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茶杯與溫迪戈
此刻坐在辦公桌後的這個男人，僅僅是坐在這裡，周遭的空氣就仿佛凝固了。
這是一種很玄的感覺。
明明大家同樣都是人，有胳膊有腿、有鼻子有眼的，但你就是覺得，你身上的這些零件似乎正在成為對方眼中的食材。
就像羚羊面對獵豹時，本能地想要逃命。
但很快，陸讓的氣場就歸於平淡，優雅而又沉穩。
「不用這麼緊張。」
陸讓站起身，深灰色的西裝沒有一絲褶皺。
「今天我們要拍的，只是一個樣片。」
「陸哥……我們連劇本都沒看過。」宋池有點束手無措，「而且，攝像機在哪裡？我們該怎麼走位？」
「在這個世界裡，你們不需要找鏡頭，機位我已經設定好了。」
陸讓耐心地解釋道：「待會兒開始的時候，鏡頭會從阿爾戈斯市五百米的高空開始俯衝，穿過外面的雨幕，從玻璃窗穿透進來，然後以我們四個人為中心，進行緩慢的環繞推軌拍攝。」
雷蒙德和瑞秋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不可思議。
從五百米高空俯衝進屋？還要無縫銜接室內環繞？
放在外面的劇組，這種鏡頭先要用穿越機拍攝俯衝的畫面，讓鏡頭定格在即將撞上玻璃窗的一瞬間。
而後把窗戶卸掉，從鏡頭定格的部分延續，拍一段銜接鏡頭。
之後的環繞畫面則需要用上專業的攝像機和軌道。
三段鏡頭的銜接需要一個很複雜的CG縫合過程，任何一幀出現變動，都會導致畫面變得很假。
因此除了少數藝高人膽大的導演外，很少有人使用這樣的一鏡到底方式。
但現在，陸讓只是隨口一說，就能實現？
「你們的劇本在這裡。」陸讓指了指胸口的內袋，「旅人手札，第二頁。」
三人依言照做。
羊皮紙上，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劇本台詞和場景提示。
「這裡的時間流速和外界是一樣的，但在綠洲里，你們的大腦會比外面更加專注。」陸讓看著面前的三個人，「劇本不長，就一個場景，等你們記下來，我們就可以開始了。」
宋池深吸一口氣，低頭看向手札。
坐在連環殺手的面前，去閱讀這份充滿心理交鋒的劇本……
宋池發現，自己對威爾·格雷厄姆這個角色的共情速度，簡直快得可怕。
半個小時後。
宋池合上手札，眼底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布上了紅血絲。
雷蒙德和瑞秋也相繼看完了自己的部分。
在這半個小時裡，背下幾頁台詞，對於他們來說不是難事，難的是將它完美得轉換成表演。
「準備好了嗎？」陸讓輕撫著酒杯。
「好了。」宋池緊張地說道。
「好的。接下來忘掉鏡頭、忘掉走位、忘掉燈光。」
陸讓看著沙發的三人。
「接下來的表演，情緒過渡會很激烈，畢竟這是濃縮了一整季劇情的樣片。」
「威爾，你的腦炎已經痊癒了，你知道我就是殺手，但為了抓住我，你不得不重新坐回我的心理診室，假裝接受我的心理輔導。」
「傑克，你對我也產生了懷疑，所以你順水推舟，把威爾當成了誘餌來試探我。」
「而阿蘭娜，你是唯一一個被蒙在鼓裡的人，你真心以為我們都已經和解，想要保護所有人。」
陸讓頓了頓，「不論接下來你們看到什麼，不要讓表演停下來。」
「那我們，隨時開始。」
話音落下，陸讓示意雷蒙德準備。
……
「韓教授……不，萊克特醫生，感謝你願意重新接納威爾。」雷蒙德率先開口。
他看著陸讓，語氣沉穩：「行動分析署需要威爾，但我更希望，他的精神狀態在這裡是安全的。」
「傑克，這太操之過急了。」瑞秋上前一步，完美詮釋了阿蘭娜此刻的盲目與擔憂，「威爾才剛剛經歷過那些創傷……」
「而且，萊克特醫生，你其實沒必要強迫自己去面對一個曾經指控過你的人。」
「這對你們雙方都很殘忍。」
陸讓緩緩站起身：「我從未將威爾的指控視為冒犯，阿蘭娜。」
他看了一眼雷蒙德，又看向瑞秋，語態從容。
「我只看到了一個在黑暗中迷失的朋友，而我隨時準備為他提供幫助。」
陸讓繞過辦公室，走到了宋池的面前。
「我沒有迷失。」宋池緩緩抬起頭。
第二季里，威爾的腦炎已經痊癒了，他的眼神里少了一分迷茫，多了一絲清醒與瘋狂。
他看著面前的陸讓。
「我很清楚我現在坐在誰的面前。」宋池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一種潛台詞，「我也很清楚，我的大腦……就像是一件被砸碎的瓷器。」
