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真實世界的重量
浮生影視基地的機房裡，劉成坐在顯示器前，緩了很久。
伺服器的風扇還在震耳欲聾地轉動。
眼前沒有陰雲下的哥德式城堡，沒有硬得像玻璃一樣的黑湖，也沒有那個在城堡門口反覆摔跤的瘸腿老頭。
只有一排排閃爍的指示燈，以及屏幕上那個剛剛生成的手機軟體。
劉成把手機接到電腦上。
安裝包自動傳輸，幾秒鐘後，手機桌面上多出了一個軟體。
圖標是一隻銜著信封的貓頭鷹，界面乾乾淨淨。
打開後，裡面只有一個對話框，下面依次排列著文字、圖片和視頻三個按鈕。
劉成想了想，拿手機對準桌上的頭環，拍了張照片。
照片裡，幾根數據線從頭環後面拖出來，連接著旁邊巴掌大的黑盒子。
怎麼看怎麼像是個早就被淘汰的助眠儀。
誰能想得到，戴上這玩意兒之後，在睜開眼睛，面前會出現一座那樣真實的虛擬世界。
劉成點擊發送。
對話框的界面跟正常的聊天軟體沒有太大的區別。
沒過一會兒，陸讓回覆：「收到了，就是圖片有點模糊。」
劉成看了一眼對話框裡的照片，確實不清晰。
他拿起手機，檢查了一下鏡頭，擼起大衣袖子，用秋衣擦了擦，重新拍了一張。
「這次應該好多了吧。」
「可以。」
緊接著，陸讓又發來消息：
「頭暈嗎？」
劉成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他先是晃了晃腦袋，沒發現跟平時有什麼不同。
而後握了下拳頭，終於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厚重感」，他的手剛才在虛擬世界裡撫摸過黑湖玻璃般的鏡面，霍格沃茨主樓粗糙的牆磚，也曾撥開灰霧瀰漫的雲層。
但那時候的觸感，當時經歷的時候覺得很真實，再回想起來，卻總會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並不真切。
就像是做了一場無比真實的夢，但有些記憶沒有從夢裡帶出來一樣。
劉成試著站起身，感受到了身體的重量。
在另一個世界裡，重力是地球的十分之一，他感覺一切都是輕飄飄的，甚至忘記了自己已經三十三歲，渾身都布滿了舊傷。
可現在，這些東西全部回到了身體裡面，地球九點八的重力加速度，牢牢地將他按在地面上。
劉成打字說道：「感覺身體變得很重，頭倒是不暈。」
陸讓回復道：「正常，你到月球轉一圈，也會是這種感覺。」
「過年的時候就別來平京了，跟星瑤在靖川吧，我們在霍格沃茨見面，到時候，給她一個驚喜。」
「那頭環……」
劉成想說，頭環只有一個，怎麼能讓他們倆都進去。
「頭環只是一個基礎的腦電波接收器，沒有你想得那麼精密，核心是黑盒子裡的算法。」
「你去買幾台醫用腦電波監測儀，把裡面的傳感器和乾電極模塊拆下來，隨便放進一個頭套里，就能用。」
劉成看著屏幕，一時有點難以接受：「哥，我雖然不懂技術，但市面上買的腦電波儀，不就是看看人睡得香不香麼，那玩意兒……能用來進虛擬世界？」
陸讓回復道：「普通的腦電波儀，捕捉到的確實是人體表層的生物電噪點，就像你用收音機只能聽到電流聲一樣。」
「但我裝在黑盒子裡的算法，是一整套數字生命轉譯協議。」
「只要硬體能把完整的腦電波噪點收錄進來，黑盒子就能把這些生物電頻解碼成三維空間的坐標、視覺信號和觸覺神經反饋，然後雙向回傳給視神經和前庭系統。」
「……我跟你解釋這個幹嘛，你先買個腦電波監測儀，然後我給你發一個外殼的3D建模參數，讓李錚幫你把外殼做出來，拼上去就行了。」
「對外就說，這是一個睡眠監測儀。」
劉成張了張嘴，最終回復道：「我明白了。」
收起手機，他把頭環從電腦上拔下來，鎖進機房的保險柜里。
然後他推門走出機房，將密碼鎖鎖上，裹緊大衣。
冷風撲面而來，如刀般鋒利。
快過年了。
劉成鑽進自己的車裡，打開暖風，緩了一會兒。
他看了眼副駕駛上放著的兩個皮包，這是昨天辦公司業務留下的。
自從不演李大嘴之後，他已經有很久沒去過《武林外傳》劇組了。
那邊有24小時的慢直播，劉成每天都能在屏幕上看到星瑤歡脫的模樣，劇組的拍攝也很順利，他也就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公司的其他業務。
