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這道題考試不考
不知道過了多久，文學峰會終於結束。
陸讓悄咪咪地起身，準備跑路。
剛從嘉賓席站起來，就被一群編輯和記者圍住。
這群人像是提前瞄準了陸讓一樣，連一秒鐘的功夫都沒有耽擱。
「陸老師，能簽個名嗎？」
「陸總，看這邊！」
「J.K.老師，能不能給孩子寫一句祝福語？」
陸讓聽到最後這個稱呼，眉頭一跳，暗道不妙。
他側過頭看向周明軒：「周老，這場會您說了算，對吧？」
周明軒把保溫杯擰開，慢悠悠喝了一口：「沒錯。」
「那您幫我說句話唄。」
周明軒起身，看著從四面八方擠過來要簽名的眾人。
「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陸讓：「？」
他被迫站在禮堂側邊，簽了十幾本《哈利波特與魔法石》，又簽了幾本《小王子》、《壞小孩》。
大部分人沒有帶書，就簽在了衣服上、本子上……甚至腦門上。
陸讓也不知道簽在腦門上的意義是什麼。
總之，簽名、拍照，一個多小時就這麼過去了。
周明軒見最後一個簽名的人離開，走到陸讓身邊，伸出手。
「期待下次來平京。」
陸讓笑著和周明軒握手：「下次不來了。」
周明軒：「……」
這人真是一點場面話都不願意說。
等到人群漸漸散開，林正道拄著手杖走了過來。
陸讓主動迎上去。
「林老。」
林正道看著他，眼中滿是感慨。
「獎盃不要了？」
「那不是我的。」
林正道點點頭。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但到了這個年紀，知道有些話不能追著問。
比如關於魯迅先生的事。
沉默了一陣，林正道問：「以後還會有他的文章嗎？」
陸讓看向禮堂中央。
數位板還放在講台上，旁邊是山河獎的獎盃。
「會的。」陸讓思索片刻，「不久之後，我會把老師的作品都發出來。」
林正道拄著手杖，輕輕拍了拍陸讓的肩膀，沒再說什麼。
……
回到靖川已經是第二天。
萬象文化總部，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陸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頭扎進桌面上的兩份劇本里。
寫了一會兒，他把《武林外傳》的文檔關掉了。
這玩意兒寫起來很順，但問題就是太順了。
「額滴神啊。」
「葵花點穴手！」
「子曾經曰過……」
「排山倒海——」
「我看好你喲~」
「照顧好我七舅姥爺~」
「你！是！不！是！餓~~滴慌……」
陸讓一邊寫，一邊甚至能幻聽到劇本里的角色說話。
一閉上眼睛，那些熟悉的面孔就會出現在腦子裡。
越寫越悶得慌。
一周的時間，他已經把《武林外傳》的前三十集劇本寫完了。
他把文檔保存下來，發給唐曉妍，讓她先慢慢籌備著。
然後把《流浪地球》的文檔放大。
前世的《流浪地球1》，雖然後來有很多人說，台詞尷尬、人物單薄、煽情用力。
但它確實把華夏科幻電影的大門打開了。
而到了《流浪地球2》，導演郭帆像是進化了一樣，龐大的前史、複雜的調度，真實的工業細節，放在整個世界範圍內也是卓越的科幻工業水平。
陸讓現在要做的，是從第一部開始就拿出這部電影本該有的水準。
這個世界沒有劉慈欣，也沒有郭帆，更沒有那一整套從失敗中總結出來的電影工業經驗。
但這個世界有他。
而他有一整座萬象門。
陸讓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萬象門。
深淵圖書館裡，一排排書架亮了起來。
陸讓沿著台階往下走，來到科幻電影專區。
他現在的聲望值已經到了一眼算不清是幾位數的程度了，花起來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電影史上那些著名的硬核科幻的拍攝方法，都被他一點點吸納了進來。
《星際穿越》解決的是宏大宇宙和個人情感之間的落點。
所以劉培強首先應該是劉啟的父親，其次才是一個負責犧牲的太空人。
《阿波羅13號》和《火星救援》，解決的是工程的可信度。
所以電影裡重啟發動機、運輸火石、點燃木星，不能靠「相信奇蹟」糊弄過去。
《地心引力》中的太空壓迫感；
《瘋狂的麥克斯4》移動空間裡的動作戲；
《黑鷹墜落》救援任務崩壞後的混亂；
《車諾比》災難中的制度。