「那些記憶……那些情緒……都已經支離破碎。」
宋池緩緩向肺部輸送空氣，威爾此時正假裝尋求幫助，實則用自己作為誘餌，引誘面前的怪物：「我在努力把它們拼湊起來，但總有一些裂痕無法修復。」
「我需要你的幫助，萊克特醫生……幫我把自己，重新拼湊完整。」
陸讓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眼前這個試圖用自己做誘餌來反抗的「獵物」。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看到了一件有趣的東西。
「我偶爾會故意把茶杯摔在地上。」
陸讓的語調開始變得悠長而冰冷。
「我希望能看到它破碎的樣子。」
診所里突然安靜了下來，漢尼拔似乎終於在眾人面前展露了獠牙。
「但是，當它碎裂在地上，無法再恢復原狀時，我心裡又會感到一陣不滿足。」
陸讓輕輕彎下腰，雙眸直視著宋池，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吸住。
「有時候，我會幻想它能自己拼湊完整。」
這是一場殘忍的心理同化，更是食人魔對獵物發出的傲慢宣言：
你之所以破碎，是因為我故意摔碎了你；
而你現在的拼湊，也只不過是我漫長樂趣中的一環。
被陸讓的眼神逼到角落裡的宋池，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全世界孤立的人。
儘管他的內心很清楚，表演完這一場，陸哥還是會恢復到之前那種古井無波甚至有點腹黑的狀態中。
但此時此刻，他的心理防線就快要支撐不住了。
可這還沒完。
宋池驚恐地發現，陸讓身後的壁爐火光，突然變得扭曲起來。
那團原本屬於陸讓的影子，開始在牆壁上拉長、變形。
濃郁的黑霧從陰影中湧出。
一頭猙獰的怪物出現在他的面前！
它高達三米、渾身漆黑，長著巨大而猙獰的鹿角！
這是……傳說中的食人怪物——溫迪戈！
它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從陸讓的影子裡具象化出來，真實地站在了陸讓的背後！
這是一種很玄的感覺。
明明大家同樣都是人，有胳膊有腿、有鼻子有眼的，但你就是覺得，你身上的這些零件似乎正在成為對方眼中的食材。
就像羚羊面對獵豹時，本能地想要逃命。
但很快，陸讓的氣場就歸於平淡，優雅而又沉穩。
「不用這麼緊張。」
陸讓站起身，深灰色的西裝沒有一絲褶皺。
「今天我們要拍的，只是一個樣片。」
「陸哥……我們連劇本都沒看過。」宋池有點束手無措，「而且，攝像機在哪裡？我們該怎麼走位？」
「在這個世界裡，你們不需要找鏡頭，機位我已經設定好了。」
陸讓耐心地解釋道：「待會兒開始的時候，鏡頭會從阿爾戈斯市五百米的高空開始俯衝，穿過外面的雨幕，從玻璃窗穿透進來，然後以我們四個人為中心，進行緩慢的環繞推軌拍攝。」
雷蒙德和瑞秋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不可思議。
從五百米高空俯衝進屋？還要無縫銜接室內環繞？
放在外面的劇組，這種鏡頭先要用穿越機拍攝俯衝的畫面，讓鏡頭定格在即將撞上玻璃窗的一瞬間。
而後把窗戶卸掉，從鏡頭定格的部分延續，拍一段銜接鏡頭。
之後的環繞畫面則需要用上專業的攝像機和軌道。
三段鏡頭的銜接需要一個很複雜的CG縫合過程，任何一幀出現變動，都會導致畫面變得很假。
因此除了少數藝高人膽大的導演外，很少有人使用這樣的一鏡到底方式。
但現在，陸讓只是隨口一說，就能實現？
「你們的劇本在這裡。」陸讓指了指胸口的內袋，「旅人手札，第二頁。」
三人依言照做。
羊皮紙上，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劇本台詞和場景提示。
「這裡的時間流速和外界是一樣的，但在綠洲里，你們的大腦會比外面更加專注。」陸讓看著面前的三個人，「劇本不長，就一個場景，等你們記下來，我們就可以開始了。」
宋池深吸一口氣，低頭看向手札。
坐在連環殺手的面前，去閱讀這份充滿心理交鋒的劇本……
宋池發現，自己對威爾·格雷厄姆這個角色的共情速度，簡直快得可怕。
半個小時後。
