但是沒能答出來。
他突然也遲疑了。
也會不死……吧。會不死嗎？應該是會不死的。
他在心裡問系統：【統子哥？】
【三十日是概念，說不死就不會死。】系統回答。
三十日是概念，這樣他也不會死。
三十日這種概念性的詞條在某一方面來說是無敵的，但就像他可以卡bug一樣，詞條也可以卡bug，在另一方面來說，它又很片面。
被吃掉還算是不死嗎？
如果他的意識還在，肉體還有活性，那當然算是不死。
但是不死是個什麼狀態呢？他的意識會分散到每一個惡魔的胃裡嗎？
惡魔把他分食吞下去，他會以什麼形式存在？一團保留著自我意識的肉塊？在惡魔胃裡的強酸里泡著，鎖血鎖到只剩一滴，想死死不了？
惡魔被放逐回亞空間之後，他是會從惡魔胃裡飛出來重新聚合，還是會跟著那些被打回去的惡魔一起，永遠留在亞空間裡，變成噁心的惡魔的一部分？
再往深了說，當他的大腦被嚼碎，像猴腦一樣被吸溜溜吞吃入腹的時候，他真的還能保留有自己的意識嗎？
行，就算他真的意志堅強，這個樣都不瘋。
但他到時候真的不會變成傻子，然後投混嗎？
……在人的靈魂還維繫在這身軀殼裡的時候，大腦的病變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他如果變成了惡魔，王座解放可能就再也抽不出來了，甚至系統可能會變成混沌那邊的助力。
到時候王座解放沒準變成讓帝皇升魔。
整個銀河系本來就夠爛了，大家那麼努力地支撐著帝國本來就夠不容易了，再加上一個原本是人類外掛現在是反向外掛的攪屎棍。
到時候他不就變成人奸嗎？
簡直是一整個恐怖電影系列的劇情，人家本來堅持得好好的，他這個攪屎棍一攪讓大家全都在一片血海里爛完。
林恩一下子啞口無言。
……鎖血不等於鎖意識，不死不等於不瘋。
在某些喜歡搞酷刑的東西的手裡，三十日就是他的凌遲處死三十天。
林恩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如墜冰窟，放在泰倫紐斯手臂上的手指頭變得冰涼。
他一直以為他很有用了，結果現在來看，他還是這麼沒用。
巢都廢墟的灰色天光穿過天花板裂縫落在他腳邊，遠處惡魔的咆哮聲又近了一層。
林恩低頭看著那幾根發白的手指，像看著別人的手。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惡魔群興奮的吼叫聲像一群逼近的食人魚。
到現在才真正看清楚戰錘40K這個世界為什麼叫大糞坑。
論壇上天天有人刷「銀河最黑社會學」「活著就是受罪」「黃金馬桶」「糞坑游泳」，那些梗他全都刷過，全都笑過，全都拿去跟群友斗過圖。
但是當真的站在了這裡，看著一個剛剛認識、人很好的阿斯塔特準備為了保護他們去死。
這個時候才明白殘酷的世界那麼多，為什麼只有戰錘叫大糞坑。
為什麼這樣一個大糞坑還有人在堅持。
這個世界太危險了，人類太難了，必須要靠犧牲一部分來保證另一部分生存下去。你會發現這些令人難受的東西居然不是錯誤的，而是正確的。
人類想要活下去只有接受這些東西。沒有什麼犧牲大到不可忍受。
但是對於被一換一留下的人來說，這就是天大的事情。
人類的掙扎在這麼大的宇宙里算什麼？
算塵埃都不配。
但就是這些塵埃，在銀河中撐過了一個又一個千年，只要願意犧牲的人還未死絕，就會一直一直撐下去。
「林恩，你對帝國的用處可能比我有用的多，我不應該由你來保護我。」
泰倫紐斯低聲說了一句，站直，又重新拿起了劍。
他抬起空閒的手按在胸甲裂縫上用力摁了一下，大概是啟動了動力甲內置的某種急救或者腎上腺素注射。
他的眼睛慢慢變紅，若無其事地說：「所以你還是再給我賜福一次吧，然後到我的身後去。」
「聖血天使不會讓平民擋在身前。我可以再拖十分鐘。有帝皇賜福在，我不一定會死。如果我敗了，你再撐上去，那也不遲。」
一萬年前聖吉列斯站在帝皇身前，一己之力鎮守永恆之門，擋住整片混沌洪流。
一萬年後他的子嗣站在平民身前。
他要守住對基因之父的承諾，替所有人撐起一線希望。
……
大鏈鋸劍重新亮起來。
金光耀眼，金色光焰一層層裹上去，從劍柄的純金聖翼徽記一路燒到劍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