最後是《流浪地球2》，作為系列電影的第二部，《流浪地球2》實際上是《流浪地球1》的前史。
飛船派、地球派、數字生命派。
月球危機、地下城抽籤制度、行星發動機建設時期的暴亂和犧牲。
這些東西一定是為後來的故事奠定基礎的。
就好像你寫一個人，如果光寫他三十歲功成名就，而不寫前十年的奮鬥、成長、失敗、重新站起來，那這個人依舊是空洞的。
電影的兩個小時，觀眾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但真正讓觀眾相信的，是海面下龐大的冰山。
就像《流浪地球2》，為什麼看起來質感比第一部上了好幾個檔次？
就是因為郭帆導演和他的團隊，用足夠多的細節，將他們能夠想像到的環節都呈現在了鏡頭裡。
那不是只靠一部原著、一份劇本就可以完成的事。
而是兩千多號人的團隊，從零開始將歷史、當下、未來，完完整整地推演了一遍。
所有的角色都生活在已經發生的歷史之後。
而不是憑空想像的當下。
想到這裡，陸讓睜開眼，開始敲字。
陸讓決定從地下城的學校開始寫起。
《流浪地球1》里，課堂被四周的全景屏幕布置成世紀初的樣子。
老師提問：「希望是什麼」。
班長回答：「希望，是我們這個年代，像鑽石一樣珍貴的東西。」
韓朵朵說：「我沒什麼理解，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
後來，「希望」這個詞成了整部電影裡的題眼。
但也因此被詬病，過分煽情。
所以陸讓不打算這麼寫。
他在文檔里寫：
孩子們坐在課桌前，背誦課本上的內容。
「剎車時代，地球停止自轉。」
「逃逸時代，地球離開太陽系。」
「流浪時代，地球前往半人馬座α星。」
老師敲了敲黑板：「是比鄰星，半人馬座α星C。」
孩子們拖著聲音，重新背了一遍。
韓朵朵坐在最後一排，看著電子屏上的教材。
在這個年代，紙質書是奢侈的東西。
屏幕上是一張海的照片。
藍色，遼闊，乾淨。
韓朵朵盯著看了半天，忽然舉起手：「老師，海真的有這麼藍嗎？」
老師停下來，看著那張舊世界的照片。
「以前是。」
「那現在呢？」
每個孩子都抬起頭看著老師。
行星發動機啟動以來，已經過去了十七年，整間教室里，只有老師見過真正的海洋。
但她沉默許久，只是說：
「這道題，考試不考。」
陸讓悄咪咪地起身，準備跑路。
剛從嘉賓席站起來，就被一群編輯和記者圍住。
這群人像是提前瞄準了陸讓一樣，連一秒鐘的功夫都沒有耽擱。
「陸老師，能簽個名嗎？」
「陸總，看這邊！」
「J.K.老師，能不能給孩子寫一句祝福語？」
陸讓聽到最後這個稱呼，眉頭一跳，暗道不妙。
他側過頭看向周明軒：「周老，這場會您說了算，對吧？」
周明軒把保溫杯擰開，慢悠悠喝了一口：「沒錯。」
「那您幫我說句話唄。」
周明軒起身，看著從四面八方擠過來要簽名的眾人。
「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陸讓：「？」
他被迫站在禮堂側邊，簽了十幾本《哈利波特與魔法石》，又簽了幾本《小王子》、《壞小孩》。
大部分人沒有帶書，就簽在了衣服上、本子上……甚至腦門上。
陸讓也不知道簽在腦門上的意義是什麼。
總之，簽名、拍照，一個多小時就這麼過去了。
周明軒見最後一個簽名的人離開，走到陸讓身邊，伸出手。
「期待下次來平京。」
陸讓笑著和周明軒握手：「下次不來了。」
周明軒：「……」
這人真是一點場面話都不願意說。
等到人群漸漸散開，林正道拄著手杖走了過來。
陸讓主動迎上去。
「林老。」
林正道看著他，眼中滿是感慨。
「獎盃不要了？」
「那不是我的。」
林正道點點頭。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但到了這個年紀，知道有些話不能追著問。
比如關於魯迅先生的事。
沉默了一陣，林正道問：「以後還會有他的文章嗎？」
陸讓看向禮堂中央。
數位板還放在講台上，旁邊是山河獎的獎盃。
「會的。」陸讓思索片刻，「不久之後，我會把老師的作品都發出來。」
林正道拄著手杖，輕輕拍了拍陸讓的肩膀，沒再說什麼。
……
回到靖川已經是第二天。
萬象文化總部，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陸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頭扎進桌面上的兩份劇本里。
