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給種子一點發芽的時間
光標在漆黑的畫布上閃爍，等待著「創世神」給予它的最後一條神諭。
陸讓耳後的生物晶片已經開始灼熱起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前不久在浮生門裡，哈利迪臨終前躺在病床上的枯槁面容。
傾盡一生創造出綠洲的哈利迪，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最留戀的並不是綠洲中的虛幻，而是現實里的一頓熱飯。
玩家當然可以不留戀現實，但他們總會飢餓、總要上廁所。
肉體需要現實世界的支撐。
大家還是一樣要走出房間，去上學、去工作、去戀愛、去生活。
所以綠洲不能只是一個烏托邦，它得讓人回到現實中去。
不知道為什麼，陸讓突然想到《刀劍神域》，玩家進入虛擬實境網遊《Sword Art Online》後，驚恐地發現，登出鍵不見了。
於是精神被困在一個虛擬的網遊世界裡，肉體則戴著VR頭顯，永遠躺在床上。
當角色在遊戲世界裡死亡，意識也會隨之消亡。
前世，陸讓曾經幻想過進入刀劍神域的世界。
但直到來到這個世界裡，他才發現，對他來說，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虛擬實境的網遊。
只不過現實得有些過分。
而他再也無法回到那個生活了二十幾年的「現世」。
陸讓強忍著穿刺般的頭痛，在腦海里繼續輸出指令：
「1，綠洲不提供剝奪現實生理感知的完全潛行。」
「當身體產生飢餓、口渴等生理需求時，應當真實傳達給綠洲里的意識。」
「綠洲不提供任何虛假的飽腹感。」
「2，初始接入保護。」
「初始登錄地設定為國王十字車站，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間。」
「無論玩家在真實世界裡是老人、殘疾人還是亞健康的年輕人，第一次進入這個世界時，都將重置為健康年輕人的狀態。」
「掌控這具意識形態的身體後，即可穿過九又四分之三車站的紅牆，踏上前往霍格沃茲的專列。」
「3，沉浸式登出。」
「無論玩家在綠洲世界的哪一個角落，正在進行哪種活動，當他決定下線時，他在這個世界的虛擬實體，將自動瞬移至自身所在學院的公共休息室。」
「虛擬實體將自動上床蓋上被子，進入睡眠狀態。」
「此時，連接徹底斷開。」
「再次進入這個世界時……」
陸讓寫到這裡看了眼他的胖子舍友，對方此時睡得正酣。
「玩家需要在現實中入睡，而在魔法世界裡的晨光中醒來。」
綠洲不與現實對立，它只是將一個完美的烏托邦，鑲嵌進人的夢境中。
陸讓寫完這些規則，遙控著千里之外劉成的電腦，將屏幕上的窗口一一關閉。
天開始蒙蒙亮，起床鈴響了起來。
陸讓睜開眼，揉了揉刺痛的脖子。
接下來的日子還有很長，他需要好好考慮一下，將綠洲作為第二世界的可行性。
綠洲當然不能只是一款遊戲，它完全可以是與現實世界平行的另一個世界。
這裡有遊戲，有沉浸式的電影，有音樂演出，有商業大廈。
甚至可以有貨幣。
陸讓還在想，如果有可能的話，是否要將綠洲的貨幣與現實世界裡的貨幣綁定起來。
也許有一天，人們在綠洲里賺錢，也能在現實里花？
當然，這已經是後話了，一個新世界的誕生，註定伴隨著無數複雜的問題。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如果綠洲順利誕生……
那麼鏡廳、白塔，那些恨不得將人吃掉的東西，都將被取代。
至於會不會有新的「鏡廳」出現，這就不是他現在能預想的了。
陸讓掀開被子，走到獨立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刺激著皮膚，讓他有些發脹的神經好受了一些。
「陸總，早啊。」
胖子打著哈欠從床上爬下來，眼角還掛著眼屎。
這胖子名叫余頌，來這裡已經大半年了，早就習慣了這裡的作息。
他看了眼陸讓略顯蒼白的臉色，以為是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大老闆，終於開始體會到坐牢的痛苦。
「號子裡的日子難熬吧？」余頌一邊擠牙膏，一邊以過來人的身份安慰道，「看開點，今天周一，早上食堂應該有肉包子，多少能見到點兒葷腥。」
「我看你就挺葷的。」陸讓透過鏡子看向胖子，表情優雅中帶有一絲侵略性。