但經歷了剛才那場如同造物主般的奇蹟之後，他忽然很想見一見女兒。
只有現實的重量才能讓他感覺到踏實。
劉成發動汽車，朝著豎店影視城的方向駛去。
……
幾個小時前，豎店。
同福客棧二樓最裡面的房間，被臨時收拾了出來。
床單和被罩都是新換的，桌上擺著一個果籃，窗戶上還貼了一張顏色鮮艷的窗花。
任其琛站在門口，看了眼房間，先回過頭，對幫忙搬行李的場務組大哥鞠了一躬。
「謝謝叔叔，給您添麻煩了。」
場務本來放下行李箱就要走，聽到這句話，連連擺手：「嗐，一個箱子有什麼麻煩的……」
任其琛又禮貌地笑了笑。
任媽媽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保溫袋。
自從白塔被清算之後，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跟兒子相處了。
以前，她替任其琛安排所有的行程；現在，她連多說一句話都怕刺激到兒子。
心理醫生建議任其琛先不要去學校，因為像他這樣的情況，很容易被同學孤立，造成二次傷害。
但還是需要待在一個溫馨的環境，最好有同齡人在旁邊。
於是楊林和秦紅商量了一下，決定讓任其琛先住在同福客棧。
如果這裡都不能治癒這孩子的創傷，那他們實在想不到其他的地方了。
「小琛，你要睡靠窗這邊，還是睡裡面？」
「都可以。」
「晚上想吃什麼？」
「我都行。」
「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聽媽媽的。」
每一個回答，都是同樣的一套模板，不假思索，沒有稜角。
任其琛把自己的內心世界鎖在一個很深的地方，外在的表現就是「隨便」。
隨便怎樣都可以，反正他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了。
任媽媽心裡堵得慌，她現在實在不敢對兒子說重話，聽醫生說，那樣很可能讓他陷入到更深的自閉當中。
而且很有可能會徹底封閉。
唐曉妍來到房間外，也有點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劉星瑤抱著一個快遞紙箱跑上二樓。
伺服器的風扇還在震耳欲聾地轉動。
眼前沒有陰雲下的哥德式城堡，沒有硬得像玻璃一樣的黑湖，也沒有那個在城堡門口反覆摔跤的瘸腿老頭。
只有一排排閃爍的指示燈，以及屏幕上那個剛剛生成的手機軟體。
劉成把手機接到電腦上。
安裝包自動傳輸，幾秒鐘後，手機桌面上多出了一個軟體。
圖標是一隻銜著信封的貓頭鷹，界面乾乾淨淨。
打開後，裡面只有一個對話框，下面依次排列著文字、圖片和視頻三個按鈕。
劉成想了想，拿手機對準桌上的頭環，拍了張照片。
照片裡，幾根數據線從頭環後面拖出來，連接著旁邊巴掌大的黑盒子。
怎麼看怎麼像是個早就被淘汰的助眠儀。
誰能想得到，戴上這玩意兒之後，在睜開眼睛，面前會出現一座那樣真實的虛擬世界。
劉成點擊發送。
對話框的界面跟正常的聊天軟體沒有太大的區別。
沒過一會兒，陸讓回覆：「收到了，就是圖片有點模糊。」
劉成看了一眼對話框裡的照片，確實不清晰。
他拿起手機，檢查了一下鏡頭，擼起大衣袖子，用秋衣擦了擦，重新拍了一張。
「這次應該好多了吧。」
「可以。」
緊接著，陸讓又發來消息：
「頭暈嗎？」
劉成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他先是晃了晃腦袋，沒發現跟平時有什麼不同。
而後握了下拳頭，終於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厚重感」，他的手剛才在虛擬世界裡撫摸過黑湖玻璃般的鏡面，霍格沃茨主樓粗糙的牆磚，也曾撥開灰霧瀰漫的雲層。
但那時候的觸感，當時經歷的時候覺得很真實，再回想起來，卻總會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並不真切。
就像是做了一場無比真實的夢，但有些記憶沒有從夢裡帶出來一樣。
劉成試著站起身，感受到了身體的重量。
在另一個世界裡，重力是地球的十分之一，他感覺一切都是輕飄飄的，甚至忘記了自己已經三十三歲，渾身都布滿了舊傷。
可現在，這些東西全部回到了身體裡面，地球九點八的重力加速度，牢牢地將他按在地面上。