寫了一會兒，他把《武林外傳》的文檔關掉了。
這玩意兒寫起來很順，但問題就是太順了。
「額滴神啊。」
「葵花點穴手！」
「子曾經曰過……」
「排山倒海——」
「我看好你喲~」
「照顧好我七舅姥爺~」
「你！是！不！是！餓~~滴慌……」
陸讓一邊寫，一邊甚至能幻聽到劇本里的角色說話。
一閉上眼睛，那些熟悉的面孔就會出現在腦子裡。
越寫越悶得慌。
一周的時間，他已經把《武林外傳》的前三十集劇本寫完了。
他把文檔保存下來，發給唐曉妍，讓她先慢慢籌備著。
然後把《流浪地球》的文檔放大。
前世的《流浪地球1》，雖然後來有很多人說，台詞尷尬、人物單薄、煽情用力。
但它確實把華夏科幻電影的大門打開了。
而到了《流浪地球2》，導演郭帆像是進化了一樣，龐大的前史、複雜的調度，真實的工業細節，放在整個世界範圍內也是卓越的科幻工業水平。
陸讓現在要做的，是從第一部開始就拿出這部電影本該有的水準。
這個世界沒有劉慈欣，也沒有郭帆，更沒有那一整套從失敗中總結出來的電影工業經驗。
但這個世界有他。
而他有一整座萬象門。
陸讓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萬象門。
深淵圖書館裡，一排排書架亮了起來。
陸讓沿著台階往下走，來到科幻電影專區。
他現在的聲望值已經到了一眼算不清是幾位數的程度了，花起來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電影史上那些著名的硬核科幻的拍攝方法，都被他一點點吸納了進來。
《星際穿越》解決的是宏大宇宙和個人情感之間的落點。
所以劉培強首先應該是劉啟的父親，其次才是一個負責犧牲的太空人。
《阿波羅13號》和《火星救援》，解決的是工程的可信度。
所以電影裡重啟發動機、運輸火石、點燃木星，不能靠「相信奇蹟」糊弄過去。
《地心引力》中的太空壓迫感；
《瘋狂的麥克斯4》移動空間裡的動作戲；
《黑鷹墜落》救援任務崩壞後的混亂；
《車諾比》災難中的制度。
最後是《流浪地球2》，作為系列電影的第二部，《流浪地球2》實際上是《流浪地球1》的前史。
飛船派、地球派、數字生命派。
月球危機、地下城抽籤制度、行星發動機建設時期的暴亂和犧牲。
這些東西一定是為後來的故事奠定基礎的。
就好像你寫一個人，如果光寫他三十歲功成名就，而不寫前十年的奮鬥、成長、失敗、重新站起來，那這個人依舊是空洞的。
電影的兩個小時，觀眾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但真正讓觀眾相信的，是海面下龐大的冰山。
就像《流浪地球2》，為什麼看起來質感比第一部上了好幾個檔次？
就是因為郭帆導演和他的團隊，用足夠多的細節，將他們能夠想像到的環節都呈現在了鏡頭裡。
那不是只靠一部原著、一份劇本就可以完成的事。
而是兩千多號人的團隊，從零開始將歷史、當下、未來，完完整整地推演了一遍。
所有的角色都生活在已經發生的歷史之後。
而不是憑空想像的當下。
想到這裡，陸讓睜開眼，開始敲字。
陸讓決定從地下城的學校開始寫起。
《流浪地球1》里，課堂被四周的全景屏幕布置成世紀初的樣子。
老師提問：「希望是什麼」。
班長回答：「希望，是我們這個年代，像鑽石一樣珍貴的東西。」
韓朵朵說：「我沒什麼理解，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
後來，「希望」這個詞成了整部電影裡的題眼。
但也因此被詬病，過分煽情。
所以陸讓不打算這麼寫。
他在文檔里寫：
孩子們坐在課桌前，背誦課本上的內容。
「剎車時代，地球停止自轉。」
「逃逸時代，地球離開太陽系。」
「流浪時代，地球前往半人馬座α星。」
老師敲了敲黑板：「是比鄰星，半人馬座α星C。」
孩子們拖著聲音，重新背了一遍。
韓朵朵坐在最後一排，看著電子屏上的教材。
在這個年代，紙質書是奢侈的東西。
屏幕上是一張海的照片。
藍色，遼闊，乾淨。
韓朵朵盯著看了半天，忽然舉起手：「老師，海真的有這麼藍嗎？」
老師停下來，看著那張舊世界的照片。
「以前是。」
「那現在呢？」
每個孩子都抬起頭看著老師。
行星發動機啟動以來，已經過去了十七年，整間教室里，只有老師見過真正的海洋。
但她沉默許久，只是說：
「這道題，考試不考。」