「呃……」余頌一下子聯想到自己進來之前，看過的《漢尼拔》切片，頓時慫住了。
余頌在一旁默默刷著牙，時不時用餘光瞥一眼陸讓，見陸讓只是開了個玩笑，便又放鬆了下來。
陸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在胖子眼裡，這裡是暗無天日的牢籠。
但在陸讓眼裡。
這裡沒有平台排播的明爭暗鬥，沒有層出不窮的資本博弈，更不用去參加那些無休止的應酬——雖然他確實也沒怎麼去過。
吃穿不愁，作息規律，連床被都是韓長明專門打過招呼的特供版。
還是相當愜意的。
十分鐘後，食堂。
陸讓的面色已經恢復如初，他破天荒地吃了八個肉包子，喝了兩大碗熱粥，甚至把胖子吃不下的小半塊發糕也拿過來塞進了肚子裡。
余頌在對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哪裡知道，陸讓現在的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能量。
上午八點，勞動改造時間。
陸讓被分配到了監獄後山的蔬菜種植大棚。
冬天平京的氣溫很低，但陽光透過大棚的塑料膜灑進來，曬在身上，倒是很舒適。
陸讓穿著囚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鏟子。
刨坑、埋種子、澆水。
他按部就班地完成著這項枯燥的工作，就好像一個在自家後院裡頤養天年的農夫。
胖子余頌被分配到和陸讓同一壟地里除草，他揮著鋤頭，沒一會兒就開始喘粗氣。
「陸總。」
胖子撐著鋤頭，看著陸讓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五年啊，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你以前畢竟是在最賺錢的圈子裡混的，外面的世界一天一個樣，等出去的時候，大半個江山都被別人搶乾淨了。」
他看了看周圍，湊近陸讓，「你就一點都不急？」
陸讓停下手中的動作，拍拍手心裡的泥土，抬起頭：「你幾年？」
「六年……現在還有五年零五個月。」
陸讓挑眉：「那你貪得確實不少。」
說罷，陸讓看向面前剛剛種下種子的土壤。
「不著急，總得給種子一點發芽的時間。」
陸讓耳後的生物晶片已經開始灼熱起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前不久在浮生門裡，哈利迪臨終前躺在病床上的枯槁面容。
傾盡一生創造出綠洲的哈利迪，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最留戀的並不是綠洲中的虛幻，而是現實里的一頓熱飯。
玩家當然可以不留戀現實，但他們總會飢餓、總要上廁所。
肉體需要現實世界的支撐。
大家還是一樣要走出房間，去上學、去工作、去戀愛、去生活。
所以綠洲不能只是一個烏托邦，它得讓人回到現實中去。
不知道為什麼，陸讓突然想到《刀劍神域》，玩家進入虛擬實境網遊《Sword Art Online》後，驚恐地發現，登出鍵不見了。
於是精神被困在一個虛擬的網遊世界裡，肉體則戴著VR頭顯，永遠躺在床上。
當角色在遊戲世界裡死亡，意識也會隨之消亡。
前世，陸讓曾經幻想過進入刀劍神域的世界。
但直到來到這個世界裡，他才發現，對他來說，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虛擬實境的網遊。
只不過現實得有些過分。
而他再也無法回到那個生活了二十幾年的「現世」。
陸讓強忍著穿刺般的頭痛，在腦海里繼續輸出指令：
「1，綠洲不提供剝奪現實生理感知的完全潛行。」
「當身體產生飢餓、口渴等生理需求時，應當真實傳達給綠洲里的意識。」
「綠洲不提供任何虛假的飽腹感。」
「2，初始接入保護。」
「初始登錄地設定為國王十字車站，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間。」
「無論玩家在真實世界裡是老人、殘疾人還是亞健康的年輕人，第一次進入這個世界時，都將重置為健康年輕人的狀態。」
「掌控這具意識形態的身體後，即可穿過九又四分之三車站的紅牆，踏上前往霍格沃茲的專列。」
「3，沉浸式登出。」
「無論玩家在綠洲世界的哪一個角落，正在進行哪種活動，當他決定下線時，他在這個世界的虛擬實體，將自動瞬移至自身所在學院的公共休息室。」
