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安排張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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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河腦子裡還轉著譚鮮兒家那三間乾乾淨淨的茅草屋,腳已經下意識邁進了院子。

  張志遠正蹲在老槐樹底下喝水,一抬頭看見他,眼睛刷地亮了,那表情活像看見了一隻自己撞進籠子的野兔子。

  「老李!過來過來,跟戰士樂呵樂呵!」

  李二河這才緩過神來。

  草,羊入虎口了。

  他腳跟一轉剛想往外撤,戰士們已經齊刷刷扭過頭來,好幾雙眼睛賊亮賊亮地盯住了他。

  他趕緊把臉一板,朝張志遠正色道:「老張,鬼子有新的行動。」

  張志遠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頓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散了散了,大夥都出去溜達溜達,轉悠轉悠。我和連長商量點事。」

  戰士們不情不願地從地上爬起來,有人走到李二河旁邊還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連長你欠我們的啊」,然後嘻嘻哈哈地出了院子。

  李二河鬆了一口氣,等最後一個戰士的背影消失在門洞外頭,才把趙二送來的情報告訴了張志遠。

  「張登據點的鬼子已經命令附近幾個炮樓的敵人明天向張登集合。按我的估計,最早明天下午,最遲後天上午,鬼子就要來了。」

  「老李,你有什麼對策就直接說。」

  「區小隊已經開始改造射擊孔了,明天上午就能完工。咱們現在算上新加入的俘虜,再去掉傷員,作戰人員總共五十人。我計劃把部隊分成兩部分,你帶三十人,跟區小隊在地道里跟敵人周旋。我帶二十人,趁鬼子出動,找機會拔他們的炮樓,或者去唐河渡口騷擾他們。」

  張志遠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擱:「計劃可行。這樣,你帶一排二排出去,我帶三排留守村里,配合區小隊。」

  「也行,就這麼定了。鬼子大概率後天出動,後天一早我就帶部隊出發,在路上儘可能遲滯敵人。等敵人進了村,我再走。」

  商量完作戰計劃,李二河把煙掏出來點上,吸了一口,語氣從剛才的利索拐了個彎:「老張,剛才碰到一個女人,挺可憐的。她家就在咱們駐地旁邊,以後有傷員先安排到她那裡去吧。」

  張志遠的眉毛慢慢往上抬了一寸,嘴角跟著翹了起來,用一種李二河非常熟悉的、專門用來拿捏他的腔調說:「呦呵,我們的李老二發春了啊。」

  「沒有!我就是見她可憐。」李二河把煙往嘴邊一塞,嗓門不自覺地提高了半截。

  「哦——可憐?」張志遠把搪瓷缸子端起來抿了一口水,眼珠子從缸沿上方看著他,那個「哦」字在空氣里拐了好幾個彎,「我懂了。憐香惜玉嘛。」

  李二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站起來轉身就往院門口走:「狗日的!老張你別嘲笑我了!」

  身後張志遠端著缸子,肩膀一抖一抖地在那喝水。

  高老忠帶著幾個泥瓦匠從屋裡出來,每人肩上扛著瓦刀和泥抹子,身上撲了一層磚灰。

  他走到張志遠跟前,拿袖子蹭了把臉上的汗:「張指導員,大通鋪砌好了。晚上你們睡哪兒?要不要安排到鄉親們家裡?」

  張志遠把搪瓷缸子擱在窗台上:「不用,現在天還不冷,我們在院裡打地鋪就行。」

  「那好,有需要儘管告訴我。」

  「老忠叔,剛接到情報,鬼子預計明天下午或者後天上午會到咱們這兒來。還得麻煩你通知鄉親們提前做好準備。」

  高老忠臉色一正,點了下頭:「我這就去通知。沒別的事了吧?」

  「沒了。」

  「那我先走了。」高老忠轉身招呼上幾個泥瓦匠,大步出了院門。

  李二河正靠在門垛子上抽菸,看見高老忠出來,趕緊站直了:「老忠叔,慢走啊。」

  高老忠擺了擺手,領著一幫人拐進了巷子。

  李二河伸頭往院裡看了一眼。

  張志遠正坐在老槐樹底下,端著搪瓷缸子,臉上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不偏不倚地正看著他。

  那個表情的意思是:你進來,咱倆接著聊聊那個「可憐」的事。

  李二河把腦袋縮回去,打定了主意。

  今天絕不再跟老張說一句話,免得又被他陰陽怪氣地拿捏。

  他把煙叼在嘴上,往院門框上一靠,開始專心致志地數巷子對面牆頭上那幾根枯草。


  當兵三年,母豬賽貂蟬,李二河已經當了五年兵了!!!

  李二河腦子裡那根弦從譚鮮兒身上彈開,又蹦到了別處。

  可惜,八路軍現在實行的是二五八團制度,意思就是是:二十五歲,八年軍齡,團級幹部,三個條件全滿足了才允許結婚。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自己的條件:歲數才二十二,軍齡五年,級別就是個小連長。

  三項指標一個都沒摸到門檻。

  不過條件不足,也不妨礙自己對「美好事物」的追求吧。

  他把煙叼在嘴上,嘿嘿笑了兩聲,笑得有點淫蕩。

  李二河也早就發現了,張志遠這貨其實是個悶騷型的。

  平時端著指導員的架子,一本正經,動不動就做思想工作,可剛才拿「憐香惜玉」拿捏自己的時候,那眼神、那腔調,分明是個老手。

  李二河把煙夾在指間,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撥開了。

  給老張安排誰好呢?

  他把自己見過的女同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停在一個人身上。

  除了面色黑一點點,長得那是真端正,那就是高老忠的閨女,毛妮。

  這姑娘是真能幹,在區小隊當兵,還兼著婦救會的主任,上馬能打槍,下馬能組織婦女做軍鞋。

  跟老張簡直是絕配。

  李二河把菸頭往地上一扔,拿鞋底用力碾了兩圈,臉上露出一個深謀遠慮的笑。

  等打完這一仗,非得撮合撮合。

  讓你狗日的老張笑話我,到時候我看誰笑話誰。

  李二河把腦袋從門框邊上慢慢探進去,衝著院子裡的張志遠嘿嘿一笑。

  張志遠看見門框上突然冒出來半張臉,還掛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端著缸子的手一哆嗦,水灑了不少在褲子上。

  他跟李二河搭夥計不是一天兩天了,太熟悉這個笑容了。

  每當李老二臉上出現這種表情,十有八九是憋了什麼壞主意。

  上一次看到他這麼笑,是算計吳大腦袋那幾包煙的時候。

  「李老二,你笑什麼?」張志遠警惕地看著他。

  李二河也不說話,把腦袋縮回去,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了。

  只留下張志遠一個人在院裡,端著空了大半的搪瓷缸子,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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