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宿舍里的比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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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燦顫顫巍巍的把腿上的沙包拿下來,雙腿發軟,練體不練腿,等於白練!

  練腿的才是真爺們!

  就是這酸爽的滋味……

  太酸爽了!

  小碎步一樣的挪動回宿舍。

  許燦都習慣了。

  他現在的體質,睡一覺就好的差不多了,明天早上再狠吃一頓,基本就全部恢復了。

  趴在床上,那兩條腿感覺跟麵條一樣。

  「喲,咱們的拼命三郎回來了。」

  「一班長,還沒睡?」

  許燦轉頭朝裡面的鋪位看過去,一個小紅點正一閃一閃的,是一班長在那邊抽菸。

  「休息日,晚點睡不要緊,你呢?」

  「我累的不想說話。」

  「哈哈哈。」

  屋裡頓時響起了歡快的笑聲。

  都沒睡覺。

  但是聽到許燦這個拼命三郎也會喊累,那叫一個爽快。

  「哎呀,這個叫什麼呢?就是那種人前逞能,人後受罪的典範,萬萬不可取也。」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許燦抓起枕頭,朝著後面那個床就砸了過去。

  「段雨國,你再給我陰陽怪氣,出去單練,不管是格鬥,還是長跑越野,還是射擊比拼,你說,咱們兩個好好練練!」

  「嘶……你怎麼這麼粗魯啊!」

  段雨國在後面說著,反手把枕頭給砸了過來,許燦一把接住枕頭,又砸了回去。

  「嘶……你你你。」

  段雨國支支吾吾半天,在黑窟里坐起來,抓著枕頭,往自己枕頭上一放,順勢躺下去了。

  「哈哈……你們兩個啊。」

  一班長叼著煙都笑哆嗦了,每個地方都有一些刺頭啊,尖子之類的。

  他們宿舍比較大,人也多。

  段雨國跟許燦就是其中最精彩的兩個。

  不過大家還是喜歡許燦,敢打敢拼,為人仗義,懂得多。

  但是沒什麼文化人的架子。

  像他自己說的,我一個吃地瓜乾子長大的農民,有什麼看得起看不起的啊?

  與之相比。

  段雨國就不一樣了,偷奸耍滑,提不起勁來,整天就知道拿著他那本破詩集,在那裡裝什麼詩人藝術家,不過人家是城市兵。

  很正常。

  用許燦的話來說,那就是渾身充滿小布爾喬亞的氣息,結果連給藝術提鞋的本事都沒有,只會躺在地上高喊幻想和自由。

  「把枕頭給我,出去單挑!」

  許燦從床上坐起來喊著。

  段雨國躺在床上嘴角抽搐,他跟許燦單挑,這不是開玩笑啊,許燦那是全連的尖子兵,一等一的好兵,跑急了眼都敢追著排長踢屁股。

  那就是長在連長和排長心坎里的好兵。

  還跟一排長學過腿上功夫,一腳過去,手腕粗的木棍都給踢斷了。

  單兵格鬥,更是全連前二名。

  單挑?

  這不是找死啊!

  「給你枕頭!」

  段雨國抓起腦袋下面的枕頭,朝著許燦那邊砸過去,不服的嘟囔著:

  「總是那麼粗魯,還單挑,同志現在都是二十世紀了,不是十九世紀!」

  「你也不看看外面是什麼情況,進口的大彩電,收音機,摩天大樓,那才是世界,這種匹夫之勇,已經落了下風。」

  「你不敢就直說。」許燦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比不過,就拿別的話語來哄人。

  要是別的農村兵就被他這大彩電,收音機,摩天大樓之類的詞給嚇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就成為了落後的一份子。

  許燦是二十一世紀的靈魂,什麼沒看過,什麼沒見過,就這點小小的炫耀算個屁啊!