劉成打字說道：「感覺身體變得很重，頭倒是不暈。」
陸讓回復道：「正常，你到月球轉一圈，也會是這種感覺。」
「過年的時候就別來平京了，跟星瑤在靖川吧，我們在霍格沃茨見面，到時候，給她一個驚喜。」
「那頭環……」
劉成想說，頭環只有一個，怎麼能讓他們倆都進去。
「頭環只是一個基礎的腦電波接收器，沒有你想得那麼精密，核心是黑盒子裡的算法。」
「你去買幾台醫用腦電波監測儀，把裡面的傳感器和乾電極模塊拆下來，隨便放進一個頭套里，就能用。」
劉成看著屏幕，一時有點難以接受：「哥，我雖然不懂技術，但市面上買的腦電波儀，不就是看看人睡得香不香麼，那玩意兒……能用來進虛擬世界？」
陸讓回復道：「普通的腦電波儀，捕捉到的確實是人體表層的生物電噪點，就像你用收音機只能聽到電流聲一樣。」
「但我裝在黑盒子裡的算法，是一整套數字生命轉譯協議。」
「只要硬體能把完整的腦電波噪點收錄進來，黑盒子就能把這些生物電頻解碼成三維空間的坐標、視覺信號和觸覺神經反饋，然後雙向回傳給視神經和前庭系統。」
「……我跟你解釋這個幹嘛，你先買個腦電波監測儀，然後我給你發一個外殼的3D建模參數，讓李錚幫你把外殼做出來，拼上去就行了。」
「對外就說，這是一個睡眠監測儀。」
劉成張了張嘴，最終回復道：「我明白了。」
收起手機，他把頭環從電腦上拔下來，鎖進機房的保險柜里。
然後他推門走出機房，將密碼鎖鎖上，裹緊大衣。
冷風撲面而來，如刀般鋒利。
快過年了。
劉成鑽進自己的車裡，打開暖風，緩了一會兒。
他看了眼副駕駛上放著的兩個皮包，這是昨天辦公司業務留下的。
自從不演李大嘴之後，他已經有很久沒去過《武林外傳》劇組了。
那邊有24小時的慢直播，劉成每天都能在屏幕上看到星瑤歡脫的模樣，劇組的拍攝也很順利，他也就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公司的其他業務。
但經歷了剛才那場如同造物主般的奇蹟之後，他忽然很想見一見女兒。
只有現實的重量才能讓他感覺到踏實。
劉成發動汽車，朝著豎店影視城的方向駛去。
……
幾個小時前，豎店。
同福客棧二樓最裡面的房間，被臨時收拾了出來。
床單和被罩都是新換的，桌上擺著一個果籃，窗戶上還貼了一張顏色鮮艷的窗花。
任其琛站在門口，看了眼房間，先回過頭，對幫忙搬行李的場務組大哥鞠了一躬。
「謝謝叔叔，給您添麻煩了。」
場務本來放下行李箱就要走，聽到這句話，連連擺手：「嗐，一個箱子有什麼麻煩的……」
任其琛又禮貌地笑了笑。
任媽媽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保溫袋。
自從白塔被清算之後，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跟兒子相處了。
以前，她替任其琛安排所有的行程；現在，她連多說一句話都怕刺激到兒子。
心理醫生建議任其琛先不要去學校，因為像他這樣的情況，很容易被同學孤立，造成二次傷害。
但還是需要待在一個溫馨的環境，最好有同齡人在旁邊。
於是楊林和秦紅商量了一下，決定讓任其琛先住在同福客棧。
如果這裡都不能治癒這孩子的創傷，那他們實在想不到其他的地方了。
「小琛，你要睡靠窗這邊，還是睡裡面？」
「都可以。」
「晚上想吃什麼？」
「我都行。」
「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聽媽媽的。」
每一個回答，都是同樣的一套模板，不假思索，沒有稜角。
任其琛把自己的內心世界鎖在一個很深的地方，外在的表現就是「隨便」。
隨便怎樣都可以，反正他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了。
任媽媽心裡堵得慌，她現在實在不敢對兒子說重話，聽醫生說，那樣很可能讓他陷入到更深的自閉當中。
而且很有可能會徹底封閉。
唐曉妍來到房間外，也有點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劉星瑤抱著一個快遞紙箱跑上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