「虛擬實體將自動上床蓋上被子，進入睡眠狀態。」
「此時，連接徹底斷開。」
「再次進入這個世界時……」
陸讓寫到這裡看了眼他的胖子舍友，對方此時睡得正酣。
「玩家需要在現實中入睡，而在魔法世界裡的晨光中醒來。」
綠洲不與現實對立，它只是將一個完美的烏托邦，鑲嵌進人的夢境中。
陸讓寫完這些規則，遙控著千里之外劉成的電腦，將屏幕上的窗口一一關閉。
天開始蒙蒙亮，起床鈴響了起來。
陸讓睜開眼，揉了揉刺痛的脖子。
接下來的日子還有很長，他需要好好考慮一下，將綠洲作為第二世界的可行性。
綠洲當然不能只是一款遊戲，它完全可以是與現實世界平行的另一個世界。
這裡有遊戲，有沉浸式的電影，有音樂演出，有商業大廈。
甚至可以有貨幣。
陸讓還在想，如果有可能的話，是否要將綠洲的貨幣與現實世界裡的貨幣綁定起來。
也許有一天，人們在綠洲里賺錢，也能在現實里花？
當然，這已經是後話了，一個新世界的誕生，註定伴隨著無數複雜的問題。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如果綠洲順利誕生……
那麼鏡廳、白塔，那些恨不得將人吃掉的東西，都將被取代。
至於會不會有新的「鏡廳」出現，這就不是他現在能預想的了。
陸讓掀開被子，走到獨立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刺激著皮膚，讓他有些發脹的神經好受了一些。
「陸總，早啊。」
胖子打著哈欠從床上爬下來，眼角還掛著眼屎。
這胖子名叫余頌，來這裡已經大半年了，早就習慣了這裡的作息。
他看了眼陸讓略顯蒼白的臉色，以為是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大老闆，終於開始體會到坐牢的痛苦。
「號子裡的日子難熬吧？」余頌一邊擠牙膏，一邊以過來人的身份安慰道，「看開點，今天周一，早上食堂應該有肉包子，多少能見到點兒葷腥。」
「我看你就挺葷的。」陸讓透過鏡子看向胖子，表情優雅中帶有一絲侵略性。
「呃……」余頌一下子聯想到自己進來之前，看過的《漢尼拔》切片，頓時慫住了。
余頌在一旁默默刷著牙，時不時用餘光瞥一眼陸讓，見陸讓只是開了個玩笑，便又放鬆了下來。
陸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在胖子眼裡，這裡是暗無天日的牢籠。
但在陸讓眼裡。
這裡沒有平台排播的明爭暗鬥，沒有層出不窮的資本博弈，更不用去參加那些無休止的應酬——雖然他確實也沒怎麼去過。
吃穿不愁，作息規律，連床被都是韓長明專門打過招呼的特供版。
還是相當愜意的。
十分鐘後，食堂。
陸讓的面色已經恢復如初，他破天荒地吃了八個肉包子，喝了兩大碗熱粥，甚至把胖子吃不下的小半塊發糕也拿過來塞進了肚子裡。
余頌在對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哪裡知道，陸讓現在的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能量。
上午八點，勞動改造時間。
陸讓被分配到了監獄後山的蔬菜種植大棚。
冬天平京的氣溫很低，但陽光透過大棚的塑料膜灑進來，曬在身上，倒是很舒適。
陸讓穿著囚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鏟子。
刨坑、埋種子、澆水。
他按部就班地完成著這項枯燥的工作，就好像一個在自家後院裡頤養天年的農夫。
胖子余頌被分配到和陸讓同一壟地里除草，他揮著鋤頭，沒一會兒就開始喘粗氣。
「陸總。」
胖子撐著鋤頭，看著陸讓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五年啊，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你以前畢竟是在最賺錢的圈子裡混的，外面的世界一天一個樣，等出去的時候，大半個江山都被別人搶乾淨了。」
他看了看周圍，湊近陸讓，「你就一點都不急？」
陸讓停下手中的動作，拍拍手心裡的泥土，抬起頭：「你幾年？」
「六年……現在還有五年零五個月。」
陸讓挑眉：「那你貪得確實不少。」
說罷，陸讓看向面前剛剛種下種子的土壤。
「不著急，總得給種子一點發芽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