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艱難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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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穿越平漢線,讓李二河漲了經驗。

  人越多,目標越大。

  四十七個人在兩道封鎖溝之間爬進爬出,探照燈掃過來的時候光是趴下不敢動就能急出一身汗。

  他在心裡過了個數。

  這種穿越平漢線的行動,三到五個人一撥最合適,輕便,快,趴下就是一團影子,探照燈照過來也容易漏過去。

  當然,要是一個團的人馬反倒不用費這些心思了,大不了明刀明槍拔了炮樓,鬼子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可眼下他就這四十來號人,沒資本硬碰。

  一路向東。

  後半夜看不清路,全靠地圖和方向感。

  天蒙蒙亮的時候,前方地平線上浮出一片灰撲撲的影子,是個村莊。

  土坯房子擠在一起,幾棵棗樹歪歪扭扭地戳在村口,樹葉子快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個沒人摘的棗。

  李二河蹲在路邊的田埂上,掏出地圖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村莊的輪廓:「老張,這是到哪了?後半夜一路走,看不清路,現在也拿不準。」

  張志遠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搖了頭:「我也不清楚。沒在這一帶活動過。」

  「咱們倆去村里打聽下。」

  「行,帶上傢伙,以防萬一。」張志遠把盒子炮從腰間拔出來,檢查了一下彈匣,又插回去。

  李二河回頭朝後頭喊了一聲:「吳老三,帶兩個人跟上。」

  吳老三點了兩個老兵,五個人貓著腰朝村口摸過去。

  晨霧還沒散乾淨,貼著地面慢慢地走。

  村口靜得不正常,一條土路上空蕩蕩的,連條狗都沒有。

  李二河蹲在一堵土牆後頭,往村里仔細看了看。

  沒有鬼子的摩托車,沒有偽軍的自行車,村公所門口也沒掛著膏藥旗。

  至於漢奸,那東西在臉上沒寫字,看不出來。

  他回頭看了張志遠一眼。

  張志遠沖他點了下頭。

  「進村。」

  五個人貼著一家院牆往裡走。

  土坯牆被雨水衝出一道道溝,牆頭上長著幾根枯草。

  街道上原本還有幾個老百姓在走動,一個婦道人家端著簸箕在門口篩東西,一個老漢蹲在牆根下編筐,還有兩個半大孩子在巷子口玩泥巴。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李二河這幾個人。

  那個婦道人家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簸箕一收,轉身就回了家,門閂嘩啦一聲插上了。

  編筐的老漢站起來,抱著沒編完的筐子,頭也不回地往巷子深處走,腿腳利索得不像他這個年紀。

  兩個孩子被人從巷口拽了回去,連喊都沒喊。

  一眨眼工夫,整條街上空了。

  張志遠快步上前,在巷子口攔住了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

  那老人拄著根棗木棍子,一條腿拖著地,走不快。

  張志遠伸手虛虛擋了一下,把聲音放得很輕:「老鄉,這裡是哪個村?為什麼都躲著我們?」

  老人抬起頭,看了看張志遠身上的灰軍裝,又看了看他身後背著槍的幾個人。

  他臉上的皺紋很深,眼角糊著一層眼屎,眼神是木的。

  「這裡是白家村。」他用棍子指了指張志遠胸口的紐扣,聲音發澀,「你們是八路吧。」

  「是,八路。」

  老人把棍子往地上戳了一下,嘆了口氣。

  那口氣是從肚子裡使勁翻上來的,嘆完了,整個人又往前佝僂了一截:「鬼子現在都殺瘋了。只要一家通八路,十家連坐。不告密,也連坐。」

  他抬起眼皮看著張志遠,那眼神里沒有敵意,只有怕。

  不是怕他們,是怕他們帶來的後果。

  「趕緊走吧。就算我不告密,別人也可能告密。」

  說完他拖著瘸腿轉身就走,棗木棍子戳在土路上,篤一聲,又篤一聲,一步一步挪進了巷子裡,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緊接著巷子深處傳來一聲門閂落下的響動。


  李二河和張志遠對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用不著翻譯。

  「老張,走。咱們先撤。」

  五個人快步退出村子,沒有跑,只是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出了村口,走過那棵歪脖子棗樹,走過那片打穀場,一直走到玉米地邊上。

  李二河回頭看了一眼白家村,晨霧已經散了大半,村子的輪廓在日頭底下清清楚楚。

  整個村子,安安靜靜的。

  「老張,咱們得趕緊撤離這裡。很大可能已經有人去告密了。」

  張志遠點了下頭:「往哪去?」

  李二河蹲下來,把地圖攤在膝蓋上。

  手指頭從唐縣往東劃,找到了白家村的位置,點了下去。

  然後繼續往東,又往上拐了一點,在望都縣東邊的一小片區域畫了個圈。

  「向東,向北。去冉莊到北王力一帶。那邊有我們的地道,老百姓還在跟鬼子堅持鬥爭。」

  「同意,先轉移到那裡。這裡很大可能不安全了。」

  李二河站起來,把地圖一收,回頭朝隊伍的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玉米地邊上,他壓著嗓子朝裡面喊了一聲:「集合。急行軍。離開這裡。」

  沒有一個人問為什麼。

  四十七個人從玉米地里鑽出來,扛起槍,繫緊乾糧袋,一個挨一個排成行軍縱隊。

  李二河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很大,腳後跟帶起的干土在晨光里揚起一溜塵煙。

  急行了兩個小時,中間沒停過。

  新兵喘得厲害,沒一個人掉隊。

  李二河終於在路邊的玉米地旁停下來,朝後頭一揮手,四十七個人一頭扎進莊稼地里,蹲的蹲,坐的坐,歪的歪。

  有人抱著槍,把臉貼在槍托上大口大口地喘。

  有人把水壺舉到嘴邊,手抖得灑了半壺。

  有人在咳嗽,捂著嘴,把聲音壓得很低。

  李二河靠在玉米稈上,把臉上的汗抹了一把。

  陽光透過半枯的玉米葉子漏下來,在他滿是汗漬和塵土的軍裝上印了一層碎碎的光斑。

  他望著白家村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水壺蓋子擰開,仰頭把水壺裡的水喝乾。

  水順著嘴角淌下來,衝掉了下巴上沾了一夜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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