  「來,我也不跟你比什麼體能,也不比槍械,你是給二排拉後腿的,槍打不准,你說槍不好,結果呢?連長上手就是78環,槍槍全中。」


  「你這個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丟人丟的滿大街都是,還說自己有風度呢。」

  「你……」

  段雨國被許燦說的都要從床上坐起來了。

  許燦的嘴巴,那是深得勒開來的真傳,甚至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傷害性拉滿。

  「行了,我也不欺負你,你不是寫詩嗎?來,我們就比這個,就比寫詩怎麼樣?」

  「寫詩?」

  段雨國這下子是真坐起來了,嘴都笑的咧開了,「你看過幾本書啊,你跟我比寫詩?」

  「小段啊,詩不是從書上來的,是從生活中來的,藝術來源於生活,沒有生活,你寫的再好也是堆砌文字,華而不實,沒有感情。」

  「……」

  段雨國突然想起來,許燦不是普通的農民兵,他是一個有文化的農民兵,各種奇思妙想比他還要厲害……

  「哈哈哈哈……」

  周圍那些戰士更是忍不住嗤笑了起來,主要是那一句小段,讓他們忍不住了。

  也就是許燦能治得了這個段少爺。

  「怎麼樣,敢不敢?」

  許燦根本不打算放過段雨國,步步緊逼。

  「你……」

  段雨國尋思了一下,「我需要時間和靈感。」

  「隨便!」

  許燦摸著下巴,坐在床上,嘟囔著:「我看看我應該寫一首什麼詩。」

  肯定不是唐詩宋詞之類的。

  更不是正統的七律。

  寫那種東西壓不住段雨國這小子的,必須是現代詩,還得是印象深刻,有那種氛圍感。

  能讓段雨國心服口服的那種。

  至少是要像「朦朧派」典型:黑夜給我黑色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這種年代流行的詩。

  還不好寫來。

  但是印象深刻的詩,他還真記得一個,而且還是抒情詩,印象非常深刻。

  「從明天開始,做一個幸福的人,劈柴,餵馬,週遊世界。」

  許燦坐在床上,語氣輕緩的說著。

  就這一個開頭。

  躺在床上的段雨國就豎起來耳朵,不是你真會啊?這一個開頭就讓他瞪大雙眼。

  「……」

  「剩下的呢?」段雨國轉頭問道。

  「一班長,髮根戰力!」

  許燦朝著旁邊床上喊著,不來根煙,沒有那種感覺,沒有那種在黑暗中抑鬱,嚮往光明,又最終消散一空的縹緲感。

  他其實挺不喜歡這種感覺的。

  他更喜歡那種「巡邊縱馬過青江,踏響春風」的感覺,有種力量,結實和穩重。

  「給你戰力。」

  一班長抬手把香菸扔過去了一根,又拿著火柴,嚓一聲,把火苗嚓出來,隔著床鋪中間的空擋,伸手把燃燒的火柴遞了過去。

  許燦拿著香菸,叼在嘴裡,探身過去。

  把菸頭湊在火光前。

  用力吸了一口。

  坐回到床上,繼續說道:「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從明天開始,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告訴他們,我是幸福的。」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我將告訴每一個人,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願你在塵世中獲得幸福。」

  「我只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

  宿舍里只有許燦抽菸的動靜了,那重重吐出的煙霧,在前面飄蕩,被窗外的風吹散。

  段雨國躺在床上,張著嘴,臉上帶著莫名的傷感,這麼好的詩,為什麼不是我寫的啊!

  「怎麼樣?」

  許燦問了一句,「小段,我期待你的大作!」

  「……」


  段雨國不說話了。

  周圍那些戰士們也沒有再笑出來,只是靜靜的看著那個一閃一閃的小紅光。

  「行了,不早了,都早點睡吧!」

  一班長喊了一聲,順手把剛拆包的大前門扔到了許燦的床上。

  「班長,你的煙。」

  「獎勵你的,雖然聽不太懂,但你這詩挺不錯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一班長笑著躺在了床上。

  許燦拿著煙,也沒客氣,直接塞進褲子口袋裡,就著手裡這半根煙吞雲吐霧。

  「是啊,有情人終成眷屬……」

  還有後半句,他沒有說出來。

  我們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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