宋池合上手札，眼底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布上了紅血絲。
雷蒙德和瑞秋也相繼看完了自己的部分。
在這半個小時裡，背下幾頁台詞，對於他們來說不是難事，難的是將它完美得轉換成表演。
「準備好了嗎？」陸讓輕撫著酒杯。
「好了。」宋池緊張地說道。
「好的。接下來忘掉鏡頭、忘掉走位、忘掉燈光。」
陸讓看著沙發的三人。
「接下來的表演，情緒過渡會很激烈，畢竟這是濃縮了一整季劇情的樣片。」
「威爾，你的腦炎已經痊癒了，你知道我就是殺手，但為了抓住我，你不得不重新坐回我的心理診室，假裝接受我的心理輔導。」
「傑克，你對我也產生了懷疑，所以你順水推舟，把威爾當成了誘餌來試探我。」
「而阿蘭娜，你是唯一一個被蒙在鼓裡的人，你真心以為我們都已經和解，想要保護所有人。」
陸讓頓了頓，「不論接下來你們看到什麼，不要讓表演停下來。」
「那我們，隨時開始。」
話音落下，陸讓示意雷蒙德準備。
……
「韓教授……不，萊克特醫生，感謝你願意重新接納威爾。」雷蒙德率先開口。
他看著陸讓，語氣沉穩：「行動分析署需要威爾，但我更希望，他的精神狀態在這裡是安全的。」
「傑克，這太操之過急了。」瑞秋上前一步，完美詮釋了阿蘭娜此刻的盲目與擔憂，「威爾才剛剛經歷過那些創傷……」
「而且，萊克特醫生，你其實沒必要強迫自己去面對一個曾經指控過你的人。」
「這對你們雙方都很殘忍。」
陸讓緩緩站起身：「我從未將威爾的指控視為冒犯，阿蘭娜。」
他看了一眼雷蒙德，又看向瑞秋，語態從容。
「我只看到了一個在黑暗中迷失的朋友，而我隨時準備為他提供幫助。」
陸讓繞過辦公室，走到了宋池的面前。
「我沒有迷失。」宋池緩緩抬起頭。
第二季里，威爾的腦炎已經痊癒了，他的眼神里少了一分迷茫，多了一絲清醒與瘋狂。
他看著面前的陸讓。
「我很清楚我現在坐在誰的面前。」宋池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一種潛台詞，「我也很清楚，我的大腦……就像是一件被砸碎的瓷器。」
「那些記憶……那些情緒……都已經支離破碎。」
宋池緩緩向肺部輸送空氣，威爾此時正假裝尋求幫助，實則用自己作為誘餌，引誘面前的怪物：「我在努力把它們拼湊起來，但總有一些裂痕無法修復。」
「我需要你的幫助，萊克特醫生……幫我把自己，重新拼湊完整。」
陸讓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眼前這個試圖用自己做誘餌來反抗的「獵物」。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看到了一件有趣的東西。
「我偶爾會故意把茶杯摔在地上。」
陸讓的語調開始變得悠長而冰冷。
「我希望能看到它破碎的樣子。」
診所里突然安靜了下來，漢尼拔似乎終於在眾人面前展露了獠牙。
「但是，當它碎裂在地上，無法再恢復原狀時，我心裡又會感到一陣不滿足。」
陸讓輕輕彎下腰，雙眸直視著宋池，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吸住。
「有時候，我會幻想它能自己拼湊完整。」
這是一場殘忍的心理同化，更是食人魔對獵物發出的傲慢宣言：
你之所以破碎，是因為我故意摔碎了你；
而你現在的拼湊，也只不過是我漫長樂趣中的一環。
被陸讓的眼神逼到角落裡的宋池，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全世界孤立的人。
儘管他的內心很清楚，表演完這一場，陸哥還是會恢復到之前那種古井無波甚至有點腹黑的狀態中。
但此時此刻，他的心理防線就快要支撐不住了。
可這還沒完。
宋池驚恐地發現，陸讓身後的壁爐火光，突然變得扭曲起來。
那團原本屬於陸讓的影子，開始在牆壁上拉長、變形。
濃郁的黑霧從陰影中湧出。
一頭猙獰的怪物出現在他的面前！
它高達三米、渾身漆黑，長著巨大而猙獰的鹿角！
這是……傳說中的食人怪物——溫迪戈！
它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從陸讓的影子裡具象化出來，真實地站在了陸讓的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