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對不起,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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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籠罩西山別墅區。

  這裡安保森嚴,但在夜色的掩護下,陸讓如同一隻幽靈。

  傑森·伯恩的潛行技巧,讓他不費吹灰之力就避開了外圍的監控和探照燈,翻過了瀾水岸七棟的圍牆。

  這是一棟三層別墅。

  前院坐著一個正在抽菸的助理,陸讓繞到建築後方,手指夾著一根細鋼絲,在別墅側門的電子中控鎖上謹慎地撥弄。

  一。

  二。

  三。

  四。

  門開了。

  他順著微弱的光源走上二樓。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他的腳步聲。

  走廊盡頭的主臥,門沒有關嚴實,透過縫隙,裡面亮著昏黃的暖光。

  空氣中瀰漫著薰香的味道。

  裡面沒有人說話。

  陸讓閉上眼睛仔細聽,主臥里只有一個人的呼吸聲。

  呼吸並不均勻,隱隱帶著一點啜泣聲。

  陸讓輕手輕腳地推開主臥門。

  房間很熱。

  孫成毅不在房間裡。

  任其琛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寬大柔軟的床邊。

  少年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音,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看清站在門口的人影時,任其琛的眼裡先是閃過一絲亮光,隨即變成難堪。

  「陸老師……」任其琛擠出一個微笑。

  陸讓往前走了一步,輕聲說:「孫成毅人呢?你……發生什麼了?」

  他忽然有點害怕。

  儘管從醫院出來,他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往這裡趕,但依然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差。

  這個時間裡,足夠發生很多事情。

  任其琛還在笑著,只是眼角不爭氣地滑過一滴眼淚。

  他抹了抹眼角,笑著說:「沒有啊……什麼都……沒有發生。」

  「孫叔叔,只是給我講了一場戲。」

  陸讓停住了腳步。

  他開始在房間裡掃視。

  床單上不自然的褶皺、少年指尖用力摳住床沿的動作、明顯的脈搏跳動。

  以及……只屬於成年人的某種氣味。

  但在陸讓的大腦里,已經拼湊出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來晚了。

  應該說,他本該在一個月之前就把這個孩子帶走,卻硬生生等到對方徹底墜入深淵,才姍姍來遲。

  「你說的是童話的版本,對嗎?」陸讓看向任其琛,聲音里滿是愧疚。

  任其琛模糊著雙眼,輕輕搖搖頭,又點點頭。

  最後他說:「您相信哪個版本?」

  這次陸讓沒有猶豫:「我相信現實。」

  任其琛終於不再壓抑自己的恐懼,眼淚不要命地流下來。

  「跟我走吧。」

  任其琛看著陸讓,看了好久好久,像是在確認陸讓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樣的那種大人。

  直到他的雙眼被淚水徹底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他點了點頭。

  陸讓蹲在地上,幫他把眼淚擦乾:「對不起,我來晚了。」

  任其琛笑了起來,這次不是在白塔里學到的那種標準的微笑,而是開懷大笑。

  像是要把前十年的壓抑都驅散一樣。

  只是這個笑,沒有聲音。

  他笑著說:「沒關係的陸老師。」

  陸讓的心更痛了。

  門外隱約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有人在上樓,腳步虛浮,帶著幾分饜足後的散漫。

  不出意外,是孫成毅。

  在這一瞬間,陸讓的腦海深處,西裝革履的漢尼拔重新凝聚成實體,拿起了銀質餐刀;傑森·伯恩開始規划起最致命的擊殺路線。

  安嘉和在低語、斯特蘭奇在凝視、祖國人在尖嘯。


  但在那一切的背後,有個身披黑袍頭戴面罩的身影,隔著虛空注視著陸讓。

  他說:「還不到時候。」

  陸讓的腦子裡閃過一張張面孔。

  他可以當一把刀,但他現在,也是萬象文化的主心骨。

  「三天。」陸讓在心裡默念。

  他在心裡翻開一本死亡判決書,鄭重其事地寫下孫成毅的名字。

  時間是十一月十七日,三天後。

  腳步聲來到樓上,開始往走廊里拐,目的地自然是這間主臥。

  陸讓脫下大衣,將床上的單薄少年裹了起來,然後彎下腰,將他抱起。

  任其琛很輕,不像一個正在發育期的十三歲少年,骨頭硌在陸讓的手臂上,正在輕輕顫抖。

  陸讓抱著他融入黑夜中,順著二樓起居室的陽台,悄無聲息地翻了下去。

  落地時膝蓋彎曲,卸掉所有的衝擊力。

  前院的助理正低著頭刷手機,並沒有聽見任何動靜。

  幾秒鐘後,主臥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穿著睡袍的孫成毅手裡端著兩杯紅酒,臉上盪起從容的笑意。

  「小琛,剛才去接了個跨國電話,讓你久等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床沿處被小手攥出來的褶皺,還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在這裡的故事。

  一陣冷風從陽台半開的推拉門吹進來,吹散了房間裡的薰香。

  孫成毅皺了皺眉,走出露台。

  二樓的陽台邊緣有一根下水管道,如果一個孩子鐵了心要跑出去,確實可以順著管道滑下去。

  但是……

  「哎!」孫成毅對著十米外坐在前院的助理喊了一聲。

  助理茫然地回過頭,看到二樓陽台的孫成毅,臉上盪起神秘的微笑。

  「孫總完事了?感覺怎麼樣?」

  「完你大爺,人都他媽跑了!你幹什麼吃的?」

  助理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環視四周。

  他是真的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算了算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孫成毅抿了口紅酒,「他媽還會把他送過來的。」

  「孫總,我下次一定小心!」助理連連鞠躬。

  孫成毅擺擺手,返回房間。

  「真是不懂事。」他自言自語道。

  ……

  西山別墅區外的一條輔路上。

  一輛黑色商務車靜靜地停在路邊,楊林站在車門外等待。

  看到陸讓抱著個孩子走過來,楊林目光一凜,猜到了點什麼。

  他連忙拉開後排車門,小心翼翼地護著任其琛坐進去,關上車門。

  楊林今天在離平京不遠的小城市出差,十幾分鐘前才趕到這裡。

  「不要通知他母親。」陸讓說,夜風將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楊林沒有多問什麼。

  「找平京最好的私立醫院,再找兒童心理創傷專家,二十四小時陪護。」

  「從現在開始,除了你和醫生,不要讓任何人靠近病房半步。」

  楊林重重點頭:「明白。」

  陸讓從楊林手裡接過一支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還有,所有的費用從我的個人帳戶走,不要跟公司扯上關係。」

  「也不要和公司的其他人說,秦紅問起,你就說我只是來看看孩子。」

  陸讓繼續有條不紊地交代著。

  但這恰恰讓楊林感到不安。

  今晚的陸讓太平靜了,像是在交代後事。

  「陸總,孫成毅那邊……需要我收集一下他在圈裡的黑料嗎?」楊林試探性地問了句。

  「不用。」陸讓看著地面。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你去見任其琛他媽,給她一個拒絕不了的價格,把任其琛簽到浮生影業。」

  「剩下的事,不要問,也不要說。」

  楊林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第一次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無法